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四十七章 家访 林珩回 ...
-
林珩回到办公室拿下一节课的书时,银光在他的胸前摇晃,一闪一闪,十分显眼。
也吸引了同事的目光。
“哇,你居然买了灵蝶?”夏枫艳艳羡道,“这相机可贵了,我还想买一个,它看着很好用,但价格实在剁不了手。”
林珩刚想说科维买的,话到嘴边,却不知为何住了嘴,默认了:“呵呵,我也是一时冲动。”
他把灵蝶撩起来看了看,突然想把它藏起来。但预想了科维可能的心情,他忍住了这个想法。
林珩去了教室,夏枫艳暗自嘟哝了句想借灵蝶玩玩,酸了一阵子,周轩墨处理完班里回来了。
他看夏枫艳的脸像吃了柠檬一样皱起来:“怎么了一脸苦瓜相?”
她马上抬头喊道:“墨墨!林珩买了灵蝶。”
周轩墨愣了愣:“这是林珩买的?”
夏枫艳说:“戴他脖子上,不是他买的谁买的?”
周轩墨脑海里闪现出昨天下午,少年拿着一个细长的银色礼物盒,挑去了盒子上的价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接着在他们办公室门口静静站了会,没有敲门,最后回了教室的景象。
“不是科维送的吗?”
夏枫艳慢慢直起身子:“周轩墨,你说这项链是科维送的?”
周轩墨:“没错的话就是?科维这小子平常看着闷声不响,麻烦事儿一堆,没想到还挺懂得回报。”
夏枫艳想,那林珩干嘛说是他自己买的?他学生对他这么好,以他的性格不应该大肆炫耀吗?
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林珩非常有钱,收下这个根本不会有人怀疑他是受贿。
为什么呢?
夏枫艳压下这一丝疑惑,继续写起教案来。
一连两日,科维都没来校,但如果去出任务,少年都会和他在光脑上报备。
林珩发了几条信息,打过电话,今天又等了一上午,毫无音讯,就问了安浩。
“林老师,科维这几天不在警局。今天他也没任务。”安浩也疑惑道,“他在家吗?”
“老师再问问。”林珩有些不安。
实在不行他去科维家看看。
在林珩坐立难安到准备起身就走时,少年终于发来了一条信息。
“我爸来了,我在家。”
林珩看着信息愣了愣。
科父?
那个目前失踪了两年,从没管过少年,吃了儿子不知多少年补贴的人渣爸爸?
科维现在怎么样了?
一种混杂着秋后算账与不祥预感的复杂情绪被他按了下去,林珩深吸口气,平静下来。
他是科维的老师。
林珩把已经快翻烂的家访资料单中的其中一页抽了出来,找到了科父的号码。
希望这次打得通。
“喂?谁?”
通了。
“科维爸爸您好,我是科维的班主任,”林珩在电话这头,语气和表情一瞬变得和善无比,“听说您回覃市了,我们学校需要对每一个学生做家访材料,趁您在,我来做个材料可以吗?”
男人“呃”了一声,林珩听出拒绝的意味,马上接上:“您后面常住吗?”
“常住,不过家访就不……”
林珩温和地不容置疑道:“几分钟即可,您不接受的话,您只要在这,学校还会通知我联系您。”
“什么破规矩,”科父停了停,些许不耐烦的语气透出来,“行吧,你来吧。”
林珩挂了电话,掏了家访记录本和一支笔,包都没拿就急匆匆走了出去。
他越走越快,几乎以跑的速度冲进了悬浮车。
科维到底怎么样了……
他直接把车漂移进科维家的小区里,也没管路人被他赛车一样的车技吓得骂骂咧咧,解了安全带的同时整了整衣领,抓起本子和笔走上楼。
“那你现在补贴一分不剩了?”科父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架在桌上,歪着身子,不死心地问。
“你不是查得到?”少年站在一边冷冷地说。
科父恨恨地敲了敲桌子:“你到底花哪去了?!”
前阵子,他突然发现科维卡里的人才补贴全部清空了。
这是他重要经济来源,只能在科维卡里使用,不能随意转移,这么多年,少年从来没动用过。他惊慌之下查了查,原来是被科维一次性划走了。
他不知道科维有了光脑,联系警局没人理他,线上居然根本没途径联系到科维,于是来了覃市。
科维始终都没回答那些钱去哪了。
他越想越气,狠狠一踹桌子,桌上玻璃瓶里的花叶瑟瑟发抖起来。
“你翅膀硬了敢动你老子的钱?”
