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临江散

1、对门 开学第一天

　　9.1

　　开学第一天，夏平安放学回家的时候，楼道里的灯还没亮。

　　老小区的声控灯反应慢，要使劲跺一脚才会亮。她懒得跺，摸着墙往上走。楼梯扶手是铁的，漆掉了一半，摸着有点硌手。走到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家里没人。妈妈今天上夜班，出门前在桌上放了药和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医院的复查单，半截露在信封外面，上面写着“下周三下午，类风湿专科复诊”。

　　平安把那半截单子塞进抽屉里，端起碗，一口灌了下去。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痉挛。她皱着眉，从茶几上的玻璃罐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她转身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刚拧开，原本就有些僵硬的右手关节突然猛地一阵刺痛，手指瞬间失去了力气。

　　“啪”的一声脆响，白瓷碗掉进水槽，水花溅了她一身。她极其用力地死死扣住水槽边缘，右手不受控制地发抖。过了好一会儿，那股钻心的劲儿才过去。

　　她把碗洗干净，走到走廊里，敲了三下对面的防盗门。

　　“来了——”

　　门开了。夏晚栀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支笔，脸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

　　“开学第一天，你作业写完了？”晚栀侧身让她进来。

　　“写完了。”

　　“我物理最后两道大题空着，明天抄你的。”晚栀拉着她坐到餐桌旁。

　　大伯母从厨房出来，端了一碗热汤放在平安面前：“今天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平安接过汤碗。

　　“药吃了没？”

　　“吃过了。”

　　大伯母点点头回厨房了。晚栀坐在对面，一边吃饭，一边开始吐槽新班主任的严厉。

　　平安听着，极其自然地拿起勺子。她没去端那碗热汤，只用左手拿着勺子，极其缓慢地舀着。右手垂在桌下，手腕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勺子磕在碗沿，发出一声极其轻的脆响。

　　晚栀停下筷子，盯着她：“你手怎么了？”

　　“没事。刚在厨房被热水烫了一下。”平安极其平静地看着对面，右手却迅速抽回来，在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彻底藏进了口袋。

　　吃完饭，晚栀绕到她身后，非要给她编个侧边辫。梳子顺过头皮的时候，晚栀扯了她两下头发。

　　“你扯了两次。”平安说。

　　“我手不熟。”

　　“你练了两年了。”

　　“两年也不一定熟。”晚栀松开重新编，这次动作小心了很多。

　　平安坐在椅子上，右手极其僵硬地垂在膝盖上，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着。晚栀站在她背后，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她看到了，但什么都没说，而是极其自然地转了个方向，避开了平安的右肩，顺手拿起桌上的发圈，极其随意地转移了话题：“你头发今天有点油啊，明天我给你带瓶免洗喷雾。”

　　平安垂着眼睛，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晚上九点，晚栀敲开了平安的门，手里拿着手机：“班主任在群里发通知了，下个月物理竞赛，明天交报名表。你报不报？”

　　平安坐在床边，看着晚栀手机上的字，没说话。

　　“你不报？”晚栀问。

　　“再看吧。”平安垂下头，低低地应了一声。

　　晚栀走后，平安拉开书包拉链，从最里层翻出一张已经填得整整齐齐的物理竞赛报名表。上面的字迹极其清秀，她盯着看了一会儿。

　　她把报名表重新折好，塞回书包最深处。然后拿出手机，点开班主任的微信对话框，极其艰难地用右手拇指敲下几个字：“老师，我报名。”

　　她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一会儿。右手食指悬在发送键上，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几秒钟后，她退出了对话框，把手机按灭，扣在桌面上。

　　拉开抽屉，拿出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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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平安的日记

　　9.1

　　复查单又压在桌子上了。

　　晚上吃饭，用勺子没端碗，晚栀问我怎么了。我说烫着了。

　　物理竞赛报名表填了。还没交。

　　手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