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10、第九章 运动会（一） “接力

　　“接力赛开始，预备——”
　　夏枫艳：“你觉得我们俩班接力谁会赢？”
　　林珩：“当然是八班。”
　　夏枫艳：“那可不一定，我们班乐梦成是全国短跑田径特等奖。”
　　林珩：“科维还会杀人呢。”
　　夏枫艳没理他，继续说：“这次学校真的大出血了，不仅得奖学生有钱拿，我们作为班主任也有钱拿。”
　　林珩：“你不早说，早知道我多挑几个好的了。现在还能干啥？”
　　夏枫艳：“我也才知道，那我们给他们多加点油吧！”
　　林珩：“说起来，这主席台不是挺好加油的。”
　　两个裁判对视一眼，突然福至心灵，同时站了起来，冲向主席台。
　　坐在一边的周轩墨觉得他的脑回路根本跟不上这俩疯子的思路，他快疯了！
　　好好做着裁判怎么只有他一个人计数了？！
　　算错了怎么办！
　　一个坐在他后面的老师默默走过来坐在了林珩的位置上，自觉地做了备用裁判。
　　周轩墨和他无声地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进行了三观的握手——那俩蠢货！
　　林珩和夏枫艳同时冲上了台子，俩老师抢起话筒来，一个没了绅士风度，一个没有女士风姿。上面正准备念加油稿的学生代表人都傻了，看着两个老师扭打在一起。
　　林珩一手挡住夏枫艳，一手举起话筒，他抢到了！
　　一看操场，正是科维在接最后一棒。
　　安浩还是第一次在校园里与科维一起参与集体活动，这是科维答应他参加的。
　　科维真的来了。
　　他气喘吁吁冲到交接点，把棒子递到科维手心里的那一刻，心里一阵感动。
　　突然天边传来一声吼：“科维加油！！”
　　安浩虎躯一震。
　　科维作为三年没参加过运动会的非典型学生，对骤然炸响操场的音波毫无历史心理准备，趔趄了一下。
　　夏枫艳此时通过捂住林珩的嘴抢过了话语权，嘴冲话筒大喊：“乐梦成冲啊！！”
　　乐梦成这个典型学生显然被鼓励到了，他肉眼可见地涨红了不能再红的脸，速度更快了！
　　乐梦成居然超过了科维！
　　林珩急了，怎么还起反作用了？
　　他夺过话筒怒道：“科维！你没吃饭吗？！跑啊！！”
　　那句“你没吃饭吗”在操场上荡气回肠。
　　不仅八班看台，连操场都静了一下。
　　安浩目瞪口呆。
　　张倩倩嘴里的零食掉了下来。
　　冷息在操场另一端愣了一下，突然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身体像触电一样疯狂颤抖起来。
　　他快笑傻了。
　　他从小到大都没见科维吃过这么大的瘪。
　　科维听见林珩在大操场上居然这样骂自己，心里激起了一股莫名的劲！
　　他深吸口气，不能再被林珩影响了，接着调整姿势用这股心劲专注冲刺。
　　十秒，不过是用力挥动几下手臂，加油呐喊的时间。
　　少年在烈阳的欢呼下，像一支笔直破空的箭矢，刺穿秋日粘稠的风阻与赛场狂热的呐喊，越过终点。
　　林珩激动地一握拳：“赢了！”
　　科维撑着膝盖，用力呼出几口气，汗水从光洁的额头沁出来，没入绑带里。
　　胜利的红彩带还轻轻缠在他身上，随着操场的和风吹拂飞扬出去。
　　他顺着彩带被风卷起的末端望去，正是主席台的方向。他年轻的班主任正在被旁边碍眼的隔壁班主任抓着手臂痛诉失败的悲伤。
　　而他，还握着一只拳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自己，激动得发红的面容，仿佛这一刻他是他全世界的骄傲。
　　比赛结束，少年一边擦了汗，一边走过来。
　　林珩觉得他可能是要为他在操场上的那一嗓子算账，先发制人道：“科维！”
　　少年在他面前停住，漆黑的眼睛盯住他，又看了一眼他桌上的一堆油炸食品。
　　林珩笑道：“你是第一名哎，老师有奖励。”
　　他指了指桌上的炸鸡薯条：“吃吧。”
　　夏枫艳不觉得科维这种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会……
　　科维白皙的手指捻起一根薯条，放进嘴里。
　　夏枫艳：“……”
　　所以孩子们都拒绝不了油炸食品的是吗？！
　　林珩乐了：“你多吃点。别客气。”
　　“老师！”冷息跑过来，看见科维在吃薯条，伸出猪手，“我也要吃，我也接力的！”
　　林珩说：“吃呗，随便挑。”话音未落，科维直接把薯条整个拿走了。
　　冷息：“……”
　　林珩忙道：“那你吃炸鸡。”
　　冷息拿起一个鸡腿，感觉又满血复活了，“没事儿老师，谁稀罕那几根破薯条。”他舔了舔嘴唇，“不过，科维是挺喜欢吃薯条的。”
　　他吃完，擦了擦手，走回看台。
　　安浩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别玩了，去看看班长吧，然后叫几个男的给我待会比赛做一下护草使者。”
　　“怎么了？”冷息皱起眉。
　　“刚刚洛嫣四千米竞赛，被人撞倒了。我问过，他们是故意的。”
　　少年气喘吁吁地跑到医务室的时候，少女正独自坐在床上处理伤口。
　　听见脚步声抬头，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冷息。
　　“你怎么来了？”
　　“洛嫣，是六班的男的吧。”冷息站在她面前说。
　　洛嫣垂下眼睛，摇了摇头：“冷息，别找麻烦了。”
　　“四千米，你都跑了那么长时间了，就因为他们……他们是故意的。”冷息咬着牙说，“你后面那个六班女的就离你不远。”
　　洛嫣忍着疼把绷带缠紧了，闻言勉强一笑：“一个意外而已，比赛嘛很正常的。我的水平应该也拿不到名次。”
　　冷息缓慢摇了摇头，近乎沉静地说：“我知道，你肯定能跑第一。”
