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8、第七章 双子陷落 下午三

　　下午三四节课科维和安浩都没有上，他们出任务去了。这次是个临时紧急任务，通知非常突然。
　　安浩本不必去，但他想起冷息的嘱托，后知后觉地有些头皮发麻的预感，还是申请了。
　　反正连着两堂数学课他也听不懂。
　　他俩赶到异端警局时，平时只有懒懒的前台一人的大厅难得的人声鼎沸，看见科维他们进来了，百忙之中让开一条狭窄的路。
　　“银翼，你赶紧去特令办公室，”前台对科维说道，“这次任务很紧急。”
　　科维点点头，快速上了楼。安浩问道：“姐姐，我呢？”
　　前台瞥他一眼：“你当然是和十二生肖汇合，做好后勤支援工作。”
　　安浩说：“我不能和银翼一起上前线吗？”
　　前台道：“这次恐怕不能，听老大意思是有难度。”
　　安浩摸摸鼻子想，早知道刚刚在路上和科维说运动会的事了。
　　特令办公室内，黄桂荣等人正在开会。
　　科维进来，也没坐下，倚着墙壁把他们剩下的会议内容听完。
　　办公室里的人也习以为常，稍稍看了他一眼，就继续该记录的记录，该皱眉的皱眉，该质疑的质疑。
　　“……这是复神教近期在覃市最大的一次动作。总结，时间紧，任务重。本次行动必须出动所有正式警员以及特别行动人员，携带特级异端检测仪、定位器。”黄局神色冷肃，他已经把任务一项项妥善安排到个人。
　　“是！”会议室里人们齐声应诺。
　　“银翼，你和我来一下。”黄局最后道。
　　科维走上前，黄局递给他一个小巧精密的仪器，像一个细巧的银环，银环来回地闪着流光，仿佛一个会呼吸的生物：“这个定位器你戴手上。”
　　科维说：“腕上有枪，不好戴。”
　　他带着黑色露指作战手套的手把发间的皮筋扯下来，掏出一根水火不侵的作战绳，重新用一种特殊的打结方式扎上马尾，然后把定位器快速绑了进去。银环可以伸缩，自动扣紧了，严丝合缝地固定在了发上。
　　黄桂荣看着少年的面容，沉默了半晌，“也行。”他递给科维一张刚传真出来的纸，“这是你今天的任务。”
　　他拍了拍科维的肩，凝重地说：“不要逞强，珍惜生命。”
　　安浩进入后勤飞行器之前，往特别行动组那边看了一眼，看见他们都戴上了一个特别的银环。而科维头上银光闪耀，特别明显，像扎了一个特殊的头饰，诡谲的美丽。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然后狠狠咬住了唇。过了一会，他突然从舱口跳下来，往那边跑去。
　　后勤部部长木如兰喊了一声：“豚鼠！回来，别添乱！”
　　安浩跑到科维面前，说：“科维！”旁边的人有些奇异地看着他。
　　科维说：“喊代号。”
　　安浩急促地说：“科维，运动会，班里想让你参加接力赛。这次任务结束，你和我们一起，行不行？”
　　科维顿了顿，看着他说：“行。”
　　安浩深深地看他一眼，被追上来的后勤部成员抓走了。
　　旁边的人目睹刚刚发生的事，沉默的眼光聚向科维。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他们的队长银目，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不会有事的，走吧。”
　　科维把枪装好，背上作战包上了飞行器。
　　覃市上空，整齐的机列在云层中若隐若现，飞往覃市边缘最高建筑——双子楼。
