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临江散

15、摔跤 9.19

　　9.19

　　周四上午，天阴着。

　　夏平安和晚栀还在冷战。

　　早上没一起走，课间也没找对方。大课间的时候，平安没去操场西边。她坐在教室里，把英语单词册摊在桌上，右手压在书页上，指关节又僵又胀，像被冻住了一样。

　　第三节课下课，走廊里挤满了去上厕所和接水的人。平安站起来，拿着空水杯往外走。

　　她右手端着水杯，左手插在口袋里。走到走廊拐角处，旁边有两个男生打闹着跑过来。跑在前面的那个男生没看路，肩膀重重地撞了平安一下。

　　“借过借过！”

　　平安本来就端着水杯，被这么一撞，身体猛地往旁边一歪。她下意识想用右手去扶墙稳住自己，但手腕和指关节完全不听使唤，根本撑不住力。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走廊的水磨石地板上。

　　“砰”的一声。

　　水杯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走廊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周围几个同学停下脚步，扭头看过来。

　　平安趴在地上，膝盖一阵剧痛。她试图用右手撑地站起来，但手腕一软，又跌了回去。手指在光滑的地面上徒劳地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抓住。

　　“你没事吧？”撞她的那个男生停下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是不是绊到哪了？”

　　“夏平安？”旁边有人说了一句。

　　平安低着头，头发散下来遮住了脸。她的右手压在身子底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一种被人围观的羞耻感。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挤进来一个人。

　　晚栀手里还拿着刚从办公室抱出来的英语卷子。她本来在赌气，但刚刚听见外面“砰”的一声，紧接着有人喊“是不是绊到了”。她跑出来一看，一眼就认出了地上的背影。

　　那一瞬间，晚栀手里的卷子掉在了地上。

　　“平安！”

　　晚栀拨开旁边的人挤进去，直接跪在了平安旁边。

　　“你别动她。”晚栀一把推开那个伸手想拉平安的男生，声音都在抖，“别碰她手！”

　　她转头去看平安。平安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晚栀看到她的右手别扭地压在身下，肩膀在微微发抖。

　　“平安，你听见我说话没？”晚栀伸手去托她的胳膊，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声音又急又冲，“你哪疼？手是不是折了？你别吓我！”

　　平安慢慢抬起头。脸色煞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她看着晚栀，终于绷不住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点哭腔：“……我起不来。”

　　“没事，没事。”晚栀死死抓着她的左胳膊，转头冲周围的人吼道，“看什么看！去叫老师啊！”

　　旁边的同学这才反应过来，有人跑向办公室。

　　晚栀半搂着平安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她能感觉到平安的身体在抖。晚栀刚才那点因为赌气憋出来的火，现在全变成了后悔和害怕。

　　“你抓紧我。”晚栀咬着牙说，“我背你去医务室。”

　　“不用……你先扶我一把。”平安用左手死死抓着晚栀的校服下摆。

　　晚栀慢慢把她拉起来。平安的右腿刚一沾地，膝盖就猛地一软，差点又摔倒。晚栀赶紧一把捞住她的腰，让她把身体的重量全压在自己身上。

　　“装什么强。”晚栀一边红着眼睛骂，一边把她往楼梯口带，“你要是早点跟我说，至于在这儿摔一跤吗！”

　　平安没回嘴。她低着头，把脸埋在晚栀的肩膀旁边，任由晚栀半拖半抱着自己往楼下走。

　　医务室里，校医给平安喷了云南白药，做了简单的检查。

　　“膝盖挫伤，没伤到骨头。不过她这关节本来就不太好，这一摔至少得缓个几天。”校医看着晚栀，“你是她同学？让她家里人接她回去吧，今天别上课了。”

　　晚栀站在病床旁边，点了点头。她掏出手机，正准备给平安妈妈打电话，平安忽然伸出左手，按住了她的手机。

　　“别打。”平安的声音还有点哑。

　　“你疯了吧，你都这样了还不叫家长？”

　　“我妈今天白班，很忙。”平安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纱布，“我休息一节课就好。你帮我拿一下书包就行。”

　　晚栀看着她，气得胸口起伏。但她知道自己劝不动平安。

　　“行。那你就在这躺着。”晚栀把手机揣回口袋，“我去给你拿书包。”

　　晚栀转身往外走。走到医务室门口，她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平安，声音闷闷地说：“你摔在地上的时候，我都要吓死了。”

　　平安靠在床头，看着晚栀的背影。

　　“对不起。”平安轻声说了一句。

　　晚栀的肩膀动了动。她没有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夏晚栀的日记

　　9.19

　　今天她在走廊里摔了一跤。

　　我就站在几米外，听见“砰”的一声。

　　她趴在地上起不来。手腕根本撑不住地。

　　我当时腿都软了。

　　我说要背她去医务室，她还不肯。

　　我以后再也不跟她赌气了。

　　但她要是再瞒我一次，我还是要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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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平安家。

　　她靠在床头，右腿伸直，膝盖上贴着膏药。妈妈回来之后把她骂了一顿，但到底没忍心多说什么，给她熬了汤，让她把药吃了。

　　平安等妈妈出去之后，用左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日记本。

　　写得很慢，歪歪扭扭的。

　　📓夏平安的日记

　　9.19

　　今天在走廊里摔了真丢人。

　　全班都看见了。

　　晚栀冲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她骂我，但背我下楼的时候，手抓得很紧。

　　膝盖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