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52、第五十三章 灵魂赝品 在如诸

　　在如诸多直升机如鹰隼一般的追击下，一架机子像一个破浪而出的海燕，灵活地在狂飙的机弹中腾挪躲闪！
　　林珩神情淡漠，驾驶的手像玩游戏一样不见任何慌张费力。
　　越是刺激，就越要冷静。
　　他看了眼敌机的距离，松了松操作闸，机子像一只隼翩飞滑翔下去，翻了个身，炮口对准后面射出两炮，也不管有没有打中，直接操纵机身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的目标不是击毁，而是勾引。
　　这群人，或者说怪物只要坚持追着他，时间越久，学校那边越安全。
　　科维应该已经被洛嫣带下去了吧？
　　在几乎极限的操作下，林珩的思维仿若融入了极速流动的空气，凭着强大的本能行事。
　　直升机穿越云层，落入余晖的那一刻，近乎火光般的明亮把他烫回了那个同样温暖的下午。
　　“哥哥，这是什么？”
　　林玦抱着他，走进一架小巧坚固的飞机。
　　“这是我们家新合作生产的歼影战机。速度很快，但是很轻，适合我们练习。”
　　九岁的林珩鼓起脸：“练习？”
　　正是好玩的年纪，他更喜欢林玦带他跳伞，而不是看他哥哥练习开飞机。
　　开飞机不好玩，林玦开飞机的时候从来不带着他进驾驶室，而是让他坐在客舱里喝果汁。
　　“对，”林玦笑着说，“这次不是我练，是你哦，小珩。”
　　“我？”
　　林珩坐在哥哥的臂上，迷惑地望向林玦白皙的侧脸。
　　哥哥的脸上浮现些许迷茫与忧伤来。
　　“是啊。小珩，除了我们彼此，又有谁能真正帮得了我们呢？连父亲，也不能永远接住我们。”
　　“哥哥教你。”
　　林珩指尖灵活地点过一个个操作按钮，推动操作杆，又一次戏弄了敌人的方向。
　　他们离天台已经很远，敌人也似乎快要发现自己连一小架直升机都追不上，还一直在被压着打，纷纷射出自动追踪的导弹。
　　九岁，到二十六岁。
　　以林珩的天赋，他可以做成任何愿意坚持的事。
　　西边日暮，遥远的烈阳烧红了整个天际，直升机在这熔金的云层下，小小的，仿佛一个未尽的逗点。
　　异端的机子纷纷冲入稀薄的空气和厚厚的云层。
　　林珩冷然的目光盯住他们四面高空围住自己的一瞬。
　　启动自爆程序。
　　两分钟。
　　直升机开始如一叶冲浪板在海一般的云层中滑行，在敌人的雷达中，它如同一个快速而扭曲行进的幻影线条。
　　林珩换上伞包，拉开了舱门，猛烈的狂风吹了进来。
　　他知道这样的跳伞情况，生还的概率只能看天。
　　他选择了一个相对的低位，敌机基本都在上空，有直升机作掩护，也有云层遮挡视野。但接下来运气不好，敌机随时有可能加速到下方，或者使用追踪导弹攻击他。
　　但是，他并不后悔。
　　青年戴上护目镜，高高地坠了下去。
　　在凝滞的空中，他被空气轻盈地吊起。
　　记忆的相片飞速后翻，落在转折的一页。
　　那天他上完私教课，正和陪他去的大哥一起吃冷饮。
　　大哥给他买了个很腻的草莓味，但他依旧吃得很高兴。
　　“小珩喜欢跳伞吗？”
　　十四岁的林珩舔着雪糕，说：“还行吧。”
　　林玦笑了：“你上什么课都还行，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林珩说：“我每一个都学得挺好，所以都不讨厌。硬要说的话，跳伞就很好。”
　　林玦说：“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林珩说：“做宇航员？”
　　林玦拍了他一下：“认真点。”
　　林珩把雪糕塞进嘴里，认真想了想，刚要回答，却看见大哥的眼神有些古怪。
　　不同于以往的温情，他的眼底透着严肃，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的猜忌。
　　“哥哥，”他迟疑地说，“我以后要做什么，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林玦温柔地笑了笑。
　　“当然重要。哥哥要知道以后怎么帮助你。还有呢。”林玦把脸靠近了看他。
　　“小珩做什么事情，都很厉害，爸爸总是夸你。哥哥就想……做点和你不一样的事情。”