　　双子楼历史悠久，据说在科技新时代之前就已经建成了，是当时全国最高的双子楼。覃市人民自建市以来，就是望着这座楼生老病死，对它有很深的感情。因此虽然双子楼年代久远，但重修翻新不断，而且覃市所有建筑都不得高于双子楼，可见它地位之高。
　　只是终究楼体受时间消磨，不堪重负，为了市民安全，不再投入使用。也因为覃市中心也在不断扩建南移，双子楼不再是市中心，最后它变成了覃市象征建筑。
　　今日，这座覃市人民心中的乡愁坐标与记忆信仰，成了不为人知的，异端的聚集地。
　　略带尘埃的玻璃幕墙，倒映着秋影花荫，罕有人至的地界逐渐又被自然侵占成领地，獐子奔跑，小鸟啁啾，金黄的银杏叶与火红的枫叶飘飞，一派绚烂。
　　但，这在科维眼里，是另一番景象——
　　密密麻麻的小型异端挥动它们节肢昆虫一样的脚，在玻璃幕墙上如履平地一般滑走，投下黑暗的倒影。它们似乎刚刚出生，像母蛛产下的一群透明的略带阴影的小蜘蛛们，团团簇簇，挨挨挤挤。
　　少年新雪似的的面容上，占据了半张脸的黑色护目镜内，黑眸翠色燃起。
　　他对着耳机说：“双子一号，东侧33层楼外，一百多只小型异端。”
　　话音刚落，无声的白色炮弹纷纷飞出，索敌式奔向目的地。
　　代表毁灭与净化的白光亮起，幕墙纷纷碎裂，在阳光里撒出一片致命的晶莹，大楼明显晃动了一下。
　　这样的行动，除了科维那里，两栋双子楼的各处都在纷纷上演。
　　“银翼，好样的。”银目说，“果然有你在的情况，清理方便很多。”
　　科维说：“七十层的母体不杀死，清除再多也没用。”
　　银目说：“等指令。母体能动吗？”
　　科维说：“不能，宿主死了。但还有敌人保护。”
　　“屏障掩护幕升起！障碍仪启动！”
　　“全部安装完毕！第三轮魔导光弹填充完毕！”
　　对于普通人来说，不仅异端的存在本身会掩人耳目，异端警员也是同样。这两个机器，前者制造双子楼一切安好的假象，后者屏蔽网络追踪。
　　耳机里传来有条不紊的指令。
　　安浩看着井然有序的执行活动，不禁松了口气，目前看来一切顺利。
　　他的师傅，后勤部部长木如兰却神色凝重。她一边指挥填弹，增加各方补给，一边密切关注着双子楼七十层的情况。
　　终于，警局清出了一段通往母体的路。
　　接下来才是恶战。
　　“哐！”龙爪穿透玻璃幕墙，碎裂一地，坚实地钉入楼内承重柱，一个个特别行动人员像一只只鹰隼飞速俯冲，进入楼内。
　　几乎同时，剧烈的枪声响起，火舌喷吐，让人看不清内部情状。
　　一枚枪弹被科维的白银炮筒挡开，发出尖锐的叮鸣，炮筒竟毫发未损。他的指尖银光一闪，枪管仿佛有了生命似的在他指尖出没，每次翻飞都在吞噬敌人的生命。
　　他一下子冲到了最前面，随龙骨钉入收缩带起的力度在空中高高跃起，炮筒瞬间瞄准母体！
　　对面的复神教徒反应迅速，刹那升起一道超级科技屏障形成一道防护！
　　科维精到毫厘地一偏，银弹并不如敌人想象的那样射向母体，而是飞向地面，爆出刺目的白光。
　　这是闪光弹！
　　敌人纷纷下意识闭上眼睛，来不及闭的一下子失去了视力，防护有一瞬间的失效。而警员们带着护目镜，毫无影响。
　　少年毫无时间间隙地发出第二弹，准心同时向上。这次是真的银弹！
　　他听见母体发出尖锐而嘶哑的鸣叫，银弹没入其中，在普通人看来仿佛陷入一团扭曲的虚无，泛开黑色涟漪。但科维能清晰地看见，母体身受重创，体型瞬间缩水了五分之一。
　　远远达不到杀死的程度。龙爪的收缩到了极限，他射出另一条龙爪，在敌人缓过来之前调整去了另一个方向，同时往后向复神教徒射出一弹，借助推力，瞬间消失在原地。
