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54、第五十五章 勇气 向

　　向牧松了一口气，安浩终于挣脱了他，扑到他师傅尚存余温的尸体上。

　　“师傅……”

　　“师傅！”

　　一声清亮的声音，伴随一道烈焰白光的爆开，一个少女戴着机械臂，站到了易为春身边，她喊道：“师傅！”

　　向牧不由得抬眸看了相对而立的他们一眼，又看了看跪着的安浩和紧闭双目的木如兰。

　　“山丽，保护他们。”易为春简单道，他的眼眸紧盯眼前飞速逃遁的异端，龙爪一伸，疾速追了上去。

　　山丽二话不说，拳头一握，白光越发闪耀，他们周遭的感染体如同飞蛾扑火一样纷纷湮灭。

　　“你们覃市的人都到了，在清异端已经冒出去的外层。”少女说。她的眼神落在他们身上，迟疑道：“这是……”

　　地上躺着的警员已经没有生命波动了，被一个少年紧紧地抱着，他的脸深深埋进了女人沾满血迹的肩头。

　　“既然救援来了，就让他自己待一会吧。”向牧精疲力竭，但是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揉了揉眉心：“你们是从帝都过来的？我听说了，你们调来的文件。就是这两天？”

　　山丽臂上的辉焰渐渐停息：“是的，向警督。”

　　向牧道：“你知道我？”

　　山丽老实道：“我师傅天天念叨覃市警局挖走了他好多人。您好像本来也该成为帝都战区的一员。”

　　向牧：“……”这丫头真够直白的。

　　两人的对话短暂地消弭了一些本次灾祸带来的深重痛苦。山丽抿抿唇，身姿飞起，拔出配枪射出一颗颗白弹。

　　按这个速度，净化校园也用不了一刻钟。

　　向牧看着，战斗时未来得及细思的事情才一一浮现心头。

　　木如兰和他战斗时，母皇诞生，自己爬了出去，他给了那个母皇一击，因此中了木如兰一枪。这个母皇动作飞快，却没有离开校园，应该是受了指令逗留在了校园。

　　为什么呢？

　　对于神经病思路完全无法理解的向牧想破脑袋也不会知道，是想法古怪的灿为了留下科维下的指令。

　　他也不知道木如兰竟然在培养母皇时，把光电核心拿走了。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行为。

　　诞生母皇进行时的超技装置，目前还没有警员直接接触过，根本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那时候，木如兰可能就已经……心存死意。

　　可惜，她没能如愿以偿。

　　只能继续尽职尽责地与他战斗。

　　向牧闪电般地想通了这一切，缓缓叹了口气。

　　“安浩，放开她吧。差不多了。”向牧道，“学校里的人该通知了。”

　　安浩跟没听见一样。

　　师傅的身体渐渐冷了，他闭着眼睛。

　　山丽在教学楼上空盘旋一阵，龙爪飞了回来。

　　好惨的学校。

　　让她使用龙爪都不必顾忌破坏建筑物这回事了，跟在江市似的。

　　向牧对她道：“我和你去学校广播室下令……”

　　山丽还没回答，安浩猝然抬起脸：“我去。”

　　他松开了木如兰，手在她的脸上抚了一下，擦去了一些血迹，接着起身离开。

　　不知为何，向牧在他身上看见了一丝科维的气质，不禁怔了怔。

　　夏枫艳在林珩短暂地回完她信息后，就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了。

　　她使劲折腾了几下自己的光脑，发现收不到任何网，只好郁闷地放弃。

　　不像周轩墨那样经常被她嘲笑戴个“老花镜”，夏枫艳用自己极其出色的视力看见了窗外八班纪委大战不明敌人的整个过程。

　　她看见了科维可怕的作战高度，不禁在紧张与慌张下有些咋舌。

　　这个实力，还来上什么学啊。

　　早点加入特种部队得了。

　　接着，外面爆炸式地一片白光，夏枫艳没顾被刺得流出泪的眼，急急忙忙下了讲台，去哄吓了个半死，想哭又不敢哭得太大声，憋得几乎要抽过去的学生了。

　　她再抬头时，外面已趋近安静，没再看见少年战斗的身影，只有浓浓的灰色硝烟从地面冉冉升起，升到她所在的七楼。

　　原本打不开的教室光脑屏幕忽然闪了闪，显示出一个男人疲惫的面庞。

　　夏枫艳在学生的指示下去看，惊喜道：“周轩墨！”

