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六十三章 爱人 ...
-
“师傅,我们在覃市待多久啊?”
山丽无聊得在警局花园迷宫里每天都会转一圈。
“师傅,这里比我们那还破……”
“别发牢骚!”易为春不耐道,“在别人地盘上还叨叨人家的不是。”
“那您告诉我,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啊?”山丽道,“联赛快开始了吧?这一次和哪个战区比?”
“联赛推迟了。中央要优先督察这几次的特大案。等指令。”易为春道。
“好吧。”山丽看着覃市警局里穿戴整齐忙忙碌碌的警员。
覃市异端警局是她见过最“朴实”的警局,现在还在用行警记录仪和呼叫机的神奇机构。
这就是帝都经常拎出来给他们耳提面命的强大对手,也是全国所有警局痛恨的标杆存在。
“覃市不用超技、不用光脑!”她似乎还能听见他们上级警司严厉到苛刻的声音,“他们开会连仿真投影都不用,不是照样干得起来?!钱不该花在警局装饰上,就应该花在装备上!”
山丽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江市那个全息投影看着就挺好用的,一下子就把母皇给定位了。”
不过她也没忘记,江市超技的存在点染了全市性的灾难。
“这一次科维又立功了。”山丽道,他是她见过十九岁立功最多的警员。
上一次江市的功勋直接给她升了一小级,现在她手里也有自己的小队,不知道科维是什么待遇?
“我听黄桂荣说,科维升了,但是他目前专注于学校生活,还没有像你一样领队。”
专注学校生活?
山丽心道,专注恋爱还差不多。
“这一次我们与覃市的交流结束,帝都会召见他。”易为春面无波澜地放出一个重磅炸弹。
山丽猛地抬头:“什么?科维他这么受重视?”
“你以为五击能打死母体的人有很多吗?山丽,更何况他这次单枪干死了母皇'盲蛛',还活下来了。”易为春道,“至少你目前还差得远。从某些方面来说,科维的战力已经比我强。”
“师傅,你在说什么?”山丽惊愕道。
今天的雷一道道的。
科维怎么可能比易为春还强?
“山丽,你知道为什么帝都每次和覃市对抗战,总是五五对开吗?”易为春手心一翻,一根箭矢落在手里,“在单项限时竞赛,我们总是能赢,不过在综合模战演习里,我们输多胜少。”
“您之前说是因为覃市的警局局长。”山丽道,“还有别的原因?”
“是因为黄桂荣的指挥能力强,但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易为春弹了弹自己锋锐而光滑的箭尖。
“覃市的优势不在于警员瞬时爆发的强度,而是他们可怕的持续作战能力。”
向牧可以孤身撑住复神教所有袭击一个小时,再加一个叛徒的,就算他因此不能彻底消灭他们。
而他,也许可以在一刻钟内消耗掉大部分敌人,但那之后,他还能保护住学校吗?
易为春确信自己无法成为这样的警员。
“你是不是觉得科维的五击,是他最大限度的五击?”
山丽在这样的问法里,表情逐渐凝固。
“如果他这五击,可以持续几十次呢?”
易为春把箭矢擦净,手心一握,箭支骤然消失无踪。
“那……帝都不可能放过他的。”山丽喃喃地说,“他们迟早找上他。”
“所以我想,相对于后面中央把他派去其他战区,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易为春笑道,“天才难得。”
“他是注定要和他对象分开的。山丽,你这次见过他对象没有?”
山丽一激灵:“没……没有。”
“你去卖个人情,让科维早做打算,”易为春经验老道地说,“他如果不想分手,得安排好他的家庭关系。”
山丽嘴里一阵发苦。
这……怎么说啊。
师傅尽给她出难题!
