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临江散

19、出路 9.24

　　9.24

　　周二早上，夏晚栀到教室的时候，许知行的座位还是空的。

　　早读铃响了，他才从前门进来。没穿校服，穿着一件领口有些变形的旧T恤，头发有点乱，眼底的青黑比昨天还重。

　　他走到座位上，把书包放下，拿出一本语文书，一言不发地翻开。

　　晚栀坐在斜后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许知行没有回头，也没跟任何人说话。第一节课下课，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出物理题来刷，而是趴在桌上，闭着眼睛。

　　中午放学，晚栀去办公室交作业，在门口碰见了班主任。

　　“夏晚栀，你过来一下。”班主任招招手。

　　晚栀走过去。班主任手里攥着红笔，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许知行家长那边……唉。你平时坐得近，多留意点他。要是发现他情绪或者身体有什么不对，立刻来办公室找我。”

　　晚栀愣了一下，看着班主任疲惫的眉眼，点了点头：“知道了，老师。”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大家都在收拾书包往外走。

　　晚栀走到许知行桌前。许知行低着头，正在慢吞吞地把一本练习册往书包里塞。

　　晚栀没有扔纸团，直接伸手按住了他的练习册。

　　许知行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她。

　　“物理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晚栀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容反驳，“顺便，我中午没吃饱，你陪我去食堂。我请客。”

　　许知行把练习册抽回来：“我不饿。”

　　“你是不饿，还是不敢去？”晚栀没有让开，声音压低了一点，但极具穿透力，“怕别人看见你考砸了笑话你？”

　　许知行的脸色白了一下，抿紧了嘴唇。

　　“走。”晚栀拽了一下他的校服袖子。

　　许知行被她拽得站了起来。他比晚栀高出一个头，但此刻被她拉着，像个被迫行走的木偶。

　　食堂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晚栀打了两份饭，把其中一份重重地放在许知行面前。盘子里有一大一小两个鸡腿。

　　“吃。”晚栀坐下来，拿起筷子，“天塌下来，也得先把饭吃了。”

　　许知行坐在那儿，盯着盘子看了很久，才慢慢拿起筷子。

　　操场西边的花坛旁。

　　夏平安坐在长椅上，把那盒膏药撕开，抽出一片贴在膝盖上。凉丝丝的，有一股很浓的药味。

　　她翻开高三总复习资料，用左手拿着笔，慢慢看题。

　　半个小时后，宋予安从操场那边走过来。他没穿运动服，右腿的膝盖也没贴肌效贴了。

　　他在长椅另一头坐下，看了一眼她腿上的膏药。

　　“贴了？”他问。

　　“嗯。凉是凉，没用。”平安没抬头。

　　宋予安听了，沉默了一下。

　　“那是普通的膏药，只能暂时缓解。”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我下次去康复科做理疗的时候，帮你问问医生。这种慢性劳损到底该用什么药，你别乱贴这些没用的了。”

　　平安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随后继续在纸上划拉。

　　“你呢。”平安问，“以后怎么打算。”

　　“我昨天找政治老师聊了聊。”宋予安扯了一下嘴角，“我想考政法大学，或者随便什么普通本科。反正得离开体育队了。”

　　“你文化课能考上吗？”平安转过头看他。

　　宋予安苦笑了一下，没有掩饰自己的狼狈：“不知道。我今天翻了翻高二的数学书，感觉像看天书。英语单词也忘得差不多了。”

　　“那你还考？”

　　宋予安看着远处的球场，深吸了一口气：“不考这个，我能考什么？我总不能真去小学教投篮吧。我连自己走路都费劲。”

　　平安没接话。她把练习册合上，放回书包里。

　　“我走了。”她站起来。

　　“你那个物理竞赛，真不搞了？”宋予安问。

　　“不搞了。搞了也是浪费时间。”平安看着他，“我也得走大路了。考个大专也是考，考个一本也是考，总比坐着等死强。”

　　她背着书包走了。宋予安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的背影，没动。

　　晚上。平安家。

　　她把床底下那个装物理竞赛资料的纸箱拉出来，把里面的书全倒了进去，然后把纸箱重新塞回床底最深处。

　　纸箱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她坐到书桌前，用左手翻开一本全新的理综卷子。右手放在腿上，没有拿出来。

　　📓夏平安的日记

　　9.24

　　我把物理竞赛的资料全收进箱子里，塞到了床底下。

　　塞进去的时候，纸箱砸在地上，声音很闷。

　　手今天没怎么疼。

　　我要开始做理综卷子了。不知道一年后的手，能不能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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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晚栀家。

　　晚栀坐在桌前。她今天没开电视，脑子里全是食堂里许知行拿着筷子，一口一口硬往嘴里塞饭的样子。

　　📓夏晚栀的日记

　　9.24

　　许知行今天吃了两碗饭。

　　吃完之后他就走了，什么也没说。

　　但是比昨天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好多了。

　　江瑶说宋予安开始看数学书了，他连一元二次方程都忘了怎么解。

　　我哥说这周末回来，说给我带了烤鸭。

　　其实烤鸭凉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