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9、第八章 死亡与青春 任务后

　　任务后的第三日。
　　安浩低声问：“科维，怎么好几天没见你，你受伤了吗？”
　　科维说：“我违规了。”
　　安浩问：“你违什么规？”
　　科维说：“私自卸下自毁器。”
　　安浩沉默了下：“你是为了能及时杀掉母体。那个母体有了喘息的机会，就可能不是这个结果了。”
　　科维没说话。他沉沉的目光看着一个个走向墓碑，轮流献花的人。
　　葬礼上，水色透明的雨，泪一样从黑伞上划过。银目的黑白笑脸前，白色的百合沾染了透明的水汽，散出幽冷的气息。
　　安浩说：“科维，你难过吗？”
　　科维说：“难过。那也可能是我们的结局。所以多想想怎么让我们少死点人。”
　　“科维，”安浩忽然对他说，“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拼命的。”
　　少年转头看他，长直的睫毛掀起来，露出黑翠交缠的无机质瞳孔。
　　安浩看见他的眼神，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但还是坚持说了下去：“……太危险了。你是特别行动组唯一一个未成年。”
　　他在科维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至少等高中毕业吧。”
　　“安浩，我只能做好这个。”科维冷然说，“我对其他事情，不感兴趣。”
　　“那你不想想家里的亲人吗？”
　　科维顿时皱起眉，目光变得森寒。这是安浩第一次看见科维露出如此明显的厌恶神色。
　　他冷冷地看向安浩：“你别提这个。”
　　安浩咬了咬唇：“对不起，科维。”
　　科维没理他，径直回去了。
　　安浩被洛嫣拜托交运动会报名表来时，心里还是想着科维的事情，有些失魂落魄地把表一放，正准备走。
　　“怎么了？安浩？”林珩柔声说，“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安浩本来不想说的，可是听着老师柔和的询问，感觉到了真切的关心，这几天淤积的憋闷与懊悔一下子开了匣。
　　他突然流下了眼泪：“林老师……呜呜呜……”
　　林珩说：“墨墨，麻烦你把门关一关。”
　　坐在最前面的周轩墨看了他们一眼，走过去把办公室门关上了。办公室门平常是开着的，关上后没密码进不来。
　　林珩拉了个椅子让安浩坐下，递了几张纸巾给他：“想说的话可以说。”
　　少年的泪水瞬间浸透了纸巾，“我不小心让科维生气了，他不理我了……”安浩哭道。
　　林珩一怔，其实从面儿上看，他没想到安浩这么重视和科维的关系，平常在学校里，冷息看起来更粘着科维。
　　于是问：“生气的原因，是什么？”
　　安浩抹着眼泪，没有说话。
　　林珩慢慢地说：“是关于科维的家庭吗？”
　　安浩泪眼朦胧地、惊讶地看了林珩一眼：“……是。”
　　他丧气地说：“我不小心提了他的家人。他就生气了，不理我了。”
　　林珩看着安浩，回想科维这两天的模样，忽然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别难过了，科维没有生你的气。只是你没敢主动理他，他也没有话和你讲而已。”
　　安浩眼泪没再流了，他为老师的话感到疑惑。
　　林珩看着停止痛哭流涕的男孩，平静地说：“你觉得科维不被人理解，是一天两天的事吗？”
　　“科维真正讨厌你的话，绝不会只是不睬你的。”他慢条斯理地说，“他只会把你欺负到死。”
　　安浩拿剩余的纸巾抹抹眼泪，仔细思考了一下，好像真的是这样！
　　林老师怎么比他这个和科维搭伙了一年多的人还了解科维？
　　他抽噎了一下：“那我现在，怎么办？”
　　林珩笑了笑：“你以前怎么对他，现在就还是这样。去找他吧，别再提这件事就行了。”
　　安浩站起来，给林珩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林珩道：“等眼睛不红了再走吧。”他拿了一个冰杯给安浩敷敷脸，安浩有些感动，脸红扑扑地看着林珩。
　　安浩走后，周轩墨说：“没想到科维这小子还有这么重情重义的朋友。”
　　林珩笑道：“你要知道，人以群分。”
　　他随手翻了翻报名表，也没细看，扔给周轩墨：“墨墨待会帮我也交一下。”
　　在万众期盼下，覃市第一实验中学第一百届运动会开幕了。
　　由于“一百届”的特殊性，校长难得大出血，请了很多无人机来拍摄激烈的赛事，还设置了名次奖学金，几乎所有老师都有各自的安排，裁判、教练、监督等等。
　　此时场地大就显现出优势了。每个班都有自己的看台，看台前，活跃的学生们纷纷带上自己的零食饮料，还有各种各样令人大开眼界的加油玩具，甚至有人卖起了吃的。
　　八班的看台正好在绝佳的中心位置，卖什么都很顺当。
