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63、第六十四章 唯一 安

　　安浩看着少女走进门，直直走向他。

　　他刚把警服收起来。

　　他和科维驻扎学校的时候，并不需要每时每刻穿警服。所以他们在一些课上可以换上自己的衣服。他们最终选了体育馆的更衣室作为常驻更衣点。

　　安浩认出了那是来支援他们的帝都警员，山丽。

　　“你来驻扎？”安浩道。

　　山丽不慌不忙道：“是，这几日由我来。科维在哪？没在警局看见他。”

　　安浩道：“他今天来校了，在班主任办公室。”

　　山丽去了，一路问路，在教学楼底就知道自己跑了个空，学生们说刚刚看见科维离开了。

　　她只好随意在覃市一中偌大的校园里象征性地转了两圈。

　　这校河还挺美的。

　　第二日山丽依旧来校，不巧的是科维出任务去了。

　　学生们对这个出现在校园里两日了的高挑不凡的少女颇感好奇。

　　有胆子大的，苏欣见她路过教室门口，好奇上前问：“你好，你是来替科维驻守我们学校的警官吗？”

　　山丽见一个别着青草色发卡，长相颇为美丽的女生主动和她打招呼，挑了挑眉：“是。”

　　“我们都是科维的同学。”女孩明眸善睐地一笑。

　　科维就在这个班。

　　那科维班主任不是也在这附近么。

　　他对象嘛！

　　他对象应该比科维年纪大得多吧，没想到科维喜欢这样的。虽然见不到科维，但她可以先去观察一下，看看要不要和他对象聊一聊。

　　山丽搓了搓手，给看似外向实则社恐的自己加了个油，走进了班主任办公室。

　　“请问……科维班主任是哪位？”

　　一位明眸善睐的少女昂首挺胸地走进来，办公室里的目光马上都被她吸引了。

　　少女的眼神首先落在了坐在桌前的两个女人身上。

　　看着都好年轻啊，怪不得……

　　她笑道：“你们哪位是？”

　　那个有着白皙鹅蛋脸的女老师回道：“我和艾老师都不是哦，同学。”

　　她指了指前面的工位：“这位才是。不过他去上课了，孩子你要不等等？”

　　山丽点了点头，夏枫艳给她拿了凳子，她乖巧地坐下了。

　　目光梭巡一番，山丽很久没进学校了，看着教师办公室的格局，还颇有些怀念。

　　想当年，她也是办公室的常客。

　　怀念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办公桌上。

　　唔，科维班主任真是特别啊，这桌子看着就和其他女老师的不一样，不是很有女人味，不过摆件看着挺贵的样子，桌上挺整洁的，有种理性之风扑面而来。

　　山丽漫无目的地想着，下课铃响了。

　　她打起精神，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两个男老师走了进来。

　　她眼睛一亮。

　　这里的男老师还挺帅的！

　　看惯了她师傅的粗犷硬汉风，山丽一个本质少女的人对于不同类型的帅哥更感兴趣。

　　特别是刚刚那俩男老师中长得跟明星一样的。

　　然后她发现那个帅到她心坎里的男老师抱着书来到了她眼前的办公桌。

　　坐了下来。

　　？

　　她迷惑道：“老师？”

　　面容如玉的男老师对着她笑了笑：“怎么了？同学，在等谁吗？”

　　“我想找科维的班主任，您知道她在哪吗？”山丽道。

　　青年愣了愣，笑道：“我就是啊。”

　　他看见这位女同学的表情骤然凝固了，嘴不自觉地微张。

　　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山丽瞳孔地震。

　　科维班主任。

　　男？

　　的！

　　两个字两柄大锤一般“宕”地撞过来。

　　把山丽整个人撞懵了。

　　银翼真他妈是个天才。

　　谈恋爱都谈得那么惊世骇俗。

　　不对！

　　是于世不容！

　　体制内，谈同性老师。

　　心属战场的单纯少女，颤着手努力拼接自己的三观。

　　“哐”。

　　令人心碎的声音。

　　在虚无缥缈的释然中，她悲哀地看着自己的三观碎在了地上。

　　林珩看着少女猛地站了起来，结结巴巴说：“我……上个厕所。”

　　“出门左转。”

　　他略微奇怪地看着少女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这是你们班学生吗？”

　　“不认识啊，她不是来找你的？”周轩墨道，“结果你不认识她？真奇怪啊。”

