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6、第五章 你会不会写老师的名字？ 开始惹事

　　和普通人预想的不一样，往往学期刚开始的时候，猴子们要摸清地盘，他们会试探、谨慎，不轻易违规。但过了段时间，他们觉得自己摸清了，就要搞事了。
　　现在就是这样，从一开始的适应环境期，转变成了快速作死期。
　　“周老师，他搬桌子砸到我也没道歉。我觉得我骨折了……”
　　“夏老师，乐梦成骂我脏话！”
　　“我没有！”
　　“林老师！”洛嫣急匆匆地敲了门，没喊报道就进来了，“李扬波被科维弄到校河里去了！”
　　办公室里寂静了一瞬，吵吵嚷嚷的鸡毛蒜皮在科维的暴行下黯然失色。
　　林珩站起来：“怎么回事？带我去！”
　　看着林珩出了办公室，夏枫艳有些同情地说：“一个月过去了，我还以为科维只是看着凶。没想到他是在憋大招。”
　　林珩到现场的时候，岸边一片狼藉，李扬波已经被“救”了上来。他穿着黑色小西装白衬衫，锃亮的小皮鞋，原本非常贵气骚包的打扮，现在溅满了污泥，浸透了脏水，非常狼狈。
　　他脏兮兮的脸上充满惊惧和愤怒，看见班主任，他嘴一憋，居然没忍住哭了出来。
　　而科维依旧一身银白的作训服，站在桥上，在天光下纤尘不染，他对地下的混乱没什么反应，脸上却有一丝讥讽的笑意。
　　他的身边还站着几个男生，林珩浅浅一扫，都是他们班上的，但是表情都很冷漠。
　　林珩对洛嫣道：“你现在带他去医务室换身衣服，我待会过来。”然后手一指站在桥上那几人，“你们，马上过来。”
　　几个男生愣了愣，看了看科维，科维跟没听到一样。
　　男生们倒不敢和科维一样“没听见”，期期艾艾地走过来。
　　林珩也没管科维：“怎么回事？”
　　男生中的其中一个，冷息，说道：“李扬波非要和科维聊天，他说话又不好听，我们想避开他，他不让，过来扯科维，科维就推开他了。”
　　“谁知道他这么不中用，直接掉下去了。”另一个男生补充。
　　林珩冷冷瞥他一眼：“你们的话我听清楚了，每个人现在就回教室给我写一份情况说明交过来。”顿了一下，“给我老老实实写，我要和其他目击证人校对。”
　　冷息和男生们对视一眼，原本想要加点手脚的小心思歇了。
　　他们走后，林珩走上长桥。
　　科维还在那里，脸上恢复了百无聊赖的冷漠。
　　他看着桥下的校河，好像相比于刚刚的事件，还有林珩，这条河更让他感兴趣。
　　其实校河说是河，和河流一点也不搭界。为了安全，这条贯穿围绕了全校的装饰性河流，水深最多也不到一米。
　　因此校河上的长桥也纤巧玲珑，做成镂空纤长的模样，护栏形同虚设。在天光里时，汉白玉似的白，耀耀生辉；夜晚则浮着月辉，桥下沉鳞竞跃，是高中小情侣们的幽会圣地。
　　秋夜时，林珩非常喜欢拍摄这一片桥河明月的画面。
　　科维很会暴殄天物。
　　林珩道：“校河里本来是有锦鲤的，你把人推下去，鱼都吓跑了，这水沟不好看了。”
　　科维道：“那边不是吗？”
　　五彩斑斓的锦鲤缓缓地重新聚拢过来。
　　林珩说：“所以平静的水面才能吸引锦鲤，暴力只会驱逐美丽，科维。”
　　科维终于看向他，脸上无波无澜：“你要说什么？”
　　林珩笑了一下：“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刚刚的事情。”
　　科维说：“不真。”
　　他盯着林珩，眼睛里出现了林珩熟悉的、毒蛇吐信一般的挑衅，“他不是我推下去的，是我踹的。”
　　林珩顿了顿，“这样啊。”他也回望过去，没有避让，“那原因，也是他们说的那样吗？”
　　科维见他没有生气，沉默了一下，说：“没什么，单纯看他不爽。”
　　林珩突然凑近了他，仔细地看着科维的神情。琥珀澄澈的眼眸在科维眼前放大了，似乎还能闻到对方身上雪松的味道。
　　科维不适应地皱了皱眉，林珩见状，笑着说：“你不会也要把老师踹下去吧？”
　　少年没说话，冷冷看着他。
　　“科维，学校生活现在对你来说是可有可无的，”林珩说，“你的重心是在工作上。”
　　“所以呢，在学校里有什么不爽，你可以直接说出来，没必要忍到想动手的时候，你不是一个无缘无故会动手的人。”林珩看着他，轻声说，“李扬波到底做了什么？”
　　一阵长久的沉默，风渐渐地随着夜色降临变冷。
　　林珩没有着急，他在等。
　　“他骂我野种。”
　　说完，科维似乎有点惊讶，眼里的翠色闪了闪，不过很快变回平静。
　　林珩始终注意着他的神情，闻言松了口气。
　　他伸出手，原本想安抚地拍拍科维的肩，感觉到了少年的生人勿近，于是缩回手：“老师知道了。”
　　感觉到少年稍微软化了些，青年的脸上浮现温和的微笑。他说：“李扬波错了，我会让他给你道歉。不过科维，现在我们也应该去面对你刚刚做的事情了。走吧。”
　　科维脸上又带了些嘲弄，但是他这一次没说什么。
　　他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静静的明月望着一前一后的师生身影，微微东斜，走向更深的黑夜。
　　异端警局办公室——
　　“科维，道歉？”
　　黄桂荣听完安浩激动结巴的阐述，难得有些发愣。
　　科维能和这个词扯上边？
　　“是啊！我也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不过虽然他说的是‘对不起，还有下次就不踹你了’，但我总感觉他后面没说出来的是‘会揍你’。”安浩有些无语，“我当时去太晚了，听说的时候，林老师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都没用得上我。”