静寂而窒息的对峙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科父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盯着儿子,仿佛他还是那个任他揉圆搓扁的小男孩,瞳孔里闪过暴虐的光——
“笃笃。”
很轻的敲门声。
“有人在吗?”一个温润的声音。
科父压下眼底的怒火,没起身。科维猛地抬起头,快步走向门口。
老师。
他看着林珩,有种乳燕投怀的冲动。
而林珩看着科维的眼神,感觉心一下子就碎了。
“科维……”他勉力笑了笑,“你爸爸在家了?老师来家访。”
少年沉默地点点头。
林珩进来了,看向科维的父亲。
不得不说,科父的长相如果没被烟酒和赌瘾折磨过的话,应该是个相当英俊的男人。
他抽了支皱巴巴的烟出来点上,把脚重新放上桌,摇头晃脑地吞云吐雾起来。
林珩暗暗皱眉,但还是在凳子上坐下了,也让科维坐,笑道:“科维爸爸,那我们简单问些问题。”
“你们公立学校教什么?教金融吗?”科父问道。
林珩愣了愣,笑道:“这是大学课程,高中是基础学科为主。”
科父“啧”了一声:“那科维现在能不能直接去大学学金融,他警员就那点工资,这么多年也做够了吧。”
林珩盯了他一秒。
科父对国家基本的升学政策没有丝毫了解,他的目的只有拿科维搞钱。
“科维是非常优秀的警员,在这个领域,他是顶尖的人才,”林珩慢慢地说,“你让他学金融,是舍本逐末。”
“林老师,你是个有钱人吧,开那么好的悬浮车。你给了科维很多帮助,我们家很感谢你。”科父没有半分感激意味地说,“但你不要觉得就可以对我们家颐指气使,你这种人,怎么会懂我们这些小平民的苦衷呢?”
科维猛然抬头,狼一样的充满警告的眼神看向他父亲。
科父浑然不觉:“你要我放弃让科维走金融,还不如捐个几百万给我们家……假惺惺地说什么呢?”
科维哐地站起来,林珩眼疾手快地按住他,不料科父见此也开始上头:“臭小子,你要造反?!”
林珩悄悄抓住科维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科维看起来稍稍冷静了些。
这两人就是炸药桶,现在目标只能是把科维带走,而不是解决问题。
他对科父平静道:“别激动,我也只是提个建议。您如果觉得刺耳,可以不采纳。”
他离科父稍稍近了些,叫科维没办法听得太清楚,耳语道:“您之后还要靠这个儿子,闹得太僵也对您没好处。家里面,和气最重要。”
科父听了,敛了敛眉心的怒气,看科维不同以往的神情,顺着台阶下了:“那谢谢老师的理解了。你是不是还要做材料?在我们家随便转转吧。”
林珩笑着点点头,转过身面对科维。科维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和愤懑。
他摸了摸科维的头发,小声说:“忍着点!待会我带你回学校。现在先和你爸好好相处。”
科维看着他,漆黑的眼眸倒映着林珩的脸,有些黯淡,但还是轻轻嗯了声。
林珩进了科维的房间,一进门,就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
这个家访剑拔弩张得太有压力了。
他平静下来,观察了一下少年的卧室。科维的房间里几乎什么都没有,除了整齐地挂着他买的衣服,书桌上堆着几本他从来不看的书,床上连被子都没有。
他平常睡这吗?
还没来得及思索,就听见外面“砰咚”一声砸响,然后是科父的叫骂声。林珩一惊,马上闪身出去。
他看见了让他鲜血逆流的一幕。
科父高高举起了桌上的花瓶,霹雳般的狠狠向科维砸去。而科维像伺机攻击的狼,倔强而愤怒地站在那里。
林珩想都没想,一手推开科维,另一只手挡住那个沉重的花瓶。
“砰!”一声闷响,林珩一阵眩晕,随即额角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曾精心搭建的花朵纷纷跌落出来,洋洋洒洒落了他一身。
林珩闭了闭眼睛,内心惊涛骇浪,这力度,科父要杀了他儿子吗?!