　　山丽靠在厕所隔间里，听着外面学生来来回回的笑闹，深沉地思考。

　　还好她并不打算贸贸然和科维班主任表示她知道了他们的恋情。他班主任只要不傻，就不会让别人知道他们在恋爱。

　　如果光是师生恋，山丽还没那么紧张，银翼都已经毕业了，这事只是有点不好启齿。

　　但如果还是同性，这影响就会乘以平方地上升。

　　虽然山丽不太懂警员婚姻状况，但在她有限的生活经验里也有种隐约的直觉，这种事情如果暴露出来，科维不说离开警局，也肯定会影响评优和升迁。

　　特别是如果帝都重视他的目的是把他打造成一个完美的英雄。

　　山丽缓缓抬起头。

　　有了。

　　至少她得告诉班主任，目前科维是多么地前途无量。

　　他们必须，藏好了。

　　林珩看着一头齐耳短发的少女干练地走回来，这一次她那种奇怪的反应消失了，露出属于一种军人似的令行禁止的锋芒来。

　　“老师，”山丽听着上课铃响，学生纷纷窜进教室，“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林珩温和地看着她，点点头。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一间空着的教室。

　　“老师您好，我叫山丽。”

　　“我知道你，山丽。你是和科维一起在江市出任务的警员吧？”林珩道。

　　山丽顿了顿，笑道：“是。我也知道您，他那会天天联系您。”

　　她看见男人沉默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可能相对敏感的话。对面还不知道她晓得他们的事呢！

　　但随即科维的班主任就毫无异样地对她真挚地笑了笑：“科维说，你是很优秀的警员。”

　　山丽怔了一下。

　　说实话她并不觉得自己在江市的表现算得上好，特别是相较于科维的表现来说。甚至她还是被银翼救下来的。

　　来自另一个天才的肯定让她的内心轻轻撞了一下。

　　“我没有科维优秀，”少女道，“最近他要被中央召见，他才是真正的难得的人才。”

　　她看着林珩说：“他有一天会离开覃市，去到更好的地方。”

　　她以为科维的恋人会追问、会失落，但对方都没有。

　　这个气质玉润的男子露出一个由衷的喜悦微笑，仿佛这只是验证了他的某种想法。

　　“我知道，科维很好的。”他看向窗外，眼神像放飞一只展翅高翔的鸟。

　　山丽的脑海里出现师傅看她的眼神，那是她第一次十一击打死母体，刷新记录时的眼神。

　　那年她十八岁了，易为春还把她当小孩一样抛起来，吓得她直骂她师傅。

　　“太棒了！山丽！你会成为最强的！”

　　山丽在回忆里微笑起来，再看向林珩时，一丝不忍与好感让她开了口：“科维以后官职升上去了，家属可以随军，他很厉害，一定行的。”

　　男子愣了愣，笑道：“我会转告他的家人。”

　　山丽摇摇头，少女的大脑由于这场复杂的谈话已经耗尽，再多说她怕自己露馅：“老师，那我先走了。”

　　林珩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在教室外点了支烟。

　　最近经常抽。

　　他在薄雾缭绕里，露出一个忧伤的笑。

　　所以，科维懂什么呢？

　　科创时代的申请书交上去了，同时上交的还有一则阐述他们最新实验成果的简短报告。

　　没几天中央那里就会派人下来。

　　公司里忙碌非常，压着紧张和沉郁的气氛。每一个人都在这样欣欣向荣却又卷生梦死的环境里感到了这个环境的非同寻常。

　　季予刚完成了“培训”的大动作，确保每个人每个检查环节都不会出岔子，总算松了一口气，这股取得巨大成功的兴奋劲儿终于被林珩的要求磨没了，仿佛一个被吸干的牛马。

　　他大咧咧地坐到大老板办公室里，要求林珩给他加工资。

　　青年笑了：“分红不够你吃的？”

　　“精神损失费啊哥哥。”季予比他年纪大，但除了实验的时候像个人，一天到晚吊儿郎当就没个正经样，“你和科维怎么样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季予可能是他唯一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科维现在还想不通，”林珩轻声说，“你们警局要是发现这种事情，有什么处罚？”

　　“处罚也不会有，但是有什么以后的影响很难说。”季予尽量委婉地说，反正他没见过哪个上级是同性恋的。

　　林珩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怕科维被发现。”

　　“你们平常别见面，他对你做不了什么，有什么好发现的。”季予道。

　　“……他现在住我家，学校里也见得到。”林珩的脸忽然泛起一层红。

　　季予瞪大了眼睛：“天哪，你们都同居了？”

　　“不是！”林珩苦苦挣扎，“之前他爸打他，我就暂时带他住了。”

　　“让他搬出去啊。”季予缓过了震惊，说道，“你想拒绝他就彻底一点，不然你们俩根本扯不清。”

