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49、第五十章 入侵 五年后

　　五年后，当洛嫣绑着高高的马尾坐在法官席上时，她总会想起那个最终将她的人生彻底扭转的下午。
　　那天学校人很多，覃市一中举办一年一次的立学课堂活动，邀请了很多老师和学生来观看覃市第一高中的风采。
　　日光剧烈地落下来。明明是春季，却诡异的既热又冷。前两日才倒春寒，洛嫣披了件薄外套，入座教室，远远地看见纪委和副班两个人都穿着银白作训服，颇引人注目地走进来。
　　虽然他们班已经习惯了他们俩那副鹤立鸡群的颜值，但要命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纪委不仅变得更帅，原本精致的容貌轮廓更加分明，越发显得高鼻深目，还多了层沉稳坚毅的气质；而安浩也和他一样抽条巨快，身形变化接近男人，可与白皙的脸和光润的黑眸一起却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人畜无害的气质。
　　学生们的眼睛不自觉地落到他们身上。
　　科维一向沉默，安浩跟个小太阳似的到处打招呼：“洛嫣！”
　　他笑道：“今天整个课间都要泡体育馆！我们早读就去吧！……学校要用无人机拍我们升旗入场仪式。”
　　洛嫣猛然想起他们要狂干活，不禁扁扁嘴，站了起来，跟着安浩走了。
　　林珩走进教室，科维的目光静静地落在老师身上。林珩看了他一眼，一边把光脑按开。
　　一丝微妙的波动荡开，少年原本温情的目光陡然凝肃。
　　他站起来，林珩正蹲在讲台后调试光脑。今天的光脑启动不太成功，光屏一直在无意义地转，却见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老师。”
　　科维也蹲下来，凑近他耳边轻声说：“别启动，有古怪。”
　　林珩猛地回头看他。
　　少年的表情不是一般的严肃，但目光对着他带了一丝安慰：“我去看看情况，你带他们待在教室里。”
　　林珩的胃里翻腾了一下，那时的创伤在反刍他。他低声说：“异端……？”
　　少年说：“不一定。你先待着。”
　　科维也不太会撒谎。
　　林珩担忧地看着他，抿抿唇：“有情况你赶紧通知警局。”
　　少年看着他，忽然抬起手在他脸上抚摩了一下，接着站起身。
　　科维温暖的肌肤在脸上一晃而过，随即扑面而来的，是他离开时带起生冷的风。
　　林珩站起来，看着正在晨读的班，深吸了口气，冷静道：“现在开始，不下课。”
　　学生们愕然地看着他。
　　他打开光脑，拨通了校长的电话。
　　……
　　黑暗的地库深处，绿色泡泡被无形的黑雾充盈。
　　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女人静静看着，眼神流露出一丝厌恶。
　　她身形一闪，离开了地库内部，同时按响了呼叫式联络器。
　　联络器被接通，一个带着熟悉懒意的声音传来：“什么事？”
　　向牧面目漠然地站在地库门口，嘴型却是笑着的，他紧贴着联络器说话。
　　“来趟学校。”木如兰说，“有异端。”
　　向牧这会来，损伤会小很多。
　　她一边说，一边窜到地库门口，在黑暗的梯道口，与背对着天光的男人相遇了。
　　他们打了个照面，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
　　“黄局猜对了。”男人收起了笑容，神情微冷，“只是没想到，你动作那么快。”
　　木如兰道：“这就是你还在学校的原因？”她自嘲道：“我一点都没发现。”
　　向牧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放的屏蔽仪？现在毁掉还来得及。”
　　木如兰轻声说：“我不能毁去。”
　　她母亲的命还在那里，靠着异端巨额的财富。
　　以及人类不可使用的医疗技术。
　　向牧冷道：“那你让开吧。”
　　他一立定，看似什么都没做，但是有精神值的木如兰一下子感觉到了。
　　以向牧为中心，如敲响一鼎磐钟，一阵近乎柔和的白色波纹光速荡开，感染体一遇到它，就会迅速消弭不见。
　　木如兰一遇到它，就感觉一阵剧痛从身上袭来。
　　向牧独有的精神波纹。
　　和他外表的高壮可靠不同，他的精神值属性是局里最独特的一个，不同于科维的爆发性，也不同于她的穿透性，他是以柔克刚的无视性，略过所有无意识的物质，直接作用于异端身上。
　　当然，这次他也针对了她。
　　精神值是否能伤害人类，只看主人的意愿。
　　向牧站如松，他睁开眼睛，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她知道，在彻底打败向牧之前，她走不了。向牧也一样，他要一边对抗正在入侵校园的异端，一边对抗曾经的战友。
　　木如兰轻轻碰了碰手上的指环，一柄极长的尖矛出现在手上。
　　她的矛会使母体、或者人流血不止。
　　阳光静静地洒下来。
　　第一片冬叶坠落时，白色波纹如一头海龙，在静寂而萧杀的空气海洋里，与长矛的武器互相绞杀！
　　这一刻，没人知道向牧在这里，以及在地库门口的这一场安静的决斗。
　　如同一层黑膜破裂，攒动着的无数黑暗的气息纷纷涌出。
　　少年抬起头，眸中深翠涌出。
　　那个异端爬出来了。
　　速度很快。
　　他快步从教室后面的学生储物箱拿出装备，快速在手上操作什么，喀嚓声不断，手快得像残影，一会儿停下。他伸出手指，弹钢琴似的灵活地动了动。