　　“夏枫艳，你怎么样了？”男人也看见了她，精神一振，“我像林珩一样连了本地网，果然能开光脑了。”

　　“啊，你没事吧？林珩怎么样了？”夏枫艳扔下不再哭的学生，走到讲台前急急问道。

　　“我没什么……说到林珩，”周轩墨咬了咬牙，怒道，“这家伙把班抛给我，自己出去了！”

　　“出去？！”夏枫艳被冲击得有些发愣，下意识问道，“为了科维？”

　　周轩墨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什么？”

　　话音未落，他们教室的窗外忽然同时爆发出一片亮得出奇的绿光。

　　绿光一阵接着一阵，夏枫艳看向屏幕里周轩墨骤然回身走向学生的身影，向背后喊道：“躲桌下！”

　　她自己却没躲，眯起眼睛看着窗外的绿色，直到它变得恒定，照亮了教室。

　　玻璃碎裂的声音陡然响起，一个男人刀碎玻璃，冲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紧跟着一个人！

　　夏枫艳睁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男人的脸却已经近在咫尺，那股邪恶而混乱的气息让她的呼吸窒了窒。

　　下一秒，男人的身体燃烧一般亮起绿焰，他的脸变得扭曲。

　　追着他的人似乎受了伤，他对她厉声道：“退！”

　　夏枫艳事后想，她可能确实是一个到了关键时候缺根筋的人。

　　她想往后退，可是她良好的视力看见了男人手里握着的东西。

　　那个她有幸在校长的吹牛大会上远远瞧过一眼、据说价值几十亿的，他们学校安身立命的底牌。

　　光电核心。

　　她下意识地在绿焰的包裹下，伸出手，抓住了这枚近距离看其实很小巧的学校心脏。

　　这是他们的东西。

　　她确信。

　　男人惊怒地看了她一眼，光电核心意外脱手而出的同时，又被身后的易为春打得吐了口血，不得不向前逃窜。

　　他回头，眼神真正地怨毒起来。

　　大量的感染体被释放出来。

　　易为春二话不说，一支支箭矢夺命地放出，瞬间射穿了对面大量窗户，把整间教室点得亮如白昼。

　　夏枫艳无声地退后，直到背后抵住光脑屏幕，缓缓滑落了身体，把超技装置双手握紧抵在了心口。

　　“砰！”另一边的玻璃被彻底击碎。

　　“嗵、嗵……”

　　是她震耳欲聋的心跳，与手中装置的光芒同频跳动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很多微小的声音朝她围拢过来，怯怯的，小心的，带着哭腔。

　　“夏老师……”

　　“老师……”

　　这一场大战直接把覃市一中整得停学两周。

　　“才两周？！”艾雯在他们办公室小群惊魂未定地抱怨，“这么大的事儿！”

　　这和建国时代的战场有区别吗？

　　“别啰嗦了。”周轩墨经过这次，虽然还是看艾雯不顺眼，但是态度好了很多。每一个活下来的同事，都值得好好珍惜。

　　“你去看过夏枫艳了吗？”艾雯换了个话题。

　　“去过了。她没什么大事。”

　　周轩墨撒了谎。

　　他正在夏枫艳的病房里。

　　女人正坐在那里，为自己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骄傲不已，床上一堆剥好的水果——

　　“周轩墨，你到底有没有看见我勇夺核心的样子？”她连水果都不吃了，男人见了，只好把苹果块叉了放进她嘴里，试图堵住她的嘴。

　　“看见了看见了。”