　　那一弹又把对方打得措手不及、七零八落。
　　银目随之赶来进行第二波攻击，心中感叹了一下科维的攻击速度，几乎已经是局里无人能超越的了。
　　假以时日，科维的精神值更多，能发射的魔导炮弹更加极限，杀伤力难以估量！
　　他的战斗天赋、强大的精神值，以及由此带来的可贵的能看清异端的目视能力，还有无比恐怖的战争直觉，让警员们一直心中暗中猜测他未来会是下一任局长人选。
　　“异端是通过人的大脑“精神值”通过特制的转化装置形成的魔导子弹来杀死，可以瞬发，比如银翼的魔导炮；也可以储存，比如魔导弹。”木如兰说。
　　十五岁的安浩在警局的示教室里，一群年龄不同的大小孩子们认真坐着，听他师傅上课。
　　“精神值与年龄没有任何关系。”木如兰道，“豚鼠，你来一下。”
　　安浩不明所以地上前，师傅捞起他的手，按在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机子上，机子的表盘透明，绽开点点星光。
　　“你们看，这是豚鼠的精神值。”木如兰说，“银翼，来一下呗。”
　　科维看了一眼她，走过去，自己按了上去。
　　表盘瞬间光华流转，发出耀眼的光。
　　“银翼比豚鼠小一岁，为什么他强这么多，你们知道原因吗？”木如兰提问。
　　安浩：“……”
　　倒也不必如此直白。
　　他也才刚实习啊！
　　“因为精神值单纯需要专门的精神仪器来从小激发。”木如兰笑着说，“这并不代表豚鼠天赋不好，只是我们收编他比较晚，所以起步慢一些。当然，银翼是属于天赋相当好的，而且他从六岁开始就开发了。”
　　下面的孩子一片哗然。
　　木如兰看着孩子们微笑。她没有说的是，这种激发也会促进身体潜能的开发。因此这种仪器非常昂贵。
　　异端警局的警员都是从小就要进行挑选培养，收编时最大也不过十六岁。每个人成为预备役或者正式警员的资金消耗都是难以估量的大。每一个警员都非常珍贵，不能轻易牺牲。
　　“银队突破防线！掩护！”对讲机里喊道。
　　数不清的银白色无人机飞驰而出，闪着无情的光，自毁式地撞向敌人。
　　与此同时，数不清的糖果从一只纤白的小手中撒出，自由自在地做着抛物运动。
　　一个身量娇小的女孩喊道：“今天是我生日，请同学们吃糖！”像个散财童子那样不断抛出五颜六色的糖果。
　　“谢谢老板！”“谢谢富婆！”“快喊张倩倩大人女神！”高一八班教室正在课间，热闹非凡。
　　林珩走进来：“我有份吗？”
　　张倩倩赶紧蹦蹦跳跳地过来，献宝似的摊开手：“老师～你爱吃什么拿什么！”
　　林珩挑了一根橘子棒棒糖，塞进嘴里：“谢谢倩倩。”
　　张倩倩笑眼弯弯，也挑了一根橘子味，塞进嘴里。
　　她喜欢咬碎了吃，品尝最深的甜蜜，于是用力一嚼。
　　“咔吧。”
　　男人的头骨碎开了。
　　“银目！”
　　双子楼七十层响起深深的悲痛的呼喊。银目的眼睛渐渐失去光泽，绑在男人腕间的银环流转出血色的光，瞬间爆炸！
　　“轰！”
　　异端在科维眼中极速地变小。
　　只差一点了。
　　科维眼睛一眨未眨，在这枪弹冷却的间歇，狠狠扯下发上银环一甩，同时指尖一枪射出！
　　“砰！”白色子弹带着几乎无坚不摧的定位器，或者说自毁装置飞向母体，在濒死的母体即将在爆炸的余波中被掩护起来的一瞬，飞了进去，燃起更大的炸响！
　　他们赢了。
　　但是没有人感到高兴。
　　3035年10月1日，异端警局本年度第157次行动，三人死，二十余人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