　　“我做什么，哥哥就不做什么吗？”林珩突然感到一种罪恶，他剥夺了哥哥选择的自由？
　　林玦盯着他，慢慢说：“哥哥只能做好家族里的事情，父亲在看着哥哥的表现呢。所以最好，小珩不会喜欢和哥哥做一样的事情。”
　　林珩恍然大悟。
　　他不应该喜欢林玦在努力做的东西。
　　“哥哥，你不用我帮忙了吗？”
　　林玦愣了愣，半晌，伸出手摸摸他的头：“不用。哥哥一个人解决就好。小珩可以自由地去追求自己想做的事情。”
　　哥哥不需要他的“帮忙”了。
　　因为他会变成他最强大的“敌人”。
　　林珩低下头。
　　草莓味真的腻得要命。
　　他想起刚刚上的私教课，做了一个影响一生的决定。
　　“哥哥，我想做老师。”
　　“老师？”林玦明显愣住了，这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林珩眯起眼睛，想露出个笑，但失败了，只好低下头，认认真真看着地面说：“对呀，我喜欢妹妹，我喜欢小朋友。”
　　林玦不可思议地笑了笑，眼底的阴霾却如烟雾般散去了。
　　只要他放弃一点自己的想法，他们就不会是敌人，还是家人。
　　两年转瞬即逝。
　　“小珩，大学报考哪个学校，哪个专业呢？”
　　林珩缓缓抬起头。
　　林玦眼底隐隐约约的阴霾，又一次出现。
　　十六岁的少年怔怔地看了一瞬，忽然灿烂地冲他一笑，熟练地遮住了内心深处的忧悒。
　　“覃市大学，国文师范。”
　　“为什么选这个？”
　　“我想做老师啊，哥哥。你忘了吗？”
　　林玦挑了挑眉，眼里流露出真心实意的笑意来。
　　他拍了拍林珩的肩。
　　“哥哥一直都没忘。”
　　“小珩，一直都是一个很坚定的人啊。”
　　哥哥，如果我放弃未来的一切。
　　我们家是不是依旧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林珩从十四岁开始，戴上这副无欲无求的面具，已经足足有十二年。
　　头顶的飞机俯冲下来，要越过即将滑行着自爆的直升机。
　　他近乎寂静地坐在降落伞系紧的绑绳上，等待命运的审判。
　　一分钟。
　　不过，还是做了一些出自本心的事情的。
　　不管是消灭利用了林珂的葛家，建立科创时代，还是毅然决然地登上直升机。在他有限的人生，也曾超越过家庭的凝视，温情的束缚。
　　保护过真正想守护的人。
　　只是他和林珂还是没能有个完整的家，他对妹妹食言了。
　　而科维……
　　林珩望着天际，露出一丝微笑。
　　什么时候，对他感情那么深了呢？
　　在深沉而寂寥的远空中，陡然传来一声极明亮的呼哨。
　　一枚熟悉的银白色光芒拖着长尾迅速冲过来，掠过了他，准确地击毁了他上空正贴上来的敌机！
　　碎片如烟花炸开。
　　林珩猛然一怔。
　　居然是科维。
　　这里除了他，绝没有人还有这么长的弹道！
　　他不要命了？！
　　林珩的手握紧了绳索，近乎惊悚地想做出什么动作，却发现自己除了调整方向什么都做不到。
　　他看着代表少年的银光取之不竭、用之不尽一样，始终稳稳地，替他解决掉一个又一个降下来的敌人。
　　一个又一个的金色烟花，在绚烂的落日盛宴里绽开，仿佛自然的添缀。
　　每一声，都仿佛告诉他——你值得。
　　不管是压抑自我的教师林珩。
　　还是那看似强大的青年林珩。
　　那个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守护珍视之物，却无人理解的人。
　　也值得有人以命来追逐、接住。
　　林珩怔怔地看着，这一场只为他盛大演出的生命焰火。
　　时间终了。
　　巨大的蘑菇云在远处的深空升起，带走了剩余的敌人。
　　炮弹在空中留下灰黑的残骸，还有银白的亮莹莹的痕迹，凝成了夕阳里的星痕。
　　其实，他想，科维很好的。
　　少年，张扬恣肆，敢爱敢恨，做了太多自己想做不敢做的事情。
　　所谓的原则和规则，在他眼里，可能连河里的一条鲤鱼都不如。
　　于他，却重若千钧。
　　他想，其实他还不仅觉得他好。
　　还非常、非常地，羡慕他。
　　从第一次遇见他开始，到每次看见他。
　　都会遗憾自己为什么不能重活一次。
　　把自己生生活成了自己灵魂的赝品。
　　滑翔的风逐渐变轻，再也托举不起他。
　　他一屈膝，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