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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六章 苏醒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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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珩这几天,每晚都会去陪科维,陪到很晚。
警局那边拿到了学校全部的录像,知道他救了原本几乎不可能得救的科维。虽然警局有不可救援的规定,但林珩是个普通人,严格意义来说,救援是他的自发行为,不是警员,也就谈不上违规。
战区医院差不多能让他随意进出了。
今天他处理了一些家族里的事情,与担心的老父亲还有妹妹通了好一阵子话,下午吃了饭才赶去医院。
许久不见的,科维真正父亲一般的人物——黄桂荣,出现在了那里。
林珩见了他,正要打招呼,男人温和地笑了笑:“林珩。”
他握住他的手,干燥有力的温暖:“多谢你。这次真的,多谢。”
林珩用力回握黄桂荣的手:“我应该做的。”
黄桂荣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他的手依旧紧紧握着林珩,青年终于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情感力量。
“我本来以为……科维这次活不下来了。”
男人松开手,太阳一般的余温还留在林珩的手心里。
他的眼里闪过很多,庆幸,悲哀,愧怍……最终只闭了闭眼睛,全部掩藏起来。
“也许,你比我更适合做科维的亲人。”
林珩吓了一跳:“黄局!”他下意识道:“我们之间的感情,怎么能和您与科维十几年的比?您就像他的父亲。”
黄桂荣说:“时间长,并不意味着感情深。”
林珩沉默了一下,他想起科维真正的父亲。
异端警局的局长看见这个年轻却受尽灾苦的青年对他露出温暖的笑意。
“那我们应该高兴,”他望着病床上的少年,“多一个人来爱科维,总是好的。”
黄桂荣看着林珩,眸色沉沉。他欲言又止的唇开合一下,化作一声叹息。
“林珩,希望你可以一直陪在科维身边。”
青年用手轻轻抚了抚少年的发顶,说:“我会的。”
黄桂荣与他一起沉默地看着昏迷了快要一周的科维,沉沉的氛围像翻一页在书页里始终翻不见的书签。
少年的双眸合上了,面容失去了以往的冷漠与锐利。他睡着,就像一个真正的孩子。
林珩经过这次事件,才直观地意识到了,科维做的是多么危险的工作。
他虽然见过科维执行任务的场景,他杀人的样子,少年做事时,是和平时的无聊慵懒完全不同的样子。他冷静、专注、高效,一击必杀,拥有顶级杀手的所有特质,那些敌人像任由他搓圆捏扁的橡皮泥,不堪一击。
但是他们忘记了,他也是人,也会受伤,也会流血,也会在过于高压的环境下不堪重负。
与异端的战斗从来不是科维一个人的战争,只是他太过耀眼,遮住了这战斗下所有潜在的阴霾。
这项工作随时都有可能夺走科维年轻的生命。
但是,他可以劝他放弃吗?
不能。
科维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杀死异端,已经成为他人生的重要意义。
人是不能因为生命的存活,放弃生命的意义的。
他得体会到人间的其他意义,但这并不意味着该放弃他目前拥有的人生价值,把他变成一座行尸走肉。
黄局也定然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依旧默许他参与诸多任务,却又恳求他给他一个“正常的校园生活”。
这个科维微小的人间支点。
林珩从包里拿出一个淡蓝的匣子。
“这是什么?”黄桂荣好奇道。
林珩淡淡一笑:“您看。”
他打开了。
黄桂荣惊讶道:“这是……”
他拿出了里面厚厚的一叠信——
“林珩,你脸色真差,不休息休息吗?”夏枫艳有些担忧。
科维昏迷的第四天,与夏枫艳光脑通话时,林珩显得有些消沉。
她并无大碍,在医院观察三天后就快快乐乐出来享受假期了。抢夺光电核心时,易为春的精神值正是爆发鼎盛的时候,半个感染体都没沾上她。
林珩勉强笑了笑:“我身体没事,又没有受伤。只是在家心情烦躁得很。”
夏枫艳看他脸色,小心地说:“因为科维吗?”
林珩愣了愣,苦笑着说:“是,我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他做的事情有这么危险。”
夏枫艳闻言也低下了头。
半晌,她抬头说:“科维救了我们所有人。”
“如果不是他一开始就拼命战斗,我们学校后来肯定伤亡更多。”
“他现在在哪里?我们可以去看看他吗?”夏枫艳漂亮的黑眸诚恳地看着林珩。
“在战区医院,你们进不去。还是等他出来再说吧。”林珩说。
“林珩,你有什么办法吗?”夏枫艳掏出一个东西,“我知道,你应该有办法见到科维。如果你去看望他了,可不可以替我把这个带给他?”