　　“林珩。”黄桂荣把这个名字咀嚼了一下，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也许，那次和校长饭局上的深谈，让校长把科维放入林珩班，是他人生中做的最正确的选择之一。
　　回头还得和校长吃个饭。
　　微弱的月光被李家豪宅的灯火通明驱散。
　　房间内，李扬波十分愤懑。
　　从小到大都没人这样对待过他！
　　他科维，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看他很厉害的样子，想和他搭个话罢了！
　　本少爷能看上他是他的福气！
　　不过一个没钱没家世的野种，还傲上了。
　　他越想越气，回家又把头埋进松软的天鹅绒被里哭了一场。
　　他管家和母亲回来后，看见他这个样子，都心疼坏了，忙前忙后给他准备好吃的好玩的，他才抽抽噎噎把事情说了。
　　他母亲柳眉倒竖：“哪来的野种欺负我们家扬扬！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马上给李父拨了个电话。
　　欺负他们正阳财团没人了！
　　月亮隐没了它最后的光耀，太阳朗照起来了。
　　林珩接通光脑，对面传来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的声音：“是林老师吧？”
　　麻烦来了。林珩微微一笑，“正是。”
　　“我是李扬波的父亲。”男人说，“扬波在学校里被欺负了，我听说那个学生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林珩道：“他们已经互相道过歉了。”
　　“荒唐！”男人道，“扬波被欺负，还需要道歉？”
　　“他在辱骂同学野种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可能要承担的后果，”林珩慢条斯理地说，“当然，科维同学踹人是肯定不对的，他已经当场进行了道歉，当时李同学也接受了。”
　　“我调查过了，但他那也不能动手啊？”男人说。
　　“李爸爸，我理解您的心情，孩子被打了，肯定难受。俗话说：‘恶语伤人六月寒’，一句话有时候比捅刀子还能让人受伤。显然，李同学是明白怎么戳人痛处的。”林珩冷淡地笑了笑，“两个孩子都有不成熟的地方，在学校和在社会不一样，他们在一个班级，需要彼此磨合、宽容，而不是上纲上线地去斤斤计较。科维的行为会在学校被制止，如果在校外，您觉得李同学会只是这个结果吗？而李同学如果在校内不加节制骂遍所有他看不顺眼的人，也依旧会受到惩罚。”
　　对方沉默了一会，说：“林老师，我知道了，我们也只是爱子心切。”
　　林珩把窗帘拉开，让阳光透进来：“话说回来，学校也是个小社会，您的职位很高，应该明白怎样让孩子成长。”
　　男人说：“谢谢林老师，我会好好教育扬波的。”
　　挂断电话，艾雯眨着明亮的大眼睛说：“珩哥，你好会说啊！下次遇到这种家长你也教教我呗。”
　　林珩笑道：“就是讲道理，有道理就好说。”
　　下节课是他的课。林珩准备好书本，走到教室后门口。
　　还没进门，就听见李扬波嚣张的声音，“某些人别以为自己有多厉害，我爸可是正阳财团老总！”他得意洋洋，“你们有的人还要以后在我家工作呢！”
　　林珩叹了口气。
　　这小子是生怕自己能找到朋友吗？
　　“还有科维！我家里已经知道我的事情了，你就走着瞧吧！”
　　林珩眯了眯眼睛，心中陡然燃起怒火。
　　教室内，科维看着他挑衅自己，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仿佛已经想好怎么让他出丑了。
　　反正，也就是和初中一样，科维漠然想。
　　只要给他一个足够的下马威，所有人都不会再来敢惹自己了。
　　看来，昨天那脚还是太轻。
　　“李扬波同学。”林珩脸上挂着笑，拎着本书，“你出来一下。其他人大声朗读复习书本，待会准备考试。”
　　不管教室里面的哀嚎声，他走到走廊上。
　　李扬波显然并不顾忌林珩听见刚刚的话，相反，他还挺骄傲的：“林老师，怎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罢了。”
　　林珩笑眯眯地说：“哦？扬波，你现在会不会写老师的名字？”
　　“？”
　　李扬波傲气的小脸露出思索的表情，然后有些羞赧地说：“不会写。”
　　林珩低头把脸靠近他，伸出手，拉出他的手心，一笔一画地写了，温柔地问：“现在会了吗？”
　　李扬波有些迷茫地看着他：“好像会了。”
　　“回去写给你爸爸看，”青年的神色陡然冰冷，酷寒道：“你问问他，敢不敢在我班里找你同学的麻烦。”
　　李扬波被他近在咫尺的善变脸色吓出一身冷汗，听见这严厉的话，讪讪地说：“知……知道了。”
　　林珩温柔一笑。他直起身，拍拍他的头：“乖，回去吧。”
　　李扬波讷讷地回到位置上。
　　林珩不知道，其实警员出身的科维耳力很好，坐在窗边更是听得一清二楚。
　　窗外的青年变脸似的把对方吓得不轻，但他直起身时，秋日接近正午的曜日光耀着他清俊的面容，却显得柔和而温暖。
　　他看着林珩，漆黑的眸里翠色加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