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47、第四十八章 初吻 回到家

　　回到家后，林珩就翻出家里的药箱，拿了常用的跌打损伤膏药，还有他自己的药油。
　　他走到格斗室的镜子前，将药油倒在手上。
　　“老师，”科维走到他身边，攥住了他涂了药油的手，“我来给你涂。”
　　林珩看了看他，觉得科维现在需要的是安慰和补偿他老师，便道：“好。”
　　少年松开手，略带忧伤的眼神落在他的小臂上。他用掌心合住林珩的掌心，用力擦了几下，琥珀色的药油都揩到了他的手心里。
　　林珩看了眼被擦红的皮肤，默默握紧了手心。
　　少年先照顾了小臂上的伤，接着抬手去往他的额角。他配合地微微矮下身子，好让科维涂得精确些。
　　半天却没等他动作，林珩有些疑惑地仰起头，却被扣住了后脑。
　　额角传来清凉的触感，同时，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他的眉心。
　　林珩的脑子空白了一瞬。科维微微地退开，松开了扣着后脑的手，转而抬起他的下巴，鼻尖对鼻尖，凑得极近地看他。纯净的黑眸涌出深翠，是他看不懂的汹涌感情，似乎要把他吞噬进去，晨雾般清浅的呼吸扑打在他的脸上。
　　这是一个可以接吻的距离。
　　林珩心里慌了一下，赶忙把脸往后撤。
　　少年手心一空，垂下了长睫，站在那里，颇有点伶仃的意味。
　　半晌，林珩道：“科维，药涂好了吗？”
　　少年沉默地点点头。
　　林珩的光脑震动了起来，他如蒙大赦地接了起来。
　　“饭来了？您放在外面的保温柜里了，是吗？我马上来拿。”
　　他急匆匆地走了，并不想深究自己在慌什么。
　　就好像有什么他不能接受的东西快骗不了他了。
　　林珩把秦姨做的还烫着的饭菜一件件摆上大理石餐桌，见科维不在客厅，便走回格斗室。
　　少年背靠着墙，还是站在那里，见他过来，抬起深翠的眸子看着他。
　　仿佛还在等他给出什么答复似的。
　　什么答复？？
　　什么？
　　他……不明白。
　　林珩深吸一口气，扯住他的衣袖，盯着他一字字地说：“吃饭，科维。”
　　少年回视他，抿抿唇，露出些许微不可察的挫败感。
　　他顺从地跟着林珩走了。
　　林珩把亮闪闪的餐具给他，自己吃了起来。半晌，对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抬头一看。
　　孩子像霜打了的小白菜，垂头丧气的猫，盯着盘子。
　　林珩咬了咬筷尖。
　　他觉得是因为科父的事，但又不完全是。
　　“不吃吗？科维。”他柔声问。
　　科维刚醒神似地拿起筷子，开始往嘴里送饭。
　　林珩暗暗叹了口气。
　　临了洗漱，林珩想起上次科维的睡衣还放在他家。
　　他压住脸上的一丝热意，把它取了出来。
　　科维洗完澡，穿了那件玫瑰色睡衣就直接出来了，黑色长发湿乎乎地搭在肩上，还不住地往下滴水。
　　这一次倒仿佛他社交头像上的那朵小红花了。
　　林珩想到这里怔了怔。
　　他忽然觉得，他们俩的头像……
　　就像他把科维捧在手心里似的。
　　这种想法让他哂然。
　　看科维披着头发，没有吹干的意思，透着些许失魂落魄的意味，他招呼他：
　　“不吹头发吗？”
　　科维摇了摇头，只是注视他。
　　林珩看着少年略显黯淡的眼神，小心地说：“那老师给你吹呢？”
　　科维马上点点头。
　　林珩沉默了一瞬：“……过来吧。”
　　他让科维坐在沙发上，背过身对他，拿了条绒绒软软的毛巾，轻轻按住他湿润的头顶。
　　按了两下，科维忽然转过身，脚一蹬，长手长脚地趴在了沙发上。他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哎哎，都湿了。”林珩无奈道，“我怎么给你收拾？”
　　少年没说话，只是双臂收得更紧了。
　　林珩只好将雪白的毛巾盖在科维的头上，双手一点一点向发尾处温柔地挤干。他自己是中发，平时微微打着卷，对科维这种黑长直毫无经验，只能凭着感觉来。
　　他感到大猫仿佛在他手下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科维为什么留长发？”林珩轻声问。
　　“习惯了。”少年说。
　　从小没人给他打理头发，他只能凭着本能自己去清洁。直到上学前，他都不知道人还可以理发，但也习惯了扎马尾。
