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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七章 幸不辱命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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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玦沉着脸,看着来人。
弟弟没事,这个消息让他既庆幸又失落。得到复神教失败消息的第二天,那边就派了个人过来。
“灿呢?”他问。
“任务失败,关起来了。”血红唇色的女人笑了笑,“你想他?”
林玦顿时厌恶地皱皱眉。
只是一个熟悉的异端总比一个陌生的异端好。
“你弟弟人不错呀。考不考虑感染他?”女人笑嘻嘻地说,给林玦传了一份视频文件。
林玦瞥了她一眼,打开看了,神色顿时复杂起来。
林珩的身手比他预想的要强很多。
弟弟从没有懈怠过练习。
“林玦,”父亲严厉的声音响起,“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林珩在这点上比你强得多。”
骤然回响的脑畔的声音,让他的手一下子攥紧成拳。
陶月看了,唇上是不变的微笑,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份录像无非是展现了一个普通人厉害的身手,在她看来有令人惊讶之处,但也没有特别值得关注的,一次失手而已。
结果这一个两个反应这么大。
包括灿。
想到这里,她颇为不屑地撇撇唇。
她不明白灿为何要活捉银翼。
像之前那样直接感染不就好了?不仅能给学校造成更大的危机,还能让警局的人来不及支援,就算母皇保不住,光电核心也能顺利带走。
这次被教皇罚得不冤。
她幸灾乐祸地想。
愿他受尽极苦。
黑暗的地下深处,男人瘦骨嶙峋的身躯暴露在外。
他捂着头,蜷缩在地上,喃喃自语。
“母神,是我的失误……但不是我的错误。”
他的身上□□,但没有半点伤痕,他的异端收缩成了一团虫样,似乎与他同时面对着某种强大的存在。
又一阵深入骨髓的激痛,地下暗笼里传来令人惊撼的惨叫。
灿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啊……母神,我的神,”他的脸上产生病态的红晕,膝行着,跪倒在地上,狂热而痛苦地说,“我不欲作任何辩解……只为诞生最强大的您……”
每一个异端,都只是母神的化身。
“银翼不该成为警员。”灿沙哑着声音,“他该成为我们的一员。”
他感受着潮湿的地面,漆黑的水渍映出他扭曲的笑容。
母神大人是世界上最纯粹的灵魂,也是他终身追逐的强大存在。
每一个母皇,都必须是无比强悍、黑暗、混乱的人,承受母神无上的意志。
他笑着笑着,又因为身上的痛,皱起眉,发狠地锤了两下地面。
可是……
那个录像。
当看着青年倾身抱住科维,交给女孩,自己义无反顾地走上他们的直升机时,他内心是嘲讽的。
但当林珩冷静地诱引了他们,甚至炸了他们所有主机的那一刻,他降落的身影,仿佛一枚熔金的烈阳,深深地刺伤了他的视网膜,刺得他仿佛要流下血泪。
怎么会有人,理性而热情,沉着又疯狂,明智而不顾一切,却仅仅为去拯救另外一个人?
灿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人,庸人,随便可以宰了的猪,第二种是恶人,和他一样的人。世界上没有纯然理想的存在,如果有,那他应该很快毁灭。
在看见林珩保护科维的那一刻,他知道了什么是天生的敌人。
他偏偏就在他们这种人的身边。
破坏他的计划,保护他的同类?
灿慢慢站起来。异端舒展身体,蛇一样爬上惨白的前胸,他吻了吻它虚幻的头颅,睁开灰白浑浊的眼眸。
这样的人,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因为如果有,为什么要让他看见?
“啪嗒。”
削断的苹果皮落在了地上。
青年没有气馁,捡起来,继续削,直到把一只红艳艳的苹果剃得光溜溜的。
身边没有碗,他就直接削了一块。
少年靠近他,搭着他抬起的臂把苹果块含走了。
“哎,干嘛这么急?”林珩笑道。
科维慢条斯理把苹果咽下去,双眸盯着他。
“老师,你亲我。”
林珩的笑顿时敛了敛,显得有点紧绷:“没有。”
老师还是不会撒谎。
他连苹果都不切了。
“啊。”
林珩看见科维张开嘴,表示还要吃,才把神晃回来,继续给他削。
他慢慢地将一整只苹果给科维喂完,把刀具搁在一边,下意识抬了抬手不让果汁流到衣袖上。
科维眼睛一眯,捉住了他的腕。
“老师,这是哪来的?”
他的指尖抚摩了一下那愈合的细长伤口。
林珩抽回手:“不小心划的。”
科维说:“老师,你给我喂血?”
林珩瞬间傻眼:“啊?”
他是鬼吗?
怎么猜出来的?
科维看着他的眼神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危机:“你在说什么?没有!”
林珩从床边站起身,直觉一秒都不能待下去了。他背过身去,很快地说:“科维你睡糊涂了。”
“我去给你拿中饭。”
随即他被从背后扑倒在了床上,身躯下意识地挣动了一下,却撞到了一具滚热的躯体。
是少年从背后抱了上来。
他僵硬了一瞬,怕伤到刚苏醒不久的人。
这半秒的犹豫让他忘记了少年原本是一个怎样强大的战争机器,瞬间脸朝下被死死地压在了床上。
科维的身体异常的滚烫,林珩的脑子终于变成了震惊与困惑混合而成的一团浆糊。
他低声说:“老师,别骗我。”
林珩还没回答,就感到了暴露的肩颈处一下尖锐的疼痛:“啊!”
