《平安》临江散

24、你指我算 10.9

　　10.9

　　中午，食堂。

　　许知行今天来上学了，脸色还是白，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里。晚栀在旁边守着他，时不时把盘子里的肉夹过去。

　　宋予安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平安对面重重地坐下。他看了一眼平安那只一直放在桌下、迟迟没拿出来的左手，眼底有些烦躁。

　　“今天中午不补课了吧。”晚栀小心翼翼地试探，“平安手不太好，要不歇两天。”

　　“啪！”

　　宋予安把筷子直接砸在了盘子上。一声脆响，周围几桌的人都被惊得转过头来看。

　　“歇个屁。”宋予安咬着牙，目光死死盯着平安藏在桌下的左手，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和自责，“昨天我要是能自己解出那道题，你的手至于废成这样吗？”

　　平安看着桌上溅出来的汤汁，没说话。

　　“不用歇。”平安抬起头，声音很平，却不容置疑，“吃完饭，老地方。今天讲导数的第三道大题。”

　　晚栀急了：“你手都僵成那样了，怎么讲？”

　　“我用嘴讲。”平安看着宋予安，“你拿笔。”

　　宋予安盯着她看了两秒，抓起桌上的筷子，恶狠狠地扒了两口饭：“行。你要是敢在操场喊一句疼，我就把这本破书撕了，咱们谁也别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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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放学，操场西边。

　　风刮得很大，落叶被吹得满地跑。天阴沉沉的。

　　宋予安坐在长椅上，把数学书翻开，草稿纸铺在膝盖上，手里紧紧攥着笔。

　　平安站在他旁边。她没坐下，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坐下，绷着的那股劲儿泄了，可能就站不起来了。

　　“第一道题。设函数f(x)等于……”平安看着题目，开始口述解题步骤。

　　风很大，吹得她的声音有些散。

　　“画图。标点（1,0）。”平安的声音还算平稳。

　　宋予安死死咬着牙，在草稿纸上画下一条线。手因为用力过度，微微发抖。

　　“往左偏了。重画。”

　　宋予安划掉，重新画。

　　讲到第二道题的时候，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地上的草稿纸打转。

　　平安的声音突然断了一下。她微微弯下腰，左手死死压在小腹处。关节痉挛得厉害，像是有骨头在肉里硬生生地碾，疼得她连呼吸都顿了一拍，额头上的冷汗瞬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第一步，求导。”她咬着牙，声音不可抑制地带出了一丝发颤的尾音。

　　宋予安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他抬起头，看着平安苍白的脸和颤抖的肩膀。

　　“你站不住了。”宋予安的声音瞬间哑了。

　　“少废话，继续算！”平安猛地拔高音量，厉声打断他。她死死盯着草稿纸，眼底因为极度的忍痛而布满血丝，“你今晚背不完，明天我就不来了！”

　　宋予安的手抖了一下。

　　他不再说话，低下头，把笔尖死死压在草稿纸上，因为用力过猛，笔尖甚至戳破了纸张。他红着眼睛，按着她口述的步骤，像疯了一样地往下算。

　　“换元！把sinx换成t！”

　　“代入公式！快！”

　　一个连笔都没拿，全靠极其缜密的逻辑在脑子里飞速运转，用近乎刻薄的声音在逼他；一个基础极差，咬着笔杆子死磕，每算一步都在喘着粗气。

　　终于，最后一道题算完了。宋予安把那个有些扭曲的答案圈起来。

　　“算出来了。”他声音嘶哑。

　　平安看了一眼，紧绷的身体瞬间卸了力。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长椅的靠背上，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不受控制地痉挛着，连手指都张不开。

　　宋予安放下笔，站起来。

　　他没有说“你辛苦了”，也没有说“我心疼你”。他只是极其用力地揉了一把自己发红的眼眶，然后把桌上的书和草稿纸一把扫进书包里。

　　“走。去食堂。”

　　“我还没讲完。”

　　“今天不讲了。”宋予安看着她，“剩下的两道题，我今晚回宿舍自己死磕。明天这个时候，我要是还不会，你再接着骂我。”

　　他背着书包往前走，走了两步，回过头。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他看着平安，一字一句地说：“夏平安。你千万别想着让我去找许知行。我宋予安，只认你这一个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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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堂里。

　　宋予安把一碗刚打好、热气腾腾的鸡蛋汤重重地搁在平安面前。他伸手，直接把平安面前那盘已经凉透的饭端起来，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吃。”他拉开椅子坐下。

　　平安伸出左手，想去拿塑料勺子。但关节还在痉挛，手指根本不听使唤，勺子“啪”地一下掉在了桌面上。

　　空气安静了一秒。

　　平安看着掉在桌上的勺子，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她正准备换右手去捡，宋予安却先一步把汤碗端了起来，往她的右手边推了推。然后，他拿了一根吸管，插进汤里。

　　“先喝口汤。”宋予安没有看她，低头翻开了自己的卷子，“以后跟我出来补课，不用带笔了。”

　　他拿起笔，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你的手，是我的事。你要是废了，我这辈子都考不上政法。”

　　平安看着那根插在汤里的吸管。热气熏得她的眼睛有些发酸。

　　她用右手握住碗边，低下头，喝了一大口热汤。

　　“明天。还是老地方。”宋予安翻开草稿纸，头也没抬，“你指，我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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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平安的日记

　　10.9

　　今天在操场，我用嘴给他讲了三道题。

　　风很大，手疼得像断了。但我没喊疼。

　　他算废了五张纸。最后算对了。

　　他说，你的手，是我的事。

　　他倒掉了我凉透的饭，给我换了一碗热汤。

　　汤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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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予安的备忘录

　　10.9

　　她疼得直发抖，还在逼我。

　　我算得满手都是汗。

　　我恨我自己。如果我高一没有光顾着打球，她今天就不用这么拼命。

　　明天那两道题，我今晚哪怕是不睡觉，也得把它啃下来。

　　绝不能让她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