易为春见她沉默下来,默认她答应了:“现在覃市一中缺驻扎警员。你去驻扎几天,顺便和科维说几句。”
“师傅,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医院吗?”少女不甘道,易为春还要忙着帮忙收尾损失惨重的覃市第一人医,她更想去那里。
易为春叹了口气:“我们是来支援的,不是来抱团的。山丽。不要落人口舌。”
少女垂头丧气地点点头。
她知道老跟着师傅,特别是在这个名义上支援的当口是不妥的。覃市可能会认为易为春是拿他们作案例教徒弟来了。
事实上,只是因为易为春最趁手的单兵就是山丽。
少女伸了个懒腰,去指挥室领了任务,便去往学校。
学校里,林珩这周来第一次踏入办公室。
为了忙公司的事,他请了一周长假,好几天没回家了。
他特别忙临床申请的草案,两眼一闭一睁就是撰写、开会、讨论。
但也不是忙到需要完全不回家的地步。
他赌气式地好几天没和科维报备。少年倒是很平静,一天天和他说他去了哪里,在学校的时候也不玩光脑,回家、出任务都会和他说一声。
像一个耐心的,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猎手。
“安浩,这几天科维来了吗?”
安浩进到办公室里面,因为林珩的话愣了愣:“最近科维在警局训练,都没来学校。”
警局已经取消了他们俩在学校的驻扎任务,给了他俩伤愈后长达两周的假期,只是他和科维都觉得没有必要,还是该干嘛干嘛。
只是安浩在努力毕业,科维因为已经毕业,更多地待在了警局。
不过……说来也奇怪,之前科维虽然也毕业了,也因为驻扎留在学校,但是会选择好好上课,甚至交作业,一副已经被改造完成的三好学生模样。
这几天却丝毫没有来校的意思,仿佛一夜回到解放前。
“……知道了。安浩,你回教室吧。”林珩道。
科维没来上学。
他既失落,又感到一丝放松,随即含了一阵恼怒。
高中还没完课呢,学都不学是什么意思?!
安浩看出了林老师勉强掩饰住的复杂情绪。
林珩最近不知道科维在做什么吗?他们俩联系不频繁了?
安浩一头雾水地回到位置上,却看见了刚刚谈话中的男主角。
“科维,你和林珩……”安浩话还没说完,就见科维离开了教室,去了办公室。
吵架了吧?安浩想。
不过,他们终究是要和好的。
少年带着对至交与良师充分的信任,又一次投身学习大业。
“老师。”
林珩正埋头做这几天班级积压下来的活,一听见熟悉的声音僵住了。
安浩不是说科维没来学校吗?
他鼓足勇气,慢慢抬头,接着怔了怔。
少年没扎马尾,一头乌发披垂下来,他随手往脑后拨了一下流海,蝴蝶羽翼般的长睫下,目若点漆地看他。
他在办公室里散头发,有种怪异的,他们还在家中的亲密错觉。
林珩撇过头去没看科维,同时心里开始打被少年质问时的腹稿。
“老师。”科维喊他。
林珩道:“什么事?”
科维忽然站了起来,欺身靠近了他,在狭小的隔间里,遮住了一部分阳光。晨雾的气息霸道地侵了过来,林珩往后仰了仰身子。
少年白白的脸上眉却微微蹙着,在浓黑的长发里格外令人怜惜。他闭上眼睛说:“老师,我眼睛里好疼。”
林珩愣了愣:“是不是睫毛倒进去了?”
科维用力揉了揉眼睛,眼皮明显地泛起薄红。林珩怕他倒睫反而揉进去,一阵紧张。
“你别揉!”他轻轻呵斥道,“我给你看看。”
他拿开他的手,轻柔地用手指上下按了按科维的眼睑,想缓解少年的疼痛。科维忽然睁开眼睛,眼底有些鲜红,漆黑的瞳孔倒映着林珩的脸。
林珩这才发现两个人都快要鼻尖对鼻尖了,心中警铃大作,他勉强道:“科维,还痛吗?”一面想坐回去。
科维微微一笑,就着这个姿势抱住了他,脸埋到了林珩的颈窝里。
林珩的心疯狂地跳动起来,一时分不清是怕的还是别的。他猛地看了办公室锁上的门一眼,慌乱地斥道:“放开!”
他用力推开科维,少年反而把他抱得更紧:“老师,你为什么不回家?”
