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临江散

12、贴布 9.16

　　9.16

　　周二早上，夏平安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张物理卷子。

　　是昨天自习课上没做完的那张小测，老师批完了发下来。卷面上有一道红笔画的线，从第二道题的空白处一直拉到卷子底部，旁边写着两个字：“未完成。”

　　她看了一眼，把卷子叠起来，夹进物理练习册里。

　　大课间她去了操场西边。猫粮袋是空的，昨天用完了。她蹲在灌木丛旁边看了一会儿，那只橘白猫从花坛后面探出脑袋，看见是她，又缩回去了。

　　身后有脚步声。

　　“今天又没有。”

　　宋予安蹲在她旁边，今天穿了件深色的短袖，胳膊上有一道浅浅的晒痕。他手里没有纸袋。

　　“我昨天没去超市。”他说。

　　“没事。”

　　两个人蹲着看了一会儿。猫没出来。宋予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站起来的动作有点慢，右腿先伸直，左腿才跟上。

　　平安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

　　“我先去上课了。”他说。

　　“嗯。”

　　他转身往操场那边走。走了几步，右脚的步子比左脚短了一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平安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往教学楼走。

　　中午食堂，晚栀端着盘子过来。

　　“你今天去操场了？”

　　“嗯。”

　　“猫粮呢。”

　　“用完了。”

　　“那你还不买。”

　　“明天买。”

　　晚栀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吃了两口，她忽然开口：“我今天上午去找物理老师了。”

　　“干嘛。”

　　“问他要不要给我补课。”

　　平安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说他时间排不开，让我去找许知行。”晚栀低头扒饭，“他说许知行整理过一套竞赛用的笔记，可以借我看看。”

　　“那你去了吗。”

　　“没有。”

　　晚栀把筷子放下，看着盘子里的菜。她扒拉了两下，没再吃。

　　“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她说，“上次在小卖部门口，他管我，我没理他。后来在路上碰见，他也没跟我说话。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平安没接话。她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肉夹到晚栀碗里。

　　晚栀看了一眼那块肉，没说什么，低头吃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平安在写英语作业，右手写到第三行的时候停了一下。她换左手拿笔，写了两个字，又换回来。前桌那个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下课铃响，她收拾书包往外走。

　　经过操场边的时候，她往里面看了一眼。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宋予安也在。他今天没穿球衣，穿着校服，和几个男生在跑动。他接球的时候动作利落，跑了两步，起跳投篮。落地的时候右脚先着地，跟着左脚的步子短了一截。他站直了，拍了拍球，跑回半场。

　　平安站在操场外看了一会儿。她注意到他右腿膝盖上贴布换了位置，比上次偏下面一点，颜色也换了一种，上次是肤色的，这次是浅蓝色的。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校门口走。

　　晚上，她写完了作业，坐在书桌前。她从书包里翻出那张物理小测卷子，展开看了一眼。那道红色的线从第二题一直拉到卷尾，旁边两个字：“未完成。”

　　她把卷子重新折好，夹回练习册里。

　　然后她拿起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右手今天比昨天好一些，能握住笔，她慢慢写了几行字。

　　📓夏平安的日记

　　9.16

　　物理小测发下来了。第二题空着，老师写了“未完成”。

　　晚栀想找许知行要笔记。她没去。她说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予安今天膝盖贴布换了位置。浅蓝色的，比上次偏下面。

　　我今天没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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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晚栀家，灯亮着。

　　晚栀坐在书桌前，物理练习册摊在面前，一个字没写。她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通讯录，许知行的名字在很下面。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站起来，把吉他抱出来，调了两下弦。弹了一段，按错了一个和弦，停下来，放回墙角。

　　她坐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

　　📓夏晚栀的日记

　　9.16

　　物理老师让我去找许知行。

　　我没去。

　　我今天在走廊里看见他了。他穿着白衬衫，袖口卷起来一截。他走过去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没叫他。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