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50、第五十一章 不可救援 一枚银

　　一枚银亮的导弹射出，尖利的白色刺破天空，使得空气呈漩涡状扭曲了起来。
　　击中了！
　　科维眯起眼睛，眼中翠环明亮到了极致。他在楼间疾行，一翻身，龙爪带他飞跃高空，身后的空气诡异地扭曲，似乎有什么生物伸出手却只抓住了空气。
　　少年眼中的校园并非如此。
　　感染体，大量的黑色烟雾在如蜘蛛一般是异端躯体上升腾起来，沙化一般在粘稠的空气里漂浮。它伸着长长的枝节，快速向他爬来。
　　这个异端里面有宿主，而且仿佛被异端包裹后，还保留了一些智慧。
　　至少它知道不能和眼前异端警员硬碰硬，一直靠着极快的速度，像一只真正的虫子，不仅在地上快速穿梭，还灵活地游移在楼宇之间。
　　它没有试图逃走，而是当场挥舞枝节，仿佛他是他的一个朋友。
　　虽然这是熟悉的城市作战，但棘手的是教学楼内大量的师生。
　　科维可以无条件杀死异端，但这并不包括没有被感染的人类，即使他们离被感染只有一步之遥，只要没有完全变成异端共生体，他们就还算人类。
　　受人类法律的保护。
　　少年鹰隼般的瞳孔锁定在用节肢极速爬动的异端，它诱惑似的一路顺着水管爬上天台，撒下一片片沙砾似的感染体。
　　剧烈的天光落下来，映得少年的眸色越发翡翠似的亮，他龙爪一松，身躯如一片落叶轻盈地回旋，跳上相对的天桥。
　　他从作训服里拿出一片银箔，输入精神值，银箔开始发亮，凝聚成子弹的模样。他充了十几颗，纷纷填入指枪，往地面雾海似的黑暗无声发射。
　　如果这会唐明锐在这里，会看到一场奇景：
　　原本四面八方几乎要铺平校园地面的感染体一碰到银箔子弹，就犹如油水遇到一滴白醋，透明迅速晕开、净化。
　　不一会，主教学楼就干净了。
　　母皇见状，身躯一沉，长长的蜘蛛腿一伸要高高跃起，往校园中心奔袭。
　　科维恰到好处地发射一炮，穿透了它的身体，母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往后坠去。
　　就是现在！
　　少年的身体随着龙爪的飞速移动，高高地向上抛起，达到了校园中央一个恐怖的高度，几乎滞空。他悬停在空中的一瞬，手下银白瞬间发射！
　　剧烈的白光短暂地遮住了视野，少年向下坠去，却见同样坠落的母皇居然身躯一横，自杀式地向他追来。
　　一刻钟前。
　　在暗处，灿看着半空高高跃起的少年，像只翱翔晴空的银鹰。
　　他想起第一次对少年的刺杀失败，和后来搜集来的资料。
　　银翼，真是有趣极了。
　　他不该是异端警员。
　　他比谁都像他们的一员。
　　灿仰头时兜帽落了下来，阳光照亮了他灰白浑浊的双眼和头发，目光异常明亮，仿佛能刺透少年冷静外表下的阴暗与疯狂，他的笑容享受似的越发灿烂起来。
　　他不想杀他了。
　　“抓住他。”
　　刺目的白光散去后，留下了地面的一个更大更圆的深坑。
　　炮响和看不见的诡异撞击都消失了，教学楼里渐渐发出人类的声响来。
　　“结束了吗？还有袭击吗？”
　　学生们几乎都被吓破了胆，特别是楼下低年级的，有些还没发育完全，根本没见过什么阵仗，几乎瘫在了教室里。
　　有些低楼层的人在惊慌之下直接跳楼逃跑了，还好科维净化了教学楼下面的区域，只是有的摔得昏迷不醒，除了刚爆发时的第一波，之后无人感染。
　　八班的人也在慢慢复苏。
　　结束了，那科维在哪里？
　　林珩心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刚刚白光发射以后，他就没有再看见科维的身影了。
　　但他不能离开班级。
　　青年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扫了一圈班级，学生们都安然无恙，精神上不太能保证。
　　刚刚那个抽搐的男生已经缓了过来，正躺在被他和冷息紧急搭建出来的桌板床上，闭着眼睛喘息。
　　他走过去，温暖的手摸了摸男生的额头，皮肤滚烫，但深处是凉意，没发烧。
　　教室忽然被闯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却看见安浩一身灰黑，极速往储物柜奔来。
　　“安浩！”林珩喊道，安浩正往储物柜拿装备，头也不回，“林老师！解释不了那么多了我先走了！”
　　“科维不见了！”林珩咬着唇说。
　　安浩愣住了：“你说什么？”
　　林珩快速地把他看见的情景复述了一遍。
　　安浩的瞳孔剧烈地收缩起来。
　　异端和科维一起消失。
　　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异端带走了科维。
　　科维不可能带走异端，除非杀死，或者同归于尽。
　　强烈的烧灼似的痛从他心底燃起。安浩差点没绷住表情，但瞬间惨白的脸色让林珩还是看出了端倪：“安浩！科维是不是出事了？！”
　　安浩勉力道：“不一定，我去看看。林老师你不要乱跑。”
　　不能去看。
　　豚鼠目前的任务是除清校园内所有异端，而不是救银翼。
　　安浩撒了平生最痛的谎，趔趄地奔出教室门去。
　　林珩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科维出事了。
　　他下意识地往教室门走了好几步，直到有人怯怯地喊住他：“林老师。”
　　他猛地回头，苏欣被他的神情吓住了，没敢再开口。
　　林珩的大脑却因为这声逐渐恢复神智。
　　他使劲闭了闭眼睛，一种无力的挫败感席卷内心。