　　洛嫣有点愕然地抬头，冷息看着她，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有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是她感受到了他对她莫大的相信。
　　洛嫣突然就绷不住了。她猛地抽泣了一下，眼眶里大颗的泪忍不住地往下落：“我只是……有一点点不甘心……”
　　她哭着说，用牙齿咬住了绷带露出的边缘。
　　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她摔倒了，膝盖上严重的擦伤渗着血，还是坚持把比赛跑完了。
　　就算跑倒数，她也不能丢班级的脸，更不想就这样屈服，灰溜溜地下台。
　　她狠狠用绷带蹭了蹭眼泪，绷带的毛刺把她的脸擦得有点红。
　　洛嫣抬起头，对冷息笑了笑：“没事了，我们去看比赛吧。”
　　冷息的拳头悄悄地握紧了，他沉默地看着她，仿佛作出了一个承诺。
　　安浩在跑道上准备五千米竞跑。
　　林珩说：“我可以到主席台上给你加油鼓劲。”
　　安浩一向软萌的脸上露出果断：“不了，谢谢林老师。”
　　他死都不想出科维刚刚那种风头。
　　林珩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慢慢走回去了。
　　几个学生突然跑过来，拦住了林珩：“老师，您是八班班主任吧？”
　　林珩道：“我是，怎么了？”
　　一个男生愤懑道：“你们班冷息把我们六班人打了。”
　　林珩微微睁大眼睛：“带我过去。”
　　将那边学生送医务室后，林珩与带六班的周轩墨光脑联系了一番。两个班主任熟，沟通起来也互相体谅，很快把事情谈妥了。双方都有错，学生们互相道了歉。
　　接着就是自家事了。
　　林珩把冷息拎到办公室。
　　“冷息，你挺能给我找事儿啊，”林珩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想找家长——”
　　“老师！”洛嫣跑进来，急急地说，“那个六班的人撞我，我腿上都破了，他是故意的。冷息亲眼看见了，他是来替我惩罚他们的。所以老师你如果要罚他，我来替他接受惩罚吧！”
　　林珩说：“洛嫣，你先让老师把话说完，站一边去。”
　　洛嫣眼眶红红地站到了一边。
　　冷息眼珠子偷偷瞥了眼洛嫣，再看看老师，全程没敢抬头。
　　“我刚刚说到哪了？这么晚了给我找事！你这个情况，肯定要找家长！”林珩继续道：“不过你是为了维护我们班女同学，出发点是好的。所以我给你个机会。”
　　“冷息，你抬头看我，你告诉我，更好的解决方式是什么？”
　　冷息愣了愣，抬头看着林珩。林珩琥珀色的眼睛有了点温和，但也有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仔细想了想：“我应该和他私下说，让他给洛嫣赔礼道歉？”
　　林珩道：“如果他私下也不认为自己错了，还挑衅你呢？”
　　冷息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感觉自己的拳头又要按不住了，只好回道：“怎么办，老师？”
　　林珩冷道：“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师，遇到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来告知我？”
　　“我可以教育他，惩戒他，找回公道，并且让他下次不敢再犯。你们可以吗？”他叹了口气。“你们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冷息有点发愣地看着林珩。
　　其实也不是不想这样做，只是以前没有老师管过他们罢了。
　　所以他默认林珩是不会替他们出头的，他们得自己想办法。
　　“你们可能觉得自己挺帅的，觉得告诉老师是件丑事，在我看来很愚蠢，”林珩说，“你有资源可以利用的时候，非要用自己的拳头解决问题，是莽夫行为。”
　　“不要管别人的看法，在规则的合理范围内，达成目的就可以了。而且在学校，你们的班主任就是你们的底气。”林珩冷道，“我在，谁敢欺负你们？”
　　“以后应该怎么做，知道吗？”
　　“知道了，应该告诉……您。”冷息觑着他。
　　“自己能沟通就沟通，实在沟通不了，像这种情况，就来找我。不要先动手。”林珩说，“在外面知道找谁吗？”
　　“找警察。”冷息乖乖答。
　　“对啦，还不算太笨。”林珩笑道，“你把这件事情前因后果写成情况说明，附上刚刚的反思，自己签字画押。好好写，就不喊你家长了。不过下次还有，就得喊了。”
　　他对旁边洛嫣说：“听见了吗？班长。”
　　洛嫣马上跑过来挽住他。
　　冷息看她一秒变亲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你指导他一下情况说明格式。反思让他自己想好了写。”林珩向她眨眨眼睛。
　　洛嫣瞬间明白了林珩的意思。
　　“指导”不就是可以帮忙吗？
　　她笑盈盈地说：“好的，老师。”
　　林珩道：“你伤怎么样？要不去医务室躺躺。还有项目吗？让别人替一替吧。”
　　洛嫣说：“我项目都完成了，老师，您不用担心。”
　　林珩目光转向冷息。
　　少年的脸上、胳膊上都挂了彩，青紫交加的。
　　他叹了一口气，从书桌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些许透明的液体敷在冷息的淤血块上，仔细而快速地揉开。
　　冷息对老师居然给他擦药这件事情一愣一愣的。
　　他无意识地按了按淤青，感觉明显疼痛减轻了很多，指尖传来浓郁的雪松气息。
　　原来林老师平常的香水味其实是药味儿？
　　“这是我练格……健身擦伤会用的药，”林珩笑道，“给你试试，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