　　“科维，你在干嘛？”冷息因为林珩的话，有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根本无心晨读。见他动作，追问道。
　　科维身边白银炮筒迅速组装起来，引起周围人一阵尖叫。他没看教室里团团簇簇、惊慌失措的学生群，从窗口翻了出去。
　　他翻出窗的一刹那，机械龙爪就射中楼与楼之间的台柱，他像一个钟摆一样荡了出去，同时炮口瞄准接近地库的地面，白到刺眼的光亮骤然发射。
　　一个冒着黑烟的大坑被炸出，随后人们才听见迟缓而来的剧烈爆炸声。
　　惊恐的声音此起彼伏，四面逃窜，在他们看来，这个学生疯了，他在杀人。
　　安浩和洛嫣在体育馆里正看着一个个无人机升上天空。
　　忽然听见一声震动大地的忽响。
　　他的警局联络器和异端检测仪同时刺耳地响了起来。红色指针骤然爆闪、扩大，一支血箭般指向教学楼；同时联络器传来一个令人无比心惧的讯息，让他瞬间大脑空白——
　　“安浩，学校有异端。”
　　林珩被地动山摇的一声巨响震得趔趄了一下，下面的学生更没好到哪去，倒伏的麦浪一般歪了歪。
　　从科维突然全副武装地离开的那一刻起，本来对异端就相对其他人过于敏感的八班集体内心惊涛骇浪。
　　尤其是冷息。
　　他是普通人中，最清楚异端恐怖程度的人之一。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暗中爱恋的人，因为张倩倩诡异的死就再也没展开过真心的笑颜，也不仅仅是因为他与这些特殊的小伙伴们经历过江市异端事件。
　　更是因为他从小与科维一起长大，在普通人再正常不过的生活里，也能感受到科维身在异端警局，日渐增长的冷漠和与之对应的危险。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不能拖科维的后腿。
　　他深吸一口气，拼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冷静了下来，这就听见林珩从未有过的严肃与威严：“安静！回到位置！窗边的人，把窗全关了！”
　　异端在下面，如果感染体飘上来，关窗关门是最好的防护。
　　他走下讲台，把慌得乱窜的李扬波抓起来，直接扔给冷息：“冷静了的人，按住你们旁边的！”
　　苏欣使劲晃了晃脑袋，抓住了旁边明显失去理智剧烈打抖的女同学，把她使劲按进位置里。
　　“轰！”“轰！”
　　剧烈的炮声一路如同巨人的脚步，跗骨之蛆一般跟随着众人的恐慌走了上来。
　　炮声近，说明异端近。
　　林珩始终站在教室前面，琥珀眼瞳微微眯起，锐利地盯视窗外。
　　学生们看班主任岿然不动地立在那里，没有丝毫慌张的样子，有了主心骨的感觉，没有进一步做出失智的行为，只是控制不住地一阵阵惊呼。
　　林珩看着，皱起眉，拨开光脑。
　　教师群已经彻底炸开了。
　　“我们就在教室里待着吗？”一个女声带着明显的哭音，“外面有人在杀人！我们快点带学生跑啊！”
　　夏枫艳：“不是杀人！你见过杀人只往地上轰不往教学楼轰的吗？”
　　不愧和他一个办公室的。
　　教师们对谁是否杀人的讨论虽然很多，但很快被校长的广播命令压了下去：
　　“所有人，在教室的，原地安抚学生，不许放出教室，封锁门窗；不在教室的，就近找建筑物进入，封闭门窗，等待救援！”
　　然后群里禁言了。
　　私聊更是满天飞。
　　周轩墨：“外面开炮的是你家那个吧？他发什么疯？出什么事了？！”
　　夏枫艳：“林珩，你别担心，科维猛得很，以我的观察，对方在逃！虽然不知道他在打什么！”
　　林珩：“……”
　　讲真，本次夏枫艳表现出了与她平日表现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智商，令他刮目相看。
　　教学楼又一次被波及，看似轻微实则恐怖地晃动了一下，林珩只能期望这个据说有十级防空防震等级的建筑并不是豆腐渣工程。
　　一个男生蹲下来，抽搐得筛糠一样，学生们见了，一些上去安慰他，一些只是充满恐惧地看着。林珩挤开人群，把他扶起来，温言安抚。
　　升上天空的无人机滞空停住，剧烈颤抖了几下，缓缓下降，冲体育馆里的人俯冲过来！
　　光电核心被污染导致异端入侵无人机！
　　师傅给他的资料一下子与目前的情形联通，安浩瞳孔一缩，左手把洛嫣的头往下一按，右手疾速拔出腰间的配枪，往上空开了一枪！
　　无人机高速旋转的锋利叶片被击中，在离他们不到两米的距离晃了晃，掉落下来。
　　安浩扯开洛嫣，就像扯一个布娃娃一样把她拉到身后，一脚飞出直接踹爆一个袭来的无人机，一手继续开枪射爆一个个无人机。
　　体育馆众人有的被割伤，流了血，惊恐蔓延开，但由于安浩这里异常有序，纷纷不自觉地带着伤员向这位唯一有战斗力的人靠拢。
　　安浩抬起头，近乎冷静地一枪枪把已被异端控制的无人机打落。
　　体育馆的局面逐渐被控制住。
　　“洛嫣，锁上这里的门窗。”他说，又高声和众人重复了一遍，“不要离开体育馆！”
　　洛嫣在刚刚的电光火石间已经领悟过来，一种莫名的愤怒席卷内心。
　　她狠狠咬着牙，颤声道：“那你呢？”
　　“我要去帮银翼。”豚鼠说。
　　他拉开保险，看了眼已经空了的弹夹，身形如一只猎豹，侧入小门，迅速往教学楼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