　　林珩一怔。

　　是啊，科维现在有自己的公寓。

　　他怎么总想着跑，而不是把科维放回他原应住的地方呢？

　　“你说得对，”林珩露出一个得救的笑容，“季予，你真聪明。”

　　季予失笑，在他看来这只是旁观者清：“还有他如果对你动手动脚的话，你直接上手揍他嘛。林老师，你可是一个徒手能一打多的猛男。”

　　说着，年轻的科学家四周望了望，从隔壁拿了根鸡毛掸子，递给林珩。

　　“拿回去，小时候我妈拿掸子抽我们家兄弟几个，抽得可疼了！”

　　季予在林珩没忍住的笑里得意道：“他一犯病，你就抽得他嗷嗷叫，保证下次不敢犯！”

　　林珩回了家，就看见少年在等他。见他今天回来了，少年似乎松了口气。

　　老师今天格外温和，和他一起吃了饭，但他总有种不对的预感。

　　“科维，你警局公寓那边钥匙给我一把。”林珩尽量平和地说。

　　“你要它干什么？”科维语气有些冷。

　　“帮你收拾收拾。”林珩说，“没装修好的话，里面还不能住人。”

　　“老师，你要赶我走吗？”科维说。

　　“科维，你长大了。”林珩说，“过阵子，也许你会发现一个人住比和老师住更舒服。”

　　“林珩，你怕我。”科维静静道，“你怕什么？”

　　林珩顿了顿：“我没怕你。”他冷笑一声，“我能怕你什么？”

　　科维看着他，忽然一笑：“你怕我说爱你，吻你。”

　　林珩呼吸一滞，脸迅速地染上一层薄红，是气的。

　　“你给我走，现在就走。”青年肉眼可见地怒火冲天。他开始在房子里四处乱转，科维看着他无能狂怒地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扯出来，很快沙发上就堆了一堆。

　　科维的衣服、鞋子，他的牙杯、书包和书。

　　屋里只有他收东西的声音。

　　林珩收着收着，死一样的寂静让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在干什么？

　　林珩坐在沙发上，攥紧了手里的衣服。

　　他在，赶他走。

　　他慢慢抬起头，望向一边始终看着他沉默的科维。

　　他明明不是这样想的。

　　林珩看见科维抬起手，手心擦过眼尾，接着放下手，继续看着他，只有眼尾又微微擦红的痕迹。

　　林珩的心瞬间揪紧，疼得他仿佛呼吸一口都是错的。

　　他喃喃地说：“科维……对不起。”

　　青年站起来，身上衣物掉了一地，他抬脚走向少年，科维只是看着他。

　　林珩伸出手，沉默地抱住了科维。

　　“科维，我没想赶你走。”

　　科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抱紧了他：“嗯。”

　　“老师，你爱我吗？”他有些沙哑地问。

　　林珩僵了僵：“我爱，但不是这种……”

　　科维低下头，堵住了他还未说出口的话。

　　林珩不敢推开刚刚貌似哭过的科维，只能不停往后退，没两步就抵到了墙。

　　他靠住墙，少年亲得反而更实打实了。相比一开始的生涩凶猛，这次他的吻更加亲密而缠绵。

　　林珩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亲了好几下，离开了他的唇。

　　科维的额头抵住他的：“林珩，你爱我。”

　　林珩吐出一口气：“不。科维，你钥匙……”

　　“我不走，你收吧。”科维把钥匙塞进他手里。

　　林珩握紧钥匙：“行，那装修好换我住警局。”

　　科维：“……”

　　“老师……”少年的声音透出些委屈和撒娇来。

　　“我告诉你，我现在不吃你这套。”林珩勉力说，“科维，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老师，我爱你，你也爱我，这是错的？”

　　“你不看看你是谁，我是谁？”

　　“你是林珩，”少年轻声说，“是我唯一的爱人。”

　　林珩忽然没了声。

　　科维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老师使劲抿起的唇。

　　说一点也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他感到心像充了气一样鼓胀，马上要过载炸成一片片的了。

　　“我们……”青年的眼眶泛了红，他几乎是无助而祈求地抬眼看向科维。

　　少年看见他的神情，怔了怔。

　　“科维，你是很好的人。不应该把这样的感情花在老师身上，”林珩的口气异常认真，“你应该去体会更多好的事物。现在你看见的好东西太少了。”

　　对……是这样。

　　都怪这个世界太糟糕了。

　　才会让科维把他当做“唯一”。

　　“林珩，你怎么断定你不够好？”科维长睫下的黑瞳凝视他。

　　“你就是我的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