　　后来在警局，领导对异端警员们也并未在仪表上做出过多要求，可能是因为这地方明着军纪整肃，实质上是一个充满了朝不保夕的压抑地方。
　　现在。
　　他觉得老师挺喜欢他这个样子。
　　林珩擦干后，拿起风机，给他慢慢地吹。他细心地抬高，以免烫到科维。
　　少年在和煦的风中，逐渐阖上了眼睛。
　　林珩给他吹完，才发现他睡着了，是那种很久很久没睡过觉了一样的沉睡。
　　匀浅的呼吸像一条小鱼，在他的怀里吐泡泡，仿佛少年在他的心上睡觉。
　　他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热乎乎的头，蓬松的长发在他手下，如春草般柔软地散开。
　　一种难以言喻的艰涩心酸蔓延至五脏六腑。
　　他怔怔地落下一滴泪来。
　　漆黑的眼睛缓缓睁开，在黑暗里荧荧地透出翠色来。
　　科维发现身上盖了毯子，身下压着身体。
　　他好像在林珩怀里睡着了。老师却没把他叫醒，也没走，任由他抱着他睡了。
　　他的头枕在林珩腰腹处，青年头靠着沙发另一端的背枕上，歪着头熟睡。
　　少年像只猫一般轻狡地起身。
　　这样的动作在危险的环境中，不会引起敌人任何的注意；也不会在家中，引起熟睡的林珩任何的反应。
　　他悄无声息地往前凑了凑，黑发长长地垂下来，脸近到呼吸相闻。
　　窗外的夜露在高空坠落。
　　他的唇落在林珩的唇上。
　　这是一个真正的吻。
　　早晨，林珩醒来时，科维已经换上了衣服，身姿颀长，肩宽腰窄，站在顶天立地的落地窗前。
　　窗外晨雾氤氲，繁华的都市景象，一辆辆悬浮车闪烁清露一样的光泽，此起彼伏地在城市空中轨道上隐现。金黄的晨曦穿透云层，正均匀而富有层次地铺洒在钢铁森林上。
　　他回头看林珩，头发披散着，漆黑的眼睛亮亮的。
　　“怎么不扎头发？”
　　“你给我扎。”科维向他摊开手，一截黑色的发绳躺在他白皙的手心。
　　林珩愣了愣。
　　看着少年期待的眼神，林珩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好吧。”
　　吹都吹了，也不介意扎一下。
　　洗漱完，科维乖顺地坐到他身前，下巴抵着椅背看外面的风景。
　　科维的发质很好，漆黑得没有一丝杂质的顺滑长发，梳子一梳到底。
　　林珩没有给人扎过头发。回想他平常的样子，尽力把头发拢到上面，用发绳扎紧，但怕扯疼他。
　　……扎不紧。
　　看着有点歪的马尾，林珩说：“科维，我不会扎，扎歪了，你自己再扎一下吧。”
　　科维说：“不。”
　　他起身，看了眼落地窗里的倒影，满意地笑了笑，然后背起包，蹦蹦跳跳的。
　　科维的心，林珩想，他是真的不懂了。
　　就这样他带科维去了学校。
　　安浩一看见科维就开始笑：“你没睡醒吧，头发都歪了，来我给你扎。”
　　科维说：“滚。”
　　他就顶着这个歪马尾上了一上午的课。其他老师都忍不住注意到他，但都不敢提醒。
　　林珩也是。科维的歪马尾时不时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扰得他有些心神不宁。这一直在提醒他，是他早上扎的。
　　中午小测的时候，办公室里没人，他把科维喊到办公室。
　　“科维，”林珩叹了口气，“你这头发自己不能重新扎一下吗？”
　　少年闻言歪头看他：“老师很在意吗？”
　　林珩顿了顿，说：“不是。”他沉默了一下，找到一个理由：“你不会不舒服吗？”
　　少年眨了眨黑而大的眼睛，露出一个顽劣的笑容：“会啊，但要老师给我扎。”
　　总感觉心里有什么问题并没有因此解决，林珩说，“……我扎不好啊。”
　　科维说：“我可以等。”
　　林珩看着他，简直无奈到了极点。他说：“那你坐下吧。”
　　少年拉了把椅子，在他面前背对着坐下了。林珩重新把他的发绳解下来，梳了梳他的头发。
　　这一次他把头发狠心系紧了点，果然比之前好多了。
　　林珩松了一口气：“好了，你可以走了。”
　　科维却没有走。
　　他转过来，漆黑的眼睛看着林珩，忽然抱住了他，把脸贴进他怀里说：“老师，你真好。”
　　林珩心里重重地跳了一下，怪异到不愿深想的感觉又来了。
　　他有些抱怨地想：“不是说在学校里不抱的吗……？”
　　但他想到昨天科维的遭遇，就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地拍了拍科维的背。