　　张倩倩双倍价钱卖零食卖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赚得盆满钵满，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带零食的初衷，充分体会到了卖方市场的暴利。
　　冷息一身白色运动球服，风一样跑过来，带来少年汗水蒸发的青春气息。
　　他伸出汗湿的手捏了包薯片。
　　张倩倩见她金条被动了，马上横眉立目：“喂！要收钱的！”
　　冷息嬉皮笑脸：“女神大人，同学一场，我在为国争光。”说完瞟了瞟一边的洛嫣。
　　洛嫣用张倩倩给的扇子扇着风，在剥开糖纸，没正眼瞧他。
　　张倩倩白他一眼，摇了摇自己精致的绢扇：“仅此一次！”
　　看台上早就实现了年级大融合。
　　乐梦成看见他的好兄弟在享受，也跟过来捏了颗巧克力扔进嘴里，带着棒球帽的头冲张倩倩一点，眨眼阳光一笑：“嗨美女～”
　　张倩倩杏眼看向乐梦成，比冷息帅多了，欲骂的嘴闭了一下，转了转眼睛道：“他不是我们本国子民吧？”
　　冷息搂过他新认识的好兄弟：“隔壁七班子民，促进外邦友谊。”
　　动感劲爆的音乐骤然轰响操场，啦啦队们舞起她们修长健美的躯体，在第一场比赛——篮球赛前尽显青春活力。她们整齐地将球花往天上一抛，像炸开一团绚烂的烟花。
　　乐梦成摇他兄弟：“走了看美女。”
　　冷息被拖了一把，随即笑嘻嘻地勾住他，两个人勾肩搭背地走远了。
　　张倩倩哼笑一声：“庸俗。”
　　她扭头看向洛嫣：“洛洛，你第几场比赛啊？”
　　洛嫣平时梳成辫子的棕黑色长发盘了起来，显得颅顶越发圆而高，后颈纤长白皙，微风吹过她毛茸茸的碎发，一身微粉的运动服，与平时学霸气质全然不同的俏皮可爱。
　　她把糖嘎吱一声咬碎了，不明意味地望了一眼那俩少年走远的背影，站了起来：“现在就走吧。”
　　那厢，乐梦成说：“你们班女生都挺好看，不像我们班一堆歪瓜裂枣。”
　　冷息说：“你最好别打她们俩主意。”
　　乐梦成把脸往冷息面前一凑，坏笑道：“你一下子看中俩？”
　　冷息用拳头把他顶开：“张倩倩家里一堆保镖，你要试试？”
　　乐梦成笑道：“追不追得上是我的本事，关保镖什么事？”他嚼着巧克力，“那另一个呢？”
　　冷息说：“丑死了，你看得上？”
　　乐梦成：“你眼瞎吧，还是你觉得恐龙更美？”
　　冷息说：“我们班女生不算最美的，来给你看看更美的。”
　　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他手一指：“你看这男的。”
　　安浩正坐在女生席里，皮相白净，不知道旁边女生说了什么，眉眼弯弯地招摇一笑，酒窝和小虎牙露了出来。
　　“挺……萌的。”也挺招人恨的。
　　“萌得一拳能把人打死。”冷息冷道，“他全国格斗冠军。”
　　乐梦成噎了一下。
　　冷息又指了指科维：“你看他。”
　　乐梦成看过去。
　　科维在擦拭他的赛场用枪，白色的手巾下银光翻飞。高高的马尾，面容精致得不可思议。他睫毛微垂，显得冷厉而专注。
　　“哇，这个挺吊的样子，看起来一枪能把人打死。”乐梦成谨慎地说，“其实是个菜鸡？”
　　冷息：“不，他枪枪爆头。”
　　乐梦成：“……”
　　能别这样说话吗？
　　他觉得心好累。
　　林珩与他办公室几人齐齐坐在主席台下方的裁判席上，正好对着他们的班级，乱哄哄的学生举动一目了然得十分糟心。
　　“好位置，”夏枫艳捏了根林珩买的鸡翅，“林珩你怎么这么有才，还记得买炸鸡。”
　　周轩墨看着她油光光的手直皱眉：“待会就要比赛了，你这怎么记录？”
　　夏枫艳塞了个小鸡腿到他嘴里，“等比赛开始了再说。”
　　周轩墨：“……”
　　林珩笑道：“喂，我也没买多少，你喂这个吃那个给我炫没了快。”
　　夏枫艳甜腻地笑：“好哥哥，吃光了，就再买点呗，这对您来说，不是九牛一毛～”
　　林珩夸张地笑：“夏夏你也太聪明了，居然知道我吃光了就会买！”
　　周轩墨一边吃，一边听这个小学生对话直翻白眼。
　　林珩一边吃，一边把比赛流程仔细看了看，第一项比赛已经过去，现在是第二项——接力赛。
　　七班对八班。
　　他抬起头，往跑道上看去，然后一怔。
　　科维第一次穿了与平常作训服完全不同的，他们学校的短袖校服，在走向跑道。
　　都说人靠衣装，在他身上却是衣靠人装。他不同于平常少年抽条式的纤瘦，短袖短裤下的肌肉均匀流畅，身姿颀长，普普通通谁穿谁挫的白袖红线边校服，硬生生穿成了商业广告里少年明星的滋味。
　　少年仿佛察觉到什么，回过头，长睫下漠然的目光投过来。
　　林珩看见他额头束了根三指宽的红色绑带，固定在脑后，流海自然分垂两侧，显得肤色愈白，阳光下高束的马尾随走路甩动，颇有几分潇洒自由的意味。
　　他怎么参加接力了？
　　夏枫艳一边吃，一边看得目不转睛：“科维校草啊。”她感叹一声，“在我班里就好了，怎么看都看不够。”
　　周轩墨说：“在你班里你敢要吗？”
　　夏枫艳：“不敢。赞美伟大的林老师。”
　　林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