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临江散

20、换换 9.28

　　9.28

　　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夏平安做了一套理综卷子。

　　她只做了选择题和物理的大题，没写化学和生物。就算这样，用左手写字也花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的左手手腕酸得直打颤，最后还是没写完最后一道大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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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下午，小区楼下。

　　宋予安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膝盖上放着一本高二的数学课本，旁边是一本翻开的草稿纸。他眉头紧锁，手里的笔转着转着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烦躁地叹了口气。

　　平安下楼扔垃圾，看见他那副样子，走过去站定。

　　“看什么呢。”

　　“数学。”宋予安抬起头，眼底满是无奈，“我昨天翻了翻高二的书，发现我连第一章的集合都看不懂了。”

　　平安在他旁边坐下。

　　“你基础怎么断的？”她问。

　　“初三下学期去省队集训，文化课基本就丢了。高一高二都在打球，上课就睡觉。”宋予安坦荡得有些狼狈，“现在拿起来，感觉像个文盲。”

　　平安没接话。她拿起他的书，翻到集合那一页。

　　“集合简单。交集是取重叠的部分，并集是全部加起来。难点在后面的函数和导数。”平安指着一道例题，“你试试看这道。”

　　宋予安拿起笔，算了半天，试探着在纸上写了个结果。

　　平安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你设未知数的方法不对。你这里怎么能直接带入呢？”平安拿过笔，用左手在草稿纸上划拉，“你先把原式展开，然后再求极值。”

　　她解释了一遍。宋予安凑近了看，眉头依然拧着。

　　“懂了吗？”平安问。

　　宋予安没说话。他盯着那道题看了两秒，靠在椅背上，神情有些烦躁：“懂了。但我自己肯定做不出来。我这脑子，现在就像生锈了一样。”

　　“生锈了就除锈。”平安把书合上，“以后每天中午，我吃饭的时候有十几分钟空。我给你讲两道题。多了不行，我手撑不住。”

　　宋予安转过头看她：“你手都这样了，还给我讲？”

　　“我动嘴，你动笔。能听懂多少看你自己。”平安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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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中午，食堂。

　　晚栀跑得快，先占了角落那张桌子。宋予安端着盘子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到了平安旁边。许知行端着饭盘在过道里犹豫了一下，晚栀直接伸出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坐这儿。”晚栀朝对面的空位扬了扬下巴。

　　许知行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只能坐下。

　　平安翻开宋予安的数学书，指着上面的题给他讲。宋予安手里拿着笔，一边听一边在草稿纸上狂抄步骤。

　　许知行一直低着头吃饭，没说话。

　　晚栀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平安画图，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宋予安的草稿纸。

　　“你这画的什么？怎么这么乱。”晚栀嫌弃地撇嘴。

　　“能看懂就行。”宋予安头也没抬。

　　平安讲完最后一步，用左手把笔一放，揉了揉手腕。

　　许知行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平安那张图。

　　“那道题，用二次函数判别式会更简单。”许知行冷不丁地开口，声音不大，“你教他的求导，他基础没打牢，稍微一变型就不会了。”

　　平安愣了一下，看向草稿纸。

　　宋予安也停了下来，看向许知行：“你也会？”

　　“比你强。”许知行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晚栀在旁边咬了一口鸡腿，顺势把另一个没动过的鸡腿推到了许知行面前。她看向平安和宋予安：“既然许知行数学好，那以后他教宋予安，平安教我物理。换一换，各取所长呗。”

　　平安看了一眼许知行。许知行盯着晚栀推过来的鸡腿，沉默了两秒。

　　“明天中午，带上书。”他没有反驳，只是冷冷地扔下这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能待在这个集体里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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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晚栀去平安家写物理作业。

　　晚栀对着一道物理受力分析题抓耳挠腮了十分钟，笔尖在纸上戳出好几个黑点。

　　“这题我昨晚自己看的时候就不会，我今天怎么教你啊。”晚栀把笔一扔，抓狂地把脸埋进手里。

　　平安拿过本子，看了一眼。

　　“你先把重力画出来。然后分解。”平安用左手指了指图。

　　“分解到哪？”晚栀凑过来，眼神完全是迷茫的。

　　平安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拿着笔，努力控制着手腕的抖动，在图上画了一条虚线。

　　“你看，这里如果受力不平衡，物块就会滑动。所以摩擦力一定是向上的。”

　　晚栀看着那条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步懂了吗？”平安问。

　　“大概吧……”

　　“不懂就不懂，别‘大概’。”平安把笔放下，左手垂在膝盖上，微微发着抖。

　　晚栀注意到了，立刻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吧。”晚栀赶紧把卷子合上，“再说下去，你的手就要废了，我的脑子也要废了。我们这叫互相折磨。”

　　平安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发抖的左手。

　　她忽然觉得很恐慌。以前，她可以用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算出一道大题，然后讲给晚栀听，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脑子是有用的。可现在，她连把一句话完整地转化成左手字都做不到。

　　她成了一个只能听、不能说，甚至需要别人迁就她讲题速度的废人。

　　“晚栀。”平安的声音有点哑，“我是不是很没用。”

　　晚栀整理卷子的手停住了。她转过头看着平安，眉头皱了起来：“你发什么神经？”

　　“我连物理题都给你讲不明白了。”

　　“放屁。是我脑子笨听不懂，关你什么事？”晚栀把书包拉链用力一拉，“你要是没用，宋予安那个连集合都看不懂的傻子算什么？算植物人吗？”

　　平安没忍住，扯了一下嘴角。

　　“行了，我回家了。”晚栀背起书包，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你少在那儿瞎想。明天中午，你继续给我讲。我不信我学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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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晚栀的日记

　　9.28

　　许知行讲题的时候骂了宋予安一句‘笨死算了’，但他自己偷偷把草稿纸推到了宋予安手边。

　　今天食堂的排骨挺好吃的。

　　那张桌子，吵吵闹闹的，感觉挺好的。

　　晚上给平安讲物理，我连个受力分析都画不明白，把她气得手抖。

　　我怎么这么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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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平安的日记

　　9.28

　　今天教宋予安数学。

　　许知行说我的解题思路绕远了。他说的对。

　　我给晚栀讲物理，左手抖得厉害。

　　我以前能写一整黑板，现在连一条虚线都画不直。

　　看着晚栀听不懂的样子，我突然很害怕。

　　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做不了了，他们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