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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失真 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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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3
周一中午,食堂。
夏平安端着餐盘,好不容易在角落找了个位置。晚栀过了一会儿才挤过来,把盘子往桌上一扔,叹了口气。
“排骨没抢到。土豆丝全是油。”晚栀拿起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菜,“这让人怎么吃。”
平安没接话,用左手拿着筷子,低头慢慢挑着饭粒。
晚栀吃了几口,忽然压低声音:“哎,我听说许知行今天没来上课。听说他周六初赛考砸了,连省三都没拿到。他爸周五晚上在家里发了好大的火,邻居都听见了。”
平安抬起头。
“他爸是老师,从小就逼他拿第一。”晚栀撇了撇嘴,“考砸一次而已,至于吗。”
“可能对他来说,不止是考砸一次。”平安轻声说。
晚栀看着她,忽然觉得平安的语气有点冷。她把筷子放下,凑近了点:“你这两天怎么了?话这么少。昨天初赛没考好?”
“手疼。”平安说得很简短,“写不完。”
晚栀愣住了。她看着平安那只缩在袖口里的右手,原本想说的那些安慰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她太了解平安了,平安现在不需要同情,任何同情的话都会像是在嘲笑她。
“那……你多吃点。”晚栀把盘子里仅有的几块肉丝全夹到了平安碗里。
下午放学,平安没有直接回家。
她走到操场西边的花坛,坐在长椅上。花坛边有一袋拆开的猫粮,是宋予安早上放好的。那只橘白猫正趴在台阶上舔爪子。
过了大概十分钟,宋予安从操场那边走过来。他今天没穿运动服,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款夹克,步子走得很慢。
看到平安坐在长椅上,他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你手怎么了。”他开口问,语气不像平时那么轻松。
“废了。”平安看着前面的灌木丛。
宋予安皱了皱眉:“你别瞎说。”
“竞赛卷子,最后两道大题没写。写不完。”平安转过头,看着他,“我连笔都拿不稳,我这双手,连一张卷子都写不完。”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绝望感,像是一潭死水。
宋予安看着她,没有说“没关系下次再来”,也没有说“我帮你”。他只是默默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
“我今天去复查了。”宋予安看着自己的膝盖,“半月板撕裂加重。医生说,如果我再去打高强度的比赛,以后走路都会跛。”
平安转过头看他。
“所以,警校的体能测试,我可能过不了。”宋予安扯了一下嘴角,“挺可笑的。我连跑个步都费劲,还想去抓坏人。”
风有点大,把两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那你以后干什么。”平安问。
“不知道。可能去考个政法大学,学法律吧。或者……”宋予安停顿了一下,“去当个体育老师。教教小学生投篮,这腿总不至于连这个都干不了。”
他转过头看着平安,笑了一下,眼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点无奈:“你呢?北京还去吗?”
“去。”平安看着前方,没有丝毫犹豫,“写不完卷子就去不了北京吗?不一定。我高考还有一年。”
宋予安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给平安。
“吃吗?”
“谢了。”平安接过去,用左手剥开糖纸。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吹着冷风,谁也没再说话。没有谁拯救谁,也没有谁安慰谁,只是两个都被生活打了一记闷棍的人,坐在一起,嚼着薄荷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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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物理课。
许知行来上课了。他穿着那件白衬衫,扣子依然扣到最上面,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抽干了精气神。眼底带着很深的青黑,眼窝凹陷,一节课没抬头。
下课铃响,晚栀拿着那本笔记,走到了他座位旁边。
“许知行。”
许知行慢慢抬起头,看着她。
“这道题,我还是没看懂。”晚栀把本子摊开,指着那道电磁感应题。
许知行看着题目,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步,手却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
“这一步代公式。”他的声音有些急促。
“为什么是这个公式?”晚栀问。
“因为……”许知行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大声吼叫,也没有剧烈的动作。他的笔尖重重地压在草稿纸上,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戳破了纸面。
他没有抬头,肩膀微微发着抖,声音压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逻辑是顺的。为什么你连这个都不懂?是我讲错了吗?是不是我哪里又算错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还没走的同学回头看向他们。
晚栀愣住了。她看着许知行低垂的头,看着那个被戳破的纸洞,心里忽然酸得厉害。
“你没错。”晚栀看着他,语气很轻,但很稳,“是我笨。你讲得很清楚了,是我没听懂。”
许知行没有动,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晚栀把笔从纸洞里拔出来,轻轻放在他桌上。
“你休息会儿。”晚栀说,“我回去自己再想想。”
她转身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晚栀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停住了。
平安正站在走廊边上。她刚去办公室交了请假条,正用左手拎着书包带子。看到晚栀出来,平安抬起眼。
晚栀快步走过去。她什么都没说,走到平安面前,低下头,把额头靠在了平安的肩膀上。
平安愣了一下。她的右手在口袋里,没法动。她微微侧过身,用左手轻轻拍了拍晚栀的后背。
“怎么了。”平安问。
“没怎么。”晚栀闷声说,“太累了。让我靠一会儿。”
平安没再问。走廊里的同学从她们身边挤过去,有人回头看了一眼,但很快又移开视线。
“许知行崩溃了。”晚栀闷声说,“他以前那么拽,今天连笔都拿不稳。我刚才觉得他挺可怜的,但又不知道怎么帮他。”
平安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
“宋予安退队了。”晚栀又说,“江瑶发微信告诉我的。”
平安的手停了一下。她想到昨天长椅上的宋予安,想到他说的“以后走路都会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知道。”平安说,“他昨天跟我说了。”
晚栀把头抬起来,眼眶有点红。“你俩怎么都这么惨啊。”
“可能因为我们在同一个小区。”平安说。
晚栀愣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走吧,回家。”晚栀吸了吸鼻子,转身往楼下走。平安跟在她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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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夏晚栀在家里弹吉他。
她弹得很用力,扫弦的声音在房间里嗡嗡作响。她脑子里全是许知行戳破草稿纸的画面,还有平安那个沉默着用左手拍她后背的动作。
她停下扫弦的手。拿起手机,点开江瑶的对话框,回了一个“哦”。
📓夏晚栀的日记
9.23
许知行今天状态很不对。
他做题的时候把纸都戳破了。
我今天靠在平安的肩膀上了。她后背很瘦,骨头硌得慌。
江瑶说宋予安退队了。平安好像早就知道了。
我哥说这周末回来,说给我带了烤鸭。
其实烤鸭凉了就不好吃了。
今天有好多事都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