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临江散

23、没交卷的人 10.7

　　10.7

　　下午，全市联考理综考场。

　　卷子发下来，夏平安先扫了一眼后面的物理压轴题。很偏，计算量极大。她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拿起笔，开始答题。

　　教室里安静得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考试进行到一半，平安写到手腕发酸，停下来活动手指的间隙，视线无意间扫过斜前方的座位。

　　宋予安坐在那里。

　　他没有抓头发，没有唉声叹气，也没有摔笔。他只是死死盯着卷子背面那几道大片空白的大题。平安看到他的侧脸绷得很紧，握着笔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泛着青白，手背上暴起了一根根青筋。

　　那是人在极度用力、却又无能为力时，身体最真实的绝望。

　　平安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写自己的卷子。

　　下课铃响。收卷。

　　走廊里炸开了锅，有人对答案，有人在哀嚎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平安背着书包走出考场，晚栀已经等在门口了。

　　“完了完了，物理实验题考得什么鬼？”晚栀抓狂地挠头，“你写完了吗？”

　　“写完了。”平安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一直等到走廊里的人快走光了，宋予安才从教室里出来。

　　他走得很慢。走到两人面前停下，没有抱怨出题老师，只是平视着前方，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考砸了。”

　　平安看着他。

　　“背面的大题我基本没写出来。第一道大题公式用错了，写了半页，全废。”宋予安扯了一下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可能真的不是这块料。昨天熬夜背的公式，一上考场，全忘了。”

　　晚栀张了张嘴，想说两句安慰的话，硬是憋了回去。

　　平安没有叹气，也没有说“没关系”。

　　“你确实不是这块料。”平安直白地说。

　　宋予安猛地抬起头，眼底划过一丝错愕和刺痛。

　　“你丢掉的是两年的文化课。你想用十天的时间补回来，做梦。”平安看着他，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同情，“但我刚才看你在考场上，连笔杆子都快捏断了，也没提前交卷，没趴在桌上睡觉。”

　　宋予安愣在了原地。

　　“既然没打算放弃，就别在这儿自怨自艾。”平安从校服口袋里摸出那盒绿盒的润喉糖，直接砸进他怀里。

　　“明天中午，带上高一数学课本，食堂见。”

　　说完，她转过身，径直往食堂的方向走。

　　宋予安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怀里那盒润喉糖，塑料包装盒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微微变了形。他咬紧牙关，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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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天晚上，男生宿舍）

　　深夜十一点半。宿舍早就熄灯了。

　　宋予安坐在床上，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声控灯光，把床底下的储物箱翻了出来。他在一堆旧球鞋和护膝里扒拉了半天，终于翻出了一本封面破损的高一数学书。

　　他咬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眉头拧成死结，死死盯着“函数定义域”那一节。笔帽被他咬得咯吱作响，最后甚至裂开了一道缝。

　　他没有睡觉，就那么硬生生啃到了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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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食堂。

　　宋予安端着餐盘走过来，不仅把一本翻得卷边的高一数学书“啪”地拍在桌面上，还顺手把一支笔扔在了书旁边。

　　那是昨晚被他咬烂了笔帽的中性笔。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极深的、因为长时间用力握笔勒出来的红印子。

　　“吃完了讲。”宋予安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沙哑，但眼神里全是死磕到底的狠劲。

　　晚栀看着那支惨不忍睹的笔，吐槽道：“你昨晚在宿舍翻箱倒柜找书，差点把我哥留那儿的旧台灯都砸了，就为了今天来背定义域？”

　　“闭嘴。吃东西。”宋予安连头都没抬。

　　平安看了一眼那支咬烂的笔，没说什么。她放下筷子，用左手指了指：“翻到函数那一章，把基本概念背给我听。”

　　宋予安翻开书，像个背课文的小学生一样结结巴巴地开始背：“定义域……值域……”

　　晚栀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小声嘀咕：“感觉像在教小学生。”

　　一直低头沉默吃饭的许知行，忽然冷不丁地插了一句：“你物理考得很高吗？”

　　晚栀立刻闭嘴了。

　　许知行今天的状态极其古怪。他考完试没有对答案，现在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筷子，却一口饭都没吃，眼神有些空。

　　当平安开始给宋予安拆解那个极其基础的函数公式时，许知行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没有看他们，但晚栀注意到，许知行捏着筷子的手越收越紧。他的头低着，像是在极力忍受着什么。

　　昨天考场上，他因为第一道选择题没把握，整个人陷入了长达十分钟的恐慌。之后的大题，他每一步都在怀疑自己算错了。今天交卷的时候，他清楚地知道，那张全市联考卷，他可能连三位数都不到。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正在全面崩塌。

　　而现在，那个连函数是什么都搞不懂的体育生，和那个连笔都握不稳的病秧子，正坐在他对面，毫无心理负担地，从零开始啃。

　　许知行忽然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晚栀吓了一跳：“你干嘛去？”

　　“吃完了。回教室。”许知行端着几乎没动过的餐盘，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回收处。

　　晚栀看着他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正埋头算题的宋予安和平安，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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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晚栀的日记

　　10.7

　　今天联考完，宋予安的脸比锅底还黑。

　　平安居然一句话都没安慰他，还损了他一顿。

　　宋予安那本数学书上的草稿纸都快比书厚了。

　　但我今天其实最害怕的是许知行。

　　他端着没吃两口的盘子走的时候，我感觉他整个人像个炸弹，随时会炸。

　　我明天要不要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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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予安的备忘录

　　10.7

　　考得稀巴烂。数学书像天书。

　　但夏平安说我没放弃，那就不算全废。

　　明天中午继续补课。

　　润喉糖有点甜得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