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51、第五十二章 决死 瞬间的

　　瞬间的死寂在两人身间蔓延。
　　“你们异端警局，一直在遵守这样的规定吗？”林珩的声音很冷。
　　“对。”安浩坚定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分毫不让，“林珩，现在太危险了，我们必须遵守……”
　　他看见林珩那一瞬间微冷的表情消失了，他居然对他冷静地笑了笑。
　　“安浩，”林珩的声音不大，却极有穿透力，“相信老师。我没你想的那么弱。”
　　他用力推开了他的手：“你都不一定能打得过老师呢。”
　　“我上去了。你就当没看见我。”
　　“林老师，”安浩脑筋里的弦骤然崩断，他抓住林珩的手，咬着牙说，“我也去！”
　　林珩反手紧握了下安浩的手，将他一推，安浩踉踉跄跄地退下几层台阶。
　　“你奶奶只有你一个，别违规！”林珩头也不回地低喝，一边两步并做一步冲上楼。
　　“你把剩下的人，杀掉！在我救下科维前！”林珩果断而冷厉的声音远远传来。
　　安浩愣住几秒，林老师明明是个普通人，他也不知道林珩哪来的信心一定能一个人救下科维。
　　但他就是觉得林珩有十足的把握。
　　可能是因为刚刚林珩下令的声音，特别像黄局，一样的冷酷坚决。
　　他狠狠甩掉眼泪，枪炮声重新灌入耳膜。
　　豚鼠敏捷地环顾四周找到最佳视角，潜伏过去，抬起了瞄准仪，嘴角抿起一个严肃而残酷的线条。
　　今天——今天一定要杀得比过去一年更多！
　　有异端闯入了体育馆。
　　洛嫣在他们麻木的神情以及怪异的举动中，看见了故人最后时刻的影子。
　　她大喊一声：“跑！不要碰到他们！”
　　接着趁乱跑了出去。
　　校园除了他们这群还在乱哄哄的人，倒还算安静。洛嫣的脚步在冲出体育馆后只顿了一顿，就迅速选定方向奔了过去。
　　“班长！”苏欣看见洛嫣的脸在窗外出现，激动不已，“洛嫣！快进来！”
　　她手忙脚乱地去开教室的门，突然想起林珩没给她密码，开不了反锁的教室门。
　　“洛嫣！你有密码！自己打开！”她喊道。
　　洛嫣点着密码，也在窗外喊道：“林老师呢？”
　　苏欣眼中逐渐含了泪：“林老师去找科维了！”
　　聪明如她，早根据刚刚安浩和林珩的对话猜到了林珩跑出去的原委。
　　洛嫣的手停住了：“……什么？”
　　“科维刚刚突然不见了。林珩就把我们锁在这里，让我和冷息稳住。周老师在看着我们。”苏欣的眼泪流了下来，“稳是稳住了，可是林珩怎么办啊？他还活着吗？”
　　洛嫣看着苏欣恐惧而悲哀的，眼泪横流的脸。
　　记忆扭曲着倒转，尖啸而来。
　　别碰她！
　　女孩的叫声回响在耳边，层层叠叠。
　　洛嫣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哭似的扭曲的笑。
　　她缓缓地收回了手，把脑后的发扎了起来，高高地盘成了一个极紧的结。
　　“苏欣，他去了哪个方向？”
　　“洛嫣！你就一个人！”苏欣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尖叫道：“你不许走！”
　　“在上面，对不对？”洛嫣仔细地看着苏欣，根据她刚刚下意识眼神的转向，猜到了方向。
　　苏欣呆滞地看着她。
　　洛嫣得了确认，离开了。
　　她像风一样轻盈。
　　这是老天给她的第二次机会。
　　她不会再失去任何人。因为异端。
　　不可以再后悔。
　　张倩倩站在她的身侧，明媚的笑脸望着她。
　　洛嫣还是挂着笑，盯视前方布满灰烟的路，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森然。
　　你会保护我的。
　　倩倩，对吧？
　　林珩跑上天台的一瞬间就看见，科维正被两个人带进停在上面的直升机。