　　科维出事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还有他对班里学生的责任。
　　科维……也是他的学生啊。
　　一种滚烫的泪意漫上了眼眶。
　　如果有一点点拯救他的机会，他却没有去做，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林珩下定了决心，睁开眼眸，对着身前的学生说：“苏欣，冷息。”
　　苏欣忙点点头：“林老师。”
　　林珩道：“你在这里帮忙稳住同学，我出去看看。”
　　冷息：“林老师，这太危险了！”
　　林珩道：“我知道，所以你们绝不能让同学强行出去，明白吗？”
　　两个人瞬间紧张起来，虽然已经是成年人，但究竟还没有正式进入社会，慌乱是很正常的。
　　林珩拨通了周轩墨的光脑。
　　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林珩！你怎么样了？我们能出去吗？”
　　林珩平静道：“别出去。但是我得出去看一眼，有什么情况和你说。”
　　周轩墨：“啊？？”
　　林珩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教室的监控，科维让他不要开光脑，大概是异端入侵网络的缘故，因此他开了最原始的监控本地网络。
　　“周轩墨，我把我教室的本地网连给你，你能看见我班里学生吗？”
　　周轩墨艰难道：“……能。”
　　“看住他们。”林珩冷静地说，“我走了。”
　　他没管周轩墨近乎暴怒的吼声，关掉手上的光脑，最后对着学生说了句：
　　“老师要去外面看看情况，很快回来。”
　　学生呆愣地看着他，又愣愣地看了看光屏上骤然出现的隔壁班主任咬牙切齿的脸。
　　“林老师，别出去……”有学生哀声道，“危险啊……”
　　林珩打开教室门，走了出去，回身锁上，再在外面把窗户一间间用密码锁上。
　　他第一次感谢学校为了保护学生安全，或者说防止学生轻生，额外装的一系列门窗锁。
　　外面一片战后的痕迹，教学楼下的大坑冒着灰色的烟雾，硝烟的味道传入鼻腔。
　　他不知道科维在哪里。
　　林珩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剧烈的天光不知何时被大片的浓云遮住了，灰的阴沉，跟要下雨似的。
　　灵性一样的直觉牵动他的足，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去。他越走越快，直至跑动起来。
　　科维在上面。
　　毫无理由的强烈预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血脉里嘶吼着钻出，与他强烈的、要找到少年的渴望融合在了一起。
　　“老师！”楼梯拐角处传来一声怒吼。他的手臂被扯住。
　　是安浩。
　　他俊秀的脸被染得红一道黑一道，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
　　安浩的表情都扭曲了：“不是让你在教室待着吗？！”
　　“安浩，科维出事了，对不对？”林珩说，“你有任务在身，还要保护我们，你走不开的。”
　　安浩焦急道：“你应该待在教室里！”
　　“八班不会出去，我把出口全锁了。”林珩冷静道，“你先告诉我，科维在哪？”
　　安浩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把冒着黑烟的枪支收回，重新填装弹药。
　　异端应该被科维消耗得差不多了。这次他们的目的应该是用学校的光电核心诞生母皇，而并非感染。
　　但就算是这样，学校里不知道还有多少游荡在外面的感染体，大多数是外校的师生，这些都是需要他马上清除的。这些人不熟悉覃市一中的构架，在灾难发生的第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避难所，不幸成为了第一批牺牲者。
　　安浩的弹药射空了一轮又一轮，不管是体力，还是精神，都快支撑不住了。
　　他近乎机械地填充：“林老师，林珩，对不起。”
　　“安浩！”林珩握住他的肩，“科维在上面。我先去了。”
　　“林珩！”安浩布满血丝的眼睛抬起来，“不要去！不要去！”
　　他没有问林珩为什么知道科维在上面，只是近乎痛苦地崩溃道：“他没救了！”
　　林珩如遭雷击地看着他。
　　“科维和异端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了，精神值肯定不在了。”安浩语无伦次，也不管林珩有没有听懂，“他在上面，我们暂时没有人……可以保证安然无恙地救下他！”
　　“该死！”安浩神经质地捏紧了枪，“增援怎么还不来！”
　　都半小时了！
　　他并不知道向牧正一边和他一样不断呼叫，一边与木如兰缠斗，而异端警局大部分警力，正被调虎离山式地消耗在覃市东的第一人民医院。
　　林珩看见比他还崩溃的少年，迅速镇静了下来，他握住安浩发抖的手：“安浩，我知道了。林老师知道了。”
　　“你别怕。”他对着他低语，又像喃喃自语。
　　“你好好完成你的任务。我会救下科维。”
　　安浩骤然清醒过来，反手抓紧了林珩的手：“不行。”
　　“异端警局，第一条法令。”
　　他对着林珩吐字如钉。
　　“警员遇险，不可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