他短促地痛呼一声,随即那处地方被软腻暖热的事物滑过,他浑身激灵地抖了抖。
林珩努力地回头,在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科维浓黑的发顶。
他看不见少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羽翼似的长睫垂落,叼住了那一小块已经红透的皮肉,近乎沉迷地舔舐了一下。
科维浅淡的唇贴住那个微小的伤口,舌尖卷过渗出的血丝,他微笑了:
“老师,我嘴里的血,是你的。”
林珩又马上忘记了目前的状况,紧张地对策道:“不是!”
“老师,我认得血的味道。”少年掀起睫,盯着他白皙的后颈,“别骗我。”
林珩无话可说,只是咬着牙抽出了自己的手,小幅度地挣扎起来:“你松开!”
他生气地说:“咬得我痛死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少年跪坐在他身上,黑发长长地垂落,微遮苍白到透明的面颊,眼睛却极黑,从深处透出星点的翠。
他不自觉地勾着唇角,唇上微有些血的艳色,瞳孔专注地盯着被他制在身下的人。
林珩就要起身了,又被科维抱住,脸埋进了床尾的枕头:“……”
他不知道科维身上的伤现在什么情况,怕碰裂了它,只好微怒地喊:“科维!”
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来,科维贴着他的身体热得似乎要渗出汗来。
“林珩,我想抱抱你。”
科维在他耳边说。
热的吐息在青年耳侧诱惑似地拂过,他的耳尖迅速变红了。
他再迟钝也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科维的动作和语气都相当暧昧,不像师生,更像情人间的耳鬓厮磨。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激烈地跳动了起来。
林珩忽然没动了。他深呼吸了一次,灵巧地翻了个身,把科维轻轻压在了床上。
少年没有反抗,漆黑的长发散在雪白的床褥上,涌出深翠的黑眸安静地看着他,只是双臂还环绕着他的腰。
他定定地看着青年薄红而含怒的脸,还有颈上殷红的痕迹。
门外忽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随即门被轻轻敲响。
林珩瞳孔一缩,挣开科维的手,扑下了床。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摸了下自己的颈,看见指尖没有血丝了才勉强平静道:“进来。”
外面的人拉着一箱东西打开了门。
是安浩与洛嫣。
洛嫣一看见站着的他,就绽开一个惊喜的笑:“林老师,你真的在这!嗯?你……”
她一眼就看见了林珩肩颈的地方,一块被白皙肤色衬得十分明显的红迹。
当某种猜测到达脑海之前,她反而不敢乱磕了:“啊,林老师……我……”
她猛地打开行李箱,掏起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这些都是我、安浩还有冷息给科维的慰问!”
七七八八的补品和水果,不知道谁还放了个补血罐子。林珩蹲下来,拿起那个罐子,笑了笑:“这谁送的?”
“我。”安浩似乎也想笑一笑,却没笑得出来,只是嘴角翘了翘。
还在慌乱余韵中的林珩并未发现安浩的异样,把罐子放到床头,起身笑道:“科维醒了一阵子了,和他聊聊天吧。我先走了,过段时间再来。”
科维忽然开口:“老师,不要走。”
林珩没睬他,抬脚就走。
吵架了!
洛嫣眼睛一眨,挡在了林珩面前:“老师!”
林珩低头看着洛嫣:“怎么了?”
“您先别走!”洛嫣瞥了一眼盯着这边的科维,“我有些事情想和您讨论一下。”
林珩看着少女诚恳的眼睛,忍住了去摸颈侧的冲动,勉强道:“好吧。”
两个人走到窗边去说话了。
安浩看向床上的人。科维的黑发直直地落在肩上,看着走到一边的林珩,面上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他不太熟悉科维这个样子,但又有种他从未变过的安心。
安浩慢慢走上前,寒暄了句:“科维,你好些了吗?”
他朋友的目光终于从他老师身上挪开,落进了他眼里。
他听见科维冷静地问:“发生什么了?安浩。”
“你变了。”
安浩心里绷直发紧的线铮楞一声断掉。
所有不愿回想的、压抑了将近半个月之久的记忆回到心头。
他看着科维冰似明镜的眼睛,坦白的欲望疯狂地在他心里生长出来,从他的喉咙口挤压出来,他自然地张开了嘴——
“我师傅背叛了警局。”他静静地、绝望地说,“如果不是因为她,你不会受那么严重的伤。”
就这样轻易地说出来了。
在科维住院后,安浩一次都没有来过。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虽然科维还活着的消息,让他近乎死白的心短暂地回了点血色。
但他依旧害怕看见朋友躺在那里,昏迷不醒的样子。
他大概会当场崩溃掉。
在警局时,大量的工作可以让他麻痹自己。他拼命地做,大事小事,最琐碎的事。前台打趣他懂事了,以前那么懒,现在这么勤劳,灾难使人成长。
他不想感谢这场灾难,说是灾难也好,它更像他人生里一道突如其来的天堑。
把他,彻底与普通人的生活斩断。
“科维,我……”
我不管做什么,都无法偿清她带来的罪孽。
坐在床上的苍白少年,看着昔日的阳光少年不复灿烂,像一支枯萎的向日葵,笑容不再。
科维说:“安浩,我们这次打死了母皇,夺回了超技,保护了学校。”
安浩听着这些话,浑身颤抖起来。
“这是你我合作最成功的一次。”这个最强大,也负了重伤的警员说。
“我们幸不辱命。”
眼泪一滴滴地落进了雪白的被褥。
林珩和洛嫣惊讶地回头。
他们听见了安浩回响在整个病房里,不再压抑的放声嚎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