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临江散

22、没讲完的题 10.6

　　10.6

　　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

　　这天的雨下得没完没了，气温骤降了十度。老小区的走廊里灌满了穿堂风，呜呜地响。

　　夏平安一整天都没出门。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昨天那张理综卷子，右腕上贴着一块膏药。药味混着窗外阴冷的雨气，在房间里散不去。

　　下午三点多，晚栀发来一条微信，是一个纸袋的表情包，配字：“我妈蒸了板栗，开门。”

　　平安踢拉着拖鞋去开门。晚栀把一个热乎乎的纸袋塞进她怀里。

　　“我不饿。”平安说。

　　“拿着吧，刚出锅的，特别甜。”晚栀没提昨天的事，也没多留，只是在下楼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哎，你发现没，走廊上的声控灯好像又坏了。”

　　晚上七点，雨还是没有停。

　　平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捏着半个早就凉了的板栗。她妈上夜班去了，屋里静得能听到雨点砸在防盗窗上的声音。

　　手机震了一下，是晚栀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模糊，背景是学校晚自习的教室。画面正中央是宋予安的后脑勺，他穿着那件深色外套，桌面上堆了半尺高的书和卷子，右手死死攥着笔，正低着头奋笔疾书。周围的人都走光了，只有他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

　　平安放大了一点照片。她看到宋予安的右手手腕上缠着一圈黑色的护腕，而桌上除了书，还放着半盒吃剩的润喉糖。

　　紧接着，晚栀又发来一条文字：“他好像疯了。今天办了晚自习，一句话没跟我说，头都没抬过。我刚才路过看了一眼，他错题本上写了一句极度中二的话——”

　　图片加载出来，是一张偷拍的错题本扉页，上面用黑色水笔重重地戳着一行字：

　　“如果连几道破题都搞不定，我还当什么警察。”

　　平安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手里的板栗有些难以下咽。

　　她忽然想起昨天自己冷冰冰地说：“你连走路都费劲，凭什么去跟别人挤独木桥？”

　　她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绞了一下。

　　“明天中午，食堂见。”她给晚栀回了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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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食堂。

　　平安和晚栀刚坐下没多久，宋予安就端着餐盘过来了。

　　他顶着一对极其明显的黑眼圈，脸色有些发青，一看就是昨天熬到了半夜。他走到桌前，没有绕开，直接把餐盘重重地放在了平安对面的位置上。

　　晚栀正准备打个圆场缓和一下气氛，宋予安却先开口了。

　　他没说什么“昨天我也有错”，也没提什么“大路”和“背叛”。他直接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数学练习册，“啪”地一下拍在桌上，翻开到夹着草稿纸的那一页。

　　“昨天这道题，你还没给我讲完。”宋予安盯着平安，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种赌气的倔强。

　　平安愣住了，抬头看着他。

　　宋予安用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回敬着她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管你昨天发什么疯。我考政法大学考定了。你不教，我就去问许知行。你自己看着办。”

　　食堂里吵吵嚷嚷的。周围有同学端着盘子挤过去，没人注意这个角落里的暗流涌动。

　　晚栀刚夹起来的一块肉掉在了桌上。她看看宋予安，又看看平安，大气都不敢出。

　　平安看着宋予安那副像是要打架一样的表情，又看了看桌上那本写得密密麻麻、连步骤都抄得工工整整的练习册。

　　她的手在桌子底下微微攥紧。

　　“你字写得太丑了。”平安忽然说了一句。

　　宋予安僵了一下：“什么？”

　　“辅助线画得跟蚯蚓一样，我根本看不清你是怎么做出来的。”平安拿过练习册，用左手拿起一根筷子，指着上面的图，“这道题，你连切点坐标都代错了。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宋予安愣了好几秒。然后，他紧绷的肩膀慢慢塌了下来。

　　“我昨天自己算了半天，都觉得不对劲。”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

　　“那是你笨。”平安用筷子敲了敲桌面。

　　“对，我笨。所以我不是来找你补课了吗。”宋予安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晚栀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用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和好了，终于把那块掉在桌上的肉扔进嘴里。

　　“你们俩有病吧。”晚栀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宋予安和平安谁都没理她。

　　“这道题，你先把原式里的x换成t，然后再求导。”平安指着他错的地方。

　　“慢点，我记一下。”宋予安急急忙忙从口袋里掏笔。

　　“先吃饭！”晚栀一巴掌拍在宋予安拿笔的手上，“吃完饭再写！卷子又不能长腿跑了！”

　　宋予安被她拍得笔都掉了，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只能乖乖拿起筷子。

　　平安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俩吵吵闹闹，嘴角忍不住往上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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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平安的日记

　　10.6

　　降温了。

　　宋予安今天像头疯牛一样把卷子拍在我面前。

　　我看着他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忽然觉得，我昨天说的那些话，比我的右手还要残忍。

　　我差点亲手掐死了我们俩唯一的路。

　　他字真丑。

　　明天给他带颗润喉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