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53、第五十四章 如兰 “哧”

　　“哧”地轻响。
　　木如兰身上的警服再一次被撕裂一道口子。她如同血人一般，全身几乎都在渗血。
　　而向牧身上干干净净，只有肩头一处在汩汩地流红。他抬首，望向覃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能感受到增援的到来。
　　黄桂荣不算失误。他把覃市最强的向牧留在了一旦出事最需要保护的地方。这里有科维在，异端警局也离得极近，怎么想都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就算有木如兰的背叛。
　　但没想到的是，复神教居然会选择同时行动于两个地方。或者说他们在调虎离山，先在医院制造大动作，把他们缠住后，再到学校行动。目的是为了在看似最不可能的学校诞生母皇，导致他们没法快速增援。
　　为了母皇的诞生，牺牲多少人都无所谓吗？哪怕只有一个母皇？
　　向牧在耗竭中冷静地想。
　　他身上的精神波已经笼罩了学校长达一个小时，阻碍了无数感染体离开学校的蔓延，已经快到了穷途末路。
　　木如兰突然似乎瞥见了什么，一瞬间的晃神，向牧的攻击没收住，把她狠狠击了出去。
　　这一下她毫无还手之力，倒在了地上，连喘息都变得缓慢。
　　向牧脸色一变，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
　　他掏出了枪。
　　“砰！”
　　没打中。
　　他踉跄了一下，一不留神枪被夺走。
　　“安浩？！”向牧回头，惊怒道。
　　安浩更加惊魂未定地望着他：“向警督！你在做什么？”
　　要杀他师傅？！
　　安浩快速地走到木如兰身边，护在了她身前，把枪握紧了，警惕地看着向牧。
　　向牧咳了一声，咽下一口带血腥的唾沫：“让开！”
　　“你师傅背叛了警局！”
　　“我背叛了警局。”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安浩愕然地看着向牧，再缓慢地回头看着木如兰。
　　他们……说了什么？
　　向牧也愣了愣，眼神凝肃起来。他快步走过来，安浩还是下意识地挡在他师傅身前：“警督，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
　　“豚鼠。”向牧开口，声音淬了冰的冷酷，“背叛者死。执行任务。”
　　安浩彻底呆住了。
　　“向牧，”倒在地上的女人支撑自己，慢慢坐了起来，“让我和他说几句话，我再死。”
　　向牧的眼睛冷漠地转向她：“你没资格提要求。”
　　“母皇死了。你应该能感觉到。复神教失败了，他们没必要留在这里。”木如兰语气异样的平静，“增援快来了吧？”
　　她从内袋中拿出一个小巧的装置。
　　是被她回收的光电核心。
　　超技装置是强大的，但它的物理躯壳却极其脆弱，弱到木如兰就算已经虚弱至此，也能一只手把它捏碎。
　　“这是诞生过母体的超技，母体死了，它很安全，也很有……研究价值。”她说着，痛苦地咳出一些血迹来，“我不毁掉它。”
　　“你让我说几句话。”
　　向牧默然地看着她，眼神中有一种复杂的失望感。他似乎有想脱口而出的话，但视线盯了她手里的装置一眼，最终无言地盘膝坐下了。他闭上眼睛，精神波一阵阵荡开，开始清除校园里剩余的感染体。
　　安浩发愣地看着这一切。
　　在木如兰取出光电核心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一切。
　　原来人在过于震惊绝望的时候，脑子里是没有任何想法的。仿佛一下子屏蔽了五感，周围的一切都慢了起来。
　　“我破坏了学校的安保，培养了异端。”
　　她看着他难以置信的眼神逐渐化为惊怒与悲愤，少年握着枪的手很轻微地发抖。
　　“师傅，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少年的声音有种濒临破碎的平静，他指了指天上，眼眶突然泛红。
　　“我感知不到，你说母皇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我本来不明白为什么科维会消失，现在我知道了。”
　　他的眼神由浓郁的悲愤化为恨意。
　　“他和母皇同归于尽了。”
　　科维死了？
　　不，事情不可能这么严重，她开启装置的时候，断了学校大半的光脑，光脑不完全启动，母体不可能那么强，强到科维都……
　　脑子里的想法惨叫着摩擦起来，木如兰看着安浩逐渐充满恨意的眼睛，头痛欲裂。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彻底打碎了什么。
　　本来想说的话，一句都说不出了。
　　在极端的撕裂与痛苦里，她挣扎着，居然想到的是安浩的专武，他可以用了。
　　这把武器，本来就最适合见过世界背面的人。
　　“安浩，你的专武，我没处理掉。放在我办公室抽屉里了，它会帮你。”她最后道。
　　忠孝不能两全。
　　她只能选择。