　　夏枫艳对他这种敷衍的态度很不满意：“喂！你都没看见，那就只有强盗看见了啊！”

　　周轩墨叹了口气：“当时乱得要命，谁注意教室屏幕里放了什么啊？”

　　夏枫艳一想也是，只好讪讪道：“好吧。”她转移了话题，“学校要给我评职称加五分哎！足足五分啊！”

　　周轩墨拧起眉：“你觉得很多？”

　　夏枫艳愣了愣：“这就意味着下次评一级甚至高级我可以直升啊。”

　　周轩墨冷笑一声：“直接给你高级或者特级，我才觉得差不多。”

　　夏枫艳抢回光电核心，给学校乃至覃市都挽回了巨大损失。

　　结果就在她的职业生涯评分上加五？

　　夏枫艳偏头看了眼周轩墨，忽而一笑。

　　“墨墨啊，别生气啦。立功是一回事，职称是另外一回事啊。”她慢慢嚼起男人给她剥的水果，“我当时做这个事情，也没经过大脑……”

　　“你也知道你没脑子！”周轩墨突然爆发，骂道，“蠢货！”

　　“喂！”夏枫艳也不爽了，“骂我干嘛？！我既是功臣，也是病人啊！”

　　“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周轩墨盯着她，“那个恐怖分子反手给你一刀怎么办？”

　　夏枫艳怒道：“那我承认自己冲动了，脑子不好了，行吗？”

　　“行啊，”周轩墨冷笑，“蠢货。”

　　夏枫艳：“……墨墨你这样以后找不到老婆的。”

　　周轩墨嘲道：“如果老婆是你这样的，我宁愿一头撞死。”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屋内马上停战，周轩墨道：“进。”

　　乐梦成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夏老师？周老师？”

　　“来看你夏老师的吗？”周轩墨努力调整表情，但失败，只好面无表情道，“进来吧。”

　　乐梦成：“……”

　　周老师好凶。

　　孩子深吸一口气，把身后一堆礼物拖了进来。

　　在里面两个老师瞪大的眼睛中，这位在校园里的人设是潇洒不羁的俊气少年，腼腆地笑了笑。

　　“夏老师，他们好些不能来，但这是大家给你的心意。”

　　在学校停学的两周，林珩的光脑也收到了一些消息。

　　基本都是感谢和祝福。

　　他勇闯天台，和人们眼中的劫匪大战并最后开直升机索敌远去的录像流了出去。看视角，应该是最接近顶层的学生在教室窗口录的。

　　不愧是高年级学生，这胆子也是没谁了。

　　只是他现在并不适合成为一个英雄式的“公众人物”。

　　此事，林玦是否有参与，他必须查清。如果成为一个英雄，他很多事情都会非常难做。

　　在战斗中一时爽，缝缝补补不打草惊蛇又是另一回事。

　　诺亚的背景足以他压下消息热度，推掉采访，委婉而硬气地和校长表明他并无意开一个论赏大会表现他的壮举。

　　“真的吗？你和夏老师的举动，可以作为覃市乃至全国的教师典范，上个感动国家奖也是有可能……”

　　“不了，陈校，多谢学校厚爱。”林珩开着悬浮车，在前往战区医院的路上笑道，“我们只想安静地生活。”

　　青年走进医院顶层最静的单人病房，一眼就看见了床上昏迷着的少年。

　　他似融化的新雪，苍白而美丽，面容在病房如春的温度里，透明得仿佛即将消散。

　　房间里静得只有机器“嘀……嘀……”无机质的响声。

　　林珩沉默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如同前几天无数次做的那样，轻轻握住科维微凉的手。

　　他闭着眼睛，把少年的手合拢了，抵在温热的眉心。

　　他只关心一件事情。

　　他什么时候，才能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