林珩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是一个方形的淡蓝匣子。夏枫艳打开给他展示,他愣住了。
里面是一大摞厚厚的信封,边缘还撒着一些昂贵的糖果和精致的玩意儿。
“我没和我们班的孩子细说那天的事情,但是那天乐梦成突然带给我这个,”夏枫艳说到这里,突然有些哽咽,她抬起手迅速擦了擦泪水,“他说,我们班很担心我和科维,他们看见科维保护了他们,但找不到他人,这里面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林珩的眼眶也有点热。
你看,科维,你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任务。
它们并非只有“完成”的意义。
他慎重地说:“等他醒了,我亲手交给他。”
黄桂荣的手指伸进这一叠信封,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糖果哗啦啦地落进匣子。
很多的信,雪片一般层层叠叠。
男人看着手里的信,林珩从来没见过黄局这么明显的笑意。
“林珩,”他珍重地放回去,合上匣子,脸上尽是笑,“我会让科维在学校里多留一阵子,拜托你了。”
多留会,多留会吧。
留在这个美好的人间。
黄桂荣终究是局长,不能逗留太久。这一周抽身出来陪一下午已经是极限。
月色绰约。
科维静静睡着,林珩也安静地陪伴着他。住院部门外总是动静相融,平静的时候跟没有人一样,嘈杂起来却跟催命一样,到处是尖叫呼喊。
每当这时,林珩就伸出双手,轻轻把少年的耳朵掩住。
月色东倾,毫不吝惜地映照在病房里一坐一卧的身影上。
科维苍白的脸被微微照亮了,他的胸膛缓慢起伏,林珩似乎还能看见雪白被褥下狰狞血腥的伤口。
他凝视少年的脸,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仿佛只有夜深人静,宏大世界只剩了他自己,和一个无法清醒的科维时,他才能任由他内心无法定义,却又沉重无比的情感深深流淌出来。
月色蹁跹。
他伸手轻轻拨开科维垂落的流海,在少年光洁的额头上,缓缓落下一个吻。
……
少年从深重的黑暗里浮出来,灵魂开始在躯壳里游荡,却也困缚于此。
身体倦极了,每一处都叫嚷着休息,关了机,叫他不要醒来,不肯动弹一下。
他有些茫然地,感受到医院深冷的空气,浓郁的消毒水气息,还有维持生命的器械“滴滴”的无机质声音。
又是这样。
无尽的黑暗、幽冷、寂静。
在他短暂的人生中,反复围绕他的内容。
过去,他会让生命随波逐流,活下来也好,就这样死亡也罢。无论生死,最终面对的,都是这些永恒的事物。
科维打算让自己的意识沉下去,来对抗这难以言表的巨大的空茫。
不过这一次,可以有一点点不一样。
等到躯壳也醒来,他就可以……
见到他了。
好像活着是某种有希望的事情。
他暖和的怀抱,他的心跳,他的温柔,他的笑。
他的念想。
灵魂即将沉下去的刹那,有人轻轻撩开了他的额发。
一阵清幽的、雪松的香气柔柔地漫延上来,捧住珍宝似的,拥住了他的感官。
一个吻。
落在了他的眉心。
它滚烫无比,击穿了永恒的幽寂与黑暗,破碎了永远只能感受到的,恒久的无知、不解、冷漠,巨大的孤独。
它们在这片温暖里如冰雪融化,化作温凉的溪水,从初春的雪山潺潺流下,奔赴属于生命的原野。
一滴泪从少年的眼尾滑落。
好想、好想醒来。
见到那个,唯一一个在黑暗世界里,等待他的人。
……
仪器忽然乱七八糟地叫起来,在静寂的黑夜里格外响亮,林珩刚起身就被惊得心头猛得一跳。
随即就发现眼前的少年睁开了眼睛。
眼睛黑色的,深沉的,倒映着他的面容,也有着很多他看不懂的情感。
……呼唤我。
“科维。”
林珩轻轻呼唤了他一声,少年看着他,长睫忽扇一下,指尖微微抬起。
拥抱我。
巨大的喜悦让林珩不由得颤抖着摸了摸少年的脸,轻轻地抱住了他。
这种心有灵犀一般的满足,让科维半闭上眼睛,脸颊贴住他的手。
充盈了心房的感受是什么呢?
它比爱更复杂。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刚好就在他身边。
林珩紧紧抱住他,失而复得的喜悦并未冲昏头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抬起手拍了铃,召来值班的医护人员。
医生护士们鱼贯而入,林珩才松开科维,又用光脑通知了警局,感觉冷静了些,想起了刚刚科维醒来的情形。
他有些犹疑。
为什么偏偏在他亲了他以后醒来?
睡美人吗这孩子。
还真是够巧的。
……希望他没发现他偷偷亲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