　　他在他们的惊愕中像豹子一样扑了进去，手劲极大地瞬间刀晕了一个人，另一只手袭向面对面敌人的脖颈。
　　另一个人也反应极快地扔下科维，与他缠斗起来。他格斗水平不高，但林珩总感觉有种阴冷的、令人恶心的力量感在袭击他的五脏六腑，令他唇角溢出血来。
　　和之前在学校里吐血很像。
　　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林珩在心脏过载似的鼓动里摞倒了敌人，把他扔了出去。直升机失去了一些重量，轻盈地弹跳了一下。
　　他撑住了直升机的舱壁，鲜红的血液滴滴答答落了一串在地上。林珩没缓发昏的脑袋，就单膝一冲跪在了地上，去查看躺在地上的少年。
　　科维的腰侧在染开了大片的血迹，几乎刺伤林珩的双眼。
　　伤口被作战服包裹得紧紧的，科维可能自己已经做过一些处理，看着已经不再流血。
　　被异端靠近那么久了，科维感染了吗？
　　这里不会只有一架直升机。他似乎已经听到那些隆隆追踪的声音。
　　林珩瞳孔紧缩起来，思维如高速运转的列车。
　　现在先最大限度地确定科维是否感染。
　　他凑近少年的脸，他不知道该怎么判断，于是采用了最原始的办法。
　　他抱住了科维，脸贴住了他的脸颊。
　　据林珩与异端“相处”的经验，如果他在异端附近，应该会有一些生理反应。
　　什么也没有。
　　林珩重重地松了口气，随即又头疼地想，现在把科维送出去，万一路上有感染体，科维将毫无防备。
　　异端警局的作战服都是包覆式的，不用担心身上的问题，可是科维的脸？
　　“你的血如果能验证，会与异端厮杀、吞噬。”季予的镜片上闪着狂热的光，“那只要获得你的血，不管是以什么形式，都会有一定免疫力。”
　　把血涂在科维脸上。
　　林珩毫不犹豫地抄起地上的刀具，在腕上划了一刀，温热的血滴落在少年新雪似的脸上。
　　他用指腹迅速地抹匀，腕间的血很快就停了，他还想再来一刀，却听见直升机雷达发出其他机器在飞速接近的提醒。
　　来不及了。
　　他看着剩下没涂的部分，猛然用唇贴上去，用残余的血迹填补上。
　　接着他吻住了科维的唇，舌尖撬开他的齿关，把口腔里没来得及吞咽的血渡了进去。
　　少年浅淡的唇色霎时变得浓艳。
　　他拿了地上那人的长距狙击枪，又一脚把他踹下去。
　　忽然几声诡异的“嘀嘀”声响起。
　　林珩迅速点开操作屏，上面显示机主已无生命体征，在启动呼唤程序。
　　呼唤，呼唤来的还是敌人。
　　林珩虽然有段时间没玩直升机了，但依旧能在压下不适的情况下，集中精力地操作。越是情况紧急，他越是沉着地驾驶起来，“嗡”地一声离开了原地。
　　直升机在天台附近绕了一圈，来到了教学楼楼梯口处。
　　这时，视野里出现一个满身尘灰的身影。
　　居然是洛嫣。
　　她怎么爬上天台楼梯口了？
　　洛嫣在跑上楼的时候，差点被科维打落的母皇砸穿了的砖石击中。
　　从她的角度，这个爆炸异常诡异，刚刚路过的天花板突然爆开了。
　　这就是异端吗？
　　她咬了咬牙。
　　不管有没有退路，她上去哪怕只是看一眼情况去求援，科维和林珩的存活率都会更大。
　　每上一层，她就越感到心惊。
　　每层的门窗都紧闭着，地上满是凌乱的碎石，还有漆黑的不明痕迹。里面挨挨挤挤的师生们惊恐地看着这个还在外面奔跑的女孩。
　　洛嫣没有停留一瞬。
　　七层、八层、九层。
　　他们都不在这里。
　　她即将奔入天台。
　　“洛嫣！”她看见把科维打横抱起来的林珩刚好走入天台，“别过来！”
　　洛嫣停住了脚步，眼泪几乎夺眶而出：“林珩！”
　　林珩很快走了过来，而科维满脸都是鲜红的血迹，这片恐怖的颜色让她一下子暂停了呼吸。
　　“洛嫣，科维还活着，好好的。”她听见林珩喘息着的声音，惶急地抬头望向她的老师，“麻烦你扶着他，把他带下去。”
　　虽然他不知道洛嫣力量够不够，但他必须回去引开后面追踪的敌人。
