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临江散

13、左手 9.17

　　9.17

　　早读铃响之前，夏平安走进教学楼。

　　今天没下雨。大课间要交的英语作业她昨晚写完了，但最后两行字写得比平时大，笔顺也是歪的。

　　上午第三节课是物理。老师讲卷子，讲到最后一道附加题的时候，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

　　“这道题全年级没几个人做出来。夏平安，你上来画一下你的思路。”

　　平安站起来。底下没人说话，几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右手捏着粉笔刚碰到黑板，指关节卡住了。像生锈的铰链，弯不下去。她用了点力，粉笔头在黑板上滑了一下，只画出一条短促的歪线，粉笔“啪”地断了。

　　半截粉笔掉在讲台上，滚了两圈。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谁，接着有人小声嘀咕：“她是不是没写出来啊？”

　　平安的背僵住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在发烫。她没有回头，把断掉的粉笔扔进粉笔盒，换了一只手。左手拿起新粉笔，在黑板上一点一点画。画得很慢，线条像蚯蚓一样歪歪扭扭。

　　老师在后头咳了一声：“大家看黑板上的图，思路是对的。”

　　下课之后，她回到座位。前桌女生转过来，压低声音问她：“你刚刚怎么了？粉笔灰迷眼睛了？”

　　“嗯。”平安把物理课本合上。

　　中午食堂，晚栀端着盘子过来，一坐下就察觉到不对劲。

　　“你今天上午怎么回事？”晚栀把筷子往盘子里一戳，“物理老师叫你上去，你画成那样？”

　　“我画对了。”

　　“我知道你画对了！我问你手怎么了！”晚栀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旁边桌的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她压住火气，把身子探前，“你最近一直用左手，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右手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累。”

　　“累？”晚栀盯着她，“夏平安，你他妈到底把不把我当姐们儿？你手都那样了你还不说？你天天搁这儿演什么坚强呢？”

　　平安捏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吃饭吧。”

　　晚栀盯着她看了几秒。她猛地站起来，端起自己那盘没吃几口的饭，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把手里的一本练习册重重拍在桌子上：“你的书，自己拿回去。”

　　那是平安前天借给她的高一物理练习册。晚栀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平安一个人坐在桌前。她看着那本练习册，拿过来，用左手塞进了书包。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平安在写英语作业。写到一半，她把笔换到左手。

　　下课铃响，她收拾书包往外走。经过走廊转角的时候，迎面撞上刚下楼的人。宋予安手里拿着一本书，被她撞了一下，书掉在地上。

　　“你走这么急干嘛。”他弯腰把书捡起来。

　　平安站定，没说话。她今天穿了长袖校服，右手习惯性地缩在袖口里。

　　宋予安拍了拍书上的灰，抬头看她，视线扫过她垂在身侧的胳膊。

　　“你手折了？”他忽然问。

　　平安愣了一下。

　　“我看你最近老用左手。右手揣兜里，要不就缩袖子里。”宋予安说得很直接，语气甚至有点粗，“你刚才撞我那一下，也是左手先挡的。你右手怎么了，废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从他们中间挤过去。平安看着他，脸色有点发白。

　　“没什么。”她转过身。

　　“哎，夏平安。”他在后头叫她。

　　她没停，加快脚步走下楼梯。走到操场边的时候风很大，她把校服拉链拉到顶，右手藏得更深了。

　　晚上，她坐在书桌前。左手翻到日记本新的一页，笔拿在左手里，停了一会儿才落笔。

　　📓夏平安的日记

　　9.17

　　今天在黑板上把粉笔弄断了。有人在下面笑。

　　晚栀冲我发火了。她把练习册扔给我，自己走了。

　　宋予安问我手是不是废了。他说我老是用左手。

　　今天食堂的排骨有点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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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晚栀家。

　　晚栀回到房间，把书包摔在床上，坐到书桌前。她抓过物理卷子，想写题，笔尖在纸上戳出好几个黑点。

　　她妈在外面喊：“吃饭了！”她没应。

　　她把笔一扔，拉开抽屉翻出日记本。笔按在纸上，力气大得快把纸划破。

　　📓夏晚栀的日记

　　9.17

　　我今天跟她发火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问她到底把不把我当姐们儿，她居然跟我说“吃饭吧”。

　　我把书扔给她了。

　　我现在根本不想去明天早上的那个破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