　　可是她的徒弟。
　　那个最后的、她一手带入异端世界的少年。
　　安浩这辈子……
　　她真的好希望他能活好普通警员的一生。
　　可是，命运难料。
　　木如兰的眼睛现出一丝隐约的泪光。
　　向牧忽然睁开眼睛，带着精光的双眸望向不远处。
　　一个灰色兜帽的人影从黑暗里缓缓浮现出来。
　　他身上强大的异端气息，让在三个在场的人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灿？”木如兰在模糊的视线中确认了此人的身份。
　　“木如兰，你不听话啊。”灿没有摘下兜帽，灰白的发丝从边沿冒出来，笑着的语气。“差一点点，你妈妈就得救了呢。”
　　木如兰漠然地看着他：“都是命。”
　　灿鼓了鼓掌：“是啊，你要是早点有这个觉悟，让你妈妈早点去死，不就不用背叛警局了？”
　　木如兰感到心脏一阵抽搐。她半跪在地上，杀人的目光盯着眼前的异端，吐字如冰：“最该死的是你们。”
　　灿轻飘飘地躲过已经被木如兰消耗过的向牧的攻击，笑嘻嘻地说：“真不好意思，现实是相反的。”
　　向牧清楚地看见灿背后那个巨大的虫状动物，正高高地昂起蝎尾一般的头，锁定了他们。
　　他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收回所有精神波，全力以赴。
　　不然他和安浩都要死在这里。
　　这个“灿”，绝对是复神教主教级别的人物。
　　白色的波纹在他们面前荡开，向牧挡下了第一击，灿动作极快，异端幻影般伸出尖锐的肢体，刺向他们。
　　漆黑的线条一次又一次在向牧保护式的精神波纹上纠缠，他咬牙道：“安浩！你找机会跑，把光电核心带出去！”
　　木如兰低下头，把装置放进少年手里，细微温暖的触感一袭来，她烫伤一样猛地缩回手。
　　安浩没有看她，良好的训练素养让他没有质疑警督任何的命令，他转头射出龙爪，身体腾空而起。
　　灿忽然明亮地一笑。
　　异端的本体居然脱离了它的宿主，直直往少年腾空的地方冲去！
　　向牧瞳孔紧缩，想搭把手，却没有多余的能量！
　　却见一支近乎透明的长矛轻悠地穿透了那异端的身体，让它短暂地停顿了两秒。
　　安浩飞跃上空，愕然地往后看去。
　　那是木如兰最后的精神值。
　　主教级别的强大异端，只要出现，不在刻意控制的情况下，会无时无刻地释放感染体。
　　她彻底地失去了自己精神值的保护。
　　安浩的眸中倒映出她染血的肌肤，将被无数黑色的细虫攀爬、吸附、撕咬。
　　“师傅！”他惨叫一声，以从未有过的速度飞了回来。
　　少年的手伸出，要抓住女人。
　　这一瞬，无论如何，他只想把她带离这个可怕的世界。
　　“安浩。”
　　师傅的嘴唇温柔地张合了一下。
　　“要坚强。”
　　坚强地面对所有的幸与不幸。
　　在被彻底感染前的一瞬。
　　她抓过他的手，朝自己头上开了一枪。
　　时间仿佛静止。
　　向牧飞快地扯住已经失去理智的安浩，灿的袭击又一次逼近。
　　在向牧打算爆发最后的精神值与这个主教同归于尽的时候，这个灰白头发的男人微微一笑，勾了勾小指。
　　异端的触手勾走了安浩怀里的光电核心。冰冷的邪恶感让少年一阵悚然，微微清醒过来，下意识想伸手。
　　他的手被向牧打落。
　　灿微笑地看着这一切，苍白的嘴唇无声地做了口型：“拜拜。”灰色的长衫撩起，起身欲走。
　　他的目的可不是陪他们玩，只是为了那枚有着无限可能的超技而已。
　　能消耗掉警局的力量是最好，不能也无所谓。只要夺走超技装置，就算母皇死去，他们也算成功了一半。
　　此时，一声地震般空气震动的嗡鸣让他猛然抬头。
　　“嗖！”
　　整个学校倏然以他们为核心，方圆三里地熊熊燃起绿焰！
　　灿闷哼一声，唇角居然溢出一道血丝，身后的异端狂乱地舞动起来。
　　向牧和安浩惊愕地看了眼彼此。
　　他们俩安然无恙，只是感到一阵极强的精神值落在了这里。
　　准确的来说，是“射”。
　　两人一异端的目光同时聚焦至他们之间一支击碎了水泥地的，细长的箭矢。
　　那只箭的头已经深深插入地面，箭羽的绿芒仿若一颗强劲跳动的心脏，不断扩散着仿佛无穷尽的能量。
　　灰白发色的男人眼眸睁大，他们同时感到了第二波能量的爆发。
　　“呜——嗖——”
　　收割的预告。
　　居然还有。
　　灿玩世不恭的神色终于收敛，他面无表情地后退。向牧的眼前出现一根根粗壮的树干般的异端躯体，它们迅速组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黑暗森林。
　　他的心里漫过一阵寒意。
　　如果刚刚灿真心想速战速决，以他的消耗程度，他们恐怕会更快没命。只有全盛时期的他，才可与之一战。
　　随即这片森林如同枯柴遇火，在第二片爆裂燃烧的绿焰中迅速消融。
　　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上空。
　　他矫健地翻滚一圈，滞空一般轻盈地旋转一周落在了箭矢旁边，鹰隼似的眼眸锁定正在消退的黑色丛林，绿芒照耀下的面目刚毅。
　　易为春。
　　迟到了半年的帝都援助，终于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