　　“林老师，我会的。”少女的惶惑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在少年倚靠住她的那一刹那，她立刻挺直了肩背，近乎沉冷地回答。
　　林珩望着她，沾了血迹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
　　“洛嫣，好样的。”
　　“保护好自己。如果实在不行……”
　　“不会不行的。”少女极其坚决地高声打断了他的话，阻止了这个想法给双方带来的急痛。
　　洛嫣对自己接受怎样艰巨的任务都毫无疑问，但是她的疑问是：“林老师，你不和我们一起……”
　　“我还要收尾。洛嫣，快走。”林珩转身奔回直升机。
　　少女绷紧唇，身上因为一股心力仿佛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直接把对她来说过于沉重的少年架了起来。
　　她坚定沉稳地、甚至是飞快地往楼梯口走去。
　　科维在一阵不适的颠簸中缓慢苏醒，下意识地吞咽了嘴里的血液。
　　他流的血多了，非常熟悉自己的血味。
　　这似乎不是他鲜血的味道。
　　少年咳嗽了两声，睁开了眼睛。他全身都非常疼痛，还被拖着。
　　他在母皇自杀式的袭击中杀了它，连带着它体内的宿主也一并被击毙。但他也被它击伤了腹部，因此短暂地昏迷在了天台。
　　那时候他恐怕是被复神教带走了。
　　现在是在哪？
　　他转头一看，居然是洛嫣。
　　班长的学生服已经破破烂烂，脸上也全是灰尘，手上、肩上满是斑斑血迹，努力地拖拽着他。
　　见他醒了，非常惊喜，“科维！”她急促喊道，“你还有力气吗？有的话稍微走两步，你太重了……”
　　科维没说话，他试着站起来，差点软倒，洛嫣赶紧扶了他一把。
　　直升机嗡嗡的声音迅速远离，他抬头看了一眼，眼中翠色涌出，同时嘴里一阵血腥，拿袖子擦了擦唇边的血迹：“洛嫣，扶我去天台。”
　　任务还没结束，他必须战斗到最后一刻。
　　“开什么玩笑！林珩好不容易把你救下来！”洛嫣眼眶里滑出了泪，“我不可能再把你送回去的！”
　　“林……珩？”少年怔住了，唇边的血液还在不停地往下滴。
　　“林珩他回去索敌了。”洛嫣知道自己这会不该说，但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她万般隐忍地、痛苦地、流着眼泪说：“科维，你如果能理解他的苦心，求求你，不要回去。”
　　科维顿了半秒，突然大力站了起来，挣开了她的手，腰际大片的鲜血氤氲开来。
　　洛嫣既惊且怒：“科维！”
　　“洛嫣，他们在追林珩，现在去天台，我还能打死他们。”科维喘了口气，“不这样做，林珩彻底没救了。”
　　班长惊怒之色未退：“你的伤？”
　　“死不了。”科维往上走了一步，摇晃了一下。他转头对洛嫣，气息不稳地说，“快来帮我。”
　　他以为还要费点口舌，没想到洛嫣一反刚刚激烈的反对，毫无间隙地扶住他，带着他重新上楼。
　　她相信林珩，她也相信科维。
　　她扶着他，牙齿已经深深嵌入嘴唇，在她与科维同样浓重的血腥味中，缓步而坚决地爬上楼。
　　“科维，我一直很想知道，异端到底是什么？”
　　“我们普通人，对它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我们只能任它屠杀，任它宰割，只能看着它造成的苦难哭泣吗？”
　　“凭什么啊！”
　　“我有力量，我可以走，我还可以跑，我经过训练，也可以杀人！”
　　在普通人与异端的战争中。
　　洛嫣想赢一次。
　　我可以赢，我一定要赢它一次。
　　不论代价。
　　两个少年相互搀扶着，以决死的信心，顺着满是玻璃碎渣的水泥台阶，重新一步一步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