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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指尖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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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夏平安走进高二(7)班的教室。
她习惯性地低着头,避开走廊上追逐打闹的人群,走到靠窗最后一排的座位坐下。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晨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落在课桌上。
她把书包放好,拿出英语课本摊开,却没有立刻开始背单词。她习惯在早读前发一会儿呆。
桌角放着一盒没拆封的牛奶,是昨天晚上妈妈塞进她书包里的。平安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她不太爱喝牛奶,但妈妈总觉得她太瘦了。
早读铃响之前,夏晚栀像一阵风一样从后门溜进来,跑到她座位旁边。
“平安,今晚来我家吃饭吧,我妈说炖鸡汤。”晚栀趴在她桌沿上,眼睛亮晶晶的,“对了,我昨天把物理卷子写完了,你要不要看?虽然我怀疑我那道大题写错了。”
平安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写。”
“也是,你成绩比我好。”晚栀一点也不在意,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拍在她桌上,“喏,给你带的。我昨天买了一包,觉得这个味道还不错。”
平安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浅绿色的糖。她想起昨天在大伯母家,晚栀也拿着这样一颗糖,笑嘻嘻地站在门口。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把糖收进了校服口袋。
“姐,你快回去吧,要打铃了。”平安轻声说。
“行,那我走了。”晚栀转身跑出教室。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平安拿出草稿本,翻到新的一页,用自动铅笔开始画一只小猫的轮廓。线条很轻,很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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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大课间,夏晚栀又来了。
“走,去操场西边,我带了新口味的猫粮。”晚栀站在后门口朝她招手,手里晃着一个密封袋。
平安看了一眼窗外。今天阳光很好,操场上很热闹。她其实不太想去,晒多了太阳她容易头晕,而且她也不想让太多人看到她喂猫的样子。
但她看着晚栀那双期待的眼睛,还是戴上口罩,起身跟了出去。
操场西边的花坛还是老样子,生锈的铁栅栏,半人高的灌木丛。平安蹲下身,从晚栀手里接过猫粮,小心翼翼地倒在灌木丛边的地上。
那只橘白猫今天出来得很快,大概是闻到了味道,从灌木丛里探出半个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才低头去吃。
平安看着那只猫,把手伸出去一点,又缩了回来。
她其实很想摸一摸它,哪怕只是碰一下它的毛。但她知道不行。妈妈如果知道她碰了流浪猫,会连着几天给她洗衣服、念叨她,甚至可能不让她出门。她只能这样看着。
“姐,我们走吧。”平安站起身,拉了拉晚栀的袖子。
就在这时,一个篮球“砰”地砸在了她们脚边的铁栅栏上,弹了两下。
平安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宋予安正从球场那边跑过来,跑到跟前,弯腰把球捞起来,夹在腋下。
大概是刚在室外跑过,他额前的碎发有些汗湿,整个人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热气。看到是她们,他抓了抓后脑勺。
“又是你们啊。”宋予安看了一眼地上的猫粮,手在短裤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根红色的火腿肠。
“你那个猫粮,它不一定爱吃。”他把火腿肠递过来,语气很随意,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昨天我就在想,这个位置的猫胆子小,光吃猫粮没什么滋味。你下次拿这个喂它,它肯定跑出来得快。”
平安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根火腿肠,没有伸手去接。
宋予安也没觉得尴尬。他把火腿肠往前又递了一点:“拿着啊,我买多了,正好放包里没吃。”
平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
她的指尖刚碰到那根火腿肠的塑料包装,宋予安大概觉得她抓住了,极其随意地一松手。
可他没注意到,平安的右手关节突然不受控制地一僵,根本没捏住。
火腿肠“啪”地一下从两人交接的指间滑落,直直地往地上掉。
“哎!”
宋予安反应极快,身子猛地往前一探,手忙脚乱地一把捞住了那根火腿肠。因为惯性,他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离平安极近,近到平安能闻到他身上被太阳晒过的、混合着汗水的气息,还有洗衣液淡淡的薄荷味。
他站直身体,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差点掉了。”
平安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接东西的姿势,悬在半空中。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刚才那一瞬间,她的指尖确实碰到了他的手指。
很热。
和她的体温完全不一样。她的手指常年都是凉的,而他的手指带着运动后未散的热度,干燥,粗糙。
那种温度只停留了零点几秒,却让平安觉得自己的指尖像是被烫了一下。她飞快地把手收回来,攥成拳,放进校服口袋里,指尖在手心里轻轻蜷了一下。
“谢谢。”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几乎□□场的喧闹盖过去。
“客气什么,这回拿稳了啊。”宋予安把火腿肠重新递到她面前,这次特意放慢了动作,甚至虚虚地悬在半空,等她拿稳了才彻底松手。
平安把火腿肠放进掌心。
“姐,我们走吧。”平安转身,拉着晚栀往回走。
晚栀跟在她身边,笑着说:“宋予安这人还挺热心的。”
平安没有说话。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碰到那根火腿肠的塑料包装。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是刚才他递过来时留下的。那种温度很陌生,像是什么东西,突然碰了一下她一直以来小心翼翼地保护着的、冰凉的指尖。
她的指尖又蜷了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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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平安背着书包走回家。
她推开自家的防盗门,屋子里一如既往地安静,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味。妈妈还没回来。
她把书包放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火腿肠,放在茶几上。
她盯着那根火腿肠看了几秒。红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白色的字。很普通的一根火腿肠,超市里到处都是。但它出现在她手里这件事本身,让她觉得有点奇怪。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男生在操场上叫住她,然后递给她一根火腿肠。
她站起身,没有去动那根火腿肠。她走到玄关,打开门,敲响了对面那扇深红色的防盗门。
“来了!”
晚栀开了门,头发还是乱糟糟的,怀里抱着那把红黑色的电吉他。
“平安!正好,我今天又练了一段,你听听。”晚栀拉着她坐到床沿上。
平安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晚栀拨动琴弦,弹的是一段节奏明快、带着一点失真音色的旋律,躁动、张扬,像夏天傍晚吹过楼道的热风。窗户开了一条缝,晚风把吉他声推了出去,在走廊里轻轻撞了一下对面的墙壁,又弹回来。
平安把手伸进口袋里,碰到那颗浅绿色的水果糖。她把糖剥开,塞进嘴里。
甜味慢慢在舌尖化开。
她想起今天操场上那个递火腿肠的男生,想起他说的那句“它肯定跑出来得快”,想起他笑起来时露出的那口白牙。
她想,明天大课间,要不要把火腿肠带去给那只猫吃呢?
吉他声在耳边响着,晚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
平安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