　　少年闭着眼睛在他怀里安静地待着。他把脸埋进林珩的衣服，无声地轻嗅雪松的气息，只露了小半张白皙精致的脸。林珩看见他的长睫轻轻颤动，像栖息在花叶上的蝴蝶。
　　办公室门口忽然传来“嘀嘀”的密码敲击的声音。
　　林珩突然像是清醒了过来，猛地往后退了退。
　　周轩墨开门进来，看见相对坐着的两个人：“办公室里有人啊？我还以为没人。你们俩一点动静都没。”
　　他疑惑地看了看林珩，林珩脸有点红，表情很难以形容，而科维在看着林珩。
　　吵架了？
　　周轩墨没再说话，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林珩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有种偷情被抓住了的惊慌失措。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对少年说：“科维，回去测验吧。”
　　科维仔细看着他的表情，唇角勾出一抹笑：“好的，老师。”
　　他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晚自习结束时，由于科维的衣物还在林珩家里，林珩便带他回了家拿东西。
　　那个“家”，是必然不能回的了。不仅如此，林珩还和黄局沟通了一阵，得知科维的工资在警局保管以后松了一口气。而人才补贴的卡，在科维成年之后，由于他目前巨大的功勋，依旧年年上升着金额。
　　他带科维操作了一番，帮科维换了卡号，要他只能用自己的虹膜才能刷卡。
　　科维摇了摇头，重新改了密码，握住他的手心，在他耳边一边轻语，一边在他手心认认真真地写了一串数字。
　　这是他的密码。
　　林珩耳朵有点热，他偏了偏头，笑道：“你想让老师违法犯罪？”盗刷岂不是和科父一样要进去？
　　少年看着他说：“不。我的所有，你都可以用。”
　　这近乎告白的话让林珩一阵失语。
　　过了会，他开了口：“……科维，你这些话套小姑娘，一套一个准。”
　　科维盯着他。
　　那套老师呢？
　　林珩看着他，似乎想揉他的头，但手落下来，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谢谢科维。”
　　他去书房拿了房契和钥匙，递给科维，尽量平静地说：“这是黄局给你准备的公寓，写了你的名字的，你好好保管。”
　　他还是没想好怎么交给科维，但现在少年需要它，只得麻烦黄局帮他掩护一下了。
　　科维接过了，看都没看文件夹里的内容，平静地说：“老师，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样子很明显？”
　　林珩愣了愣：“啊？”
　　科维说：“你买的，对不对？”
　　林珩下意识地否认：“不是。”
　　少年固执地看着他，眼神逐渐变成他不熟悉的复杂：“老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林珩有些烦躁地拧起眉：“……你是我的学生。”
　　科维说：“你对每个学生都这样吗？”
　　也不是。
　　但难道要他说，科维是唯一那个特殊的存在？
　　这怎么说？
　　于是林珩破罐子破摔道：“对！”
　　科维：“……”
　　真是一个不能再假的假话。
　　林珩避开他的视线：“那边都收拾好了，有事你告诉我。”
　　科维还想说什么，林珩猛地抬眼看着少年，说道：“科维，你收。”
　　少年闭上了嘴。
　　林珩见状，微微松了口气。
　　他把包递给科维。
　　科维拿着包：“老师，那我走了。”
　　林珩说：“嗯。”
　　少年打开了门，林珩抬头目送他。
　　却见科维脚卡在门槛边上，要出不出的样子，也回头注视着他，面无表情地，浅淡的唇一张一合，一字一句——
　　“那我走了，老师。”
　　林珩没敢再应。
　　他盯着科维，两个人安静地对视了一会。
　　心里陡然挣扎地扑动了一下。
　　林珩投降地笑了出来。
　　“科维……”
　　少年把脚缩回来，包一扔，冲也似地扑到他怀里。
　　林珩把后半句“你想待多久”咽了回去，反手拥住了他。
　　他想待多久待多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