科维的长发轻轻拂在他脸上,晨雾的气息越发浓厚。林珩大脑一片空白,刚打好的腹稿不知道扔去哪里了:“我……没想好怎么解决问题。你先起来!”
要是被学校发现,就等于警局也发现,科维还要不要混了?!
他终于把少年推开了,科维有些恋恋不舍地支起身体,眼尾还留着揉红的痕迹,睁大了黑润的眼睛看他,颇有几分可怜的意味,浅淡的唇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老师还是爱他。
“科维,在学校里,这样很危险。”林珩看着他说,“在哪里都是,你不能让别人觉得你对我……”
“我已经毕业了。老师,我可以不在学校里做,”少年很快地说,“以后不会了,不影响到你。”
林珩头痛道:“这还叫不影响?在任何地方都不行!”
科维威胁地笑了笑:“老师,我爱你。”
林珩心脏都停了停:“……”
这一刻他恨不得把科维嘴巴缝上。他深吸一口气,近乎哀求地看着少年:“科维,你考虑考虑自己的将来,好不好?”
“我的将来一定会和你在一起。所以问题不是做不做这些,”科维的脸凑近他,“而是你什么时候接受我。”
“我不喜欢你。”林珩不知为何说得无比艰难,他撇过头去,“你死了这条心。”
“老师,你不承认,你爱我。”科维静静道。
在办公室里听见这个,虽然是在上课,校园内寂静无人,但这还是让林珩的理智开始崩塌。林珩发着抖说:“我没有!你是我的学生,我们还是同性!”
“我已经是正式警员了,不是学生。”科维步步紧逼,“我不在乎同不同性。”
“你继续这样固执,连警员都做不成!”林珩怒道,“你想过这个吗?”
科维冷笑一声:“不会,我太有用了,他们不会放弃我的。”
林珩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科维在警局的作用这么大,也没想到他用这种语气形容自己在警局的地位,好像他对警局没有丝毫感情。
这让林珩感觉更难受了。
“要是被发现,这一切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林珩握住双手,极力阻止它们的颤抖,“科维,你的名声会全部被毁掉的。”
科维冷道:“我需要这个?林珩,还是说是你需要这个?”
林珩握着的手掌紧了紧:“你当然需要这个!”
科维不置可否地看着他,林珩知道他完全没听进去。
少年道:“不,我不需要。我只想做你最爱的人。”
林珩听了,几乎有种流泪的冲动。
他脱力地松开手,迟疑地,抱着一丝希望地抬头,望着科维,极轻地说:“科维……不管是什么样的关系,你都是我最爱的人。”
青年的眼睛里充满最后的温柔与恳求。
“科维,这些关系只是形式上不同而已。老师会一直爱你。”
很好的话。但还不够。
少年忽然笑了笑,他上前一步,蝴蝶般吻了吻青年的脸颊。
“那可以这样吗?”
林珩的脸一下子变得艳红,又迅速地苍白下去,他眼中的温柔化为惊怒的焰火。
“最爱的人,我们为什么不能是爱人?”少年看着他道。
“科维!”林珩心脏一阵抽搐。他掩住被吻过的侧脸,尖锐而愤怒地说,“我不要再听见爱人两个字!不要!”
科维盯住他的眼睛:“行,情人、恋人、伴侣,你选?”
林珩:“……”
他绝望地笑了:“你气死我得了。”
少年顿了顿,可怜巴巴地挨过来:“我只想和老师最亲。”
林珩冷冷道:“你做我儿子,我以后一辈子不生,保证我们俩是最亲的。”
科维没说话,把脸埋进林珩的脖颈里,又一次像一只八爪鱼那样亲密无间地抱住了他。
林珩吵累了,不想再引起争吵,只是捂住脸,也管不了有没有人看见了。他疲惫至极。
过了一会,他放下手,轻声说:“科维,你以后会后悔。”
后悔这段荒谬的感情,
少年把唇压在林珩的颈动脉上,感受着他的心跳。
林珩听见了让他疼得几乎灵魂要碎裂的一声低低的回答——
“老师,没有了你,我还会有以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