那个花瓶是挡住了,剪过的尖厉花枝划破了衣袖,在他手臂上割出一道淋漓的血痕。而花瓶目标太大,为了不让科维受伤,瓶子砸在了他的头上。
科维看见林珩为他挡下这一击,鲜血一滴滴地落到地面的白瓷砖上,粘稠而刺眼。
他为他,受伤了。
这一刻,内心曾经困扰他无数次的愤怒、痛苦、麻木和绝望都骤然熄灭,随之替代的是一种更加平静而纯粹的——
杀意。
科维的眼睛里翠色骤然流转。
他面无表情,眼神冷漠,抬起手,指上银色枪管闪出嗜血的光,指向他父亲的眉心。
“不行!”耳边传来林珩的惊怒之语。
“砰!”
巨大的火光,墙面被轰出一个大洞。
科父向后坐倒在地上,黄泉路上走了一遭的他惊恐万分地看着他犹如杀神的儿子,淅淅沥沥,尿都流了出来。
林珩不敢放下被震麻的手臂,他将手臂再伸长,环过科维举起的手,连着枪牢牢抱进了怀里。
刚刚千钧一发,他察觉科维眼神不对,练过格斗的他把科维的手臂抬高了一点,不然少年就弑父了。
“科维!有什么事回去再说!”他大声斥道,“你给我醒醒!”
少年像是刚刚醒过来一般,发现在林珩怀里,有些无措地被他抱着。
但林珩没有看见,科维在他肩上望向父亲的眼神,没有丝毫改变。
一切都变了。
客厅突然陷入了寂静。
直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人们的惊呼声。
林珩回过神,把科维的脸抬起来仔细看了看,感觉他已经不再冲动,松了口气。
他回过头,走向科父。科父惊恐地挣扎了两下,没能站起来,口中喃喃:“他要杀了我……我就知道……”
林珩脸色阴沉下来,一把将科父拉起,琥珀色的眼瞳充满了威胁,“科维的父亲,”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如果不想私吞国家培养特殊人才补贴的事被举报的话,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科父颤动的瞳孔转向林珩,似乎极度惊讶他这件事情。
林珩阴狠地盯着他:“或者,如果你不想被诺亚集团找麻烦,安稳待在覃市的话……知道诺亚吗?”
科父颤抖着点头。
青年的声音轻柔得像恶魔的低语,“科维给你展示的时候,走火了。”
科父挣扎着爬起来,青年死死捏住他的下巴,琥珀眼睛里一片冰封,似乎要把他凝固。
他恐惧地喊道:“知道了!知道了!”
林珩立马扔下他,看向科维。少年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但颤动的睫毛昭示了他的不平静。
林珩说:“科维,待会事情调查完,你去住警局的公寓。”
这件事情不难解决,只要科父配合,保科维是很简单的事情。
林珩呼出一口气,把电话打给了黄局。
黄桂荣效率很高,惊讶中极其迅速地一边马上派了两个警员过来维护现场,一边线上联系了治安警局的人打了招呼。
他们在治安警局做了笔录。科父跟个绵羊一样,软塌塌的,还有股尿骚臭,不过没人理会他的心情。他问什么就答什么,配合极了。
那是科父名下的房子,不可能把他赶出去,就算是拿科维的钱买的。
林珩看了下时间,学校也放学了。科维一直呆呆地挨在他身边,牵紧了他的手,安安静静等他处理事情。
现在还不能让科维一个人去住公寓。
林珩说:“我们直接回家吧。我让人送点饭来。”
家?科维有些怔愣地看着林珩。
“老师,你流血了。”科维说。
他看着林珩,伸出手,小心地碰触他的额角,指尖上一小片殷红的血。
林珩怔了怔,刚刚情况太紧急,他只觉得比较疼,没注意到头也流血了。
“没事,皮肉伤而已。”林珩摸摸额角,冲他笑笑,“你看,现在已经一点都不痛了。”
科维看了他一眼,又握住了他的手臂,“这里也是。”
林珩原本毫无瑕疵的小臂上,多了一道略显狰狞的伤痕,上面缓慢渗着血。
科维低下了头,林珩感到一片柔软的唇小心翼翼地贴在了伤口上。他轻轻一抖,心脏一阵奇怪的悸动。
但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就感到手臂上落下了一串温凉。
科维哭了。
水色透明的泪珠一串串地落下,顺着苍白的脸颊流到下巴上,眼眸里浅淡的翠色剧烈地波动着,眼底一片鲜红。
他将嘴唇轻轻贴在林珩的伤口上,脸上的神情无比的哀伤与脆弱,像一击即碎的瓷器。
林珩彻底愣住了,心里前所未有地揪紧了地疼。
科维可能从小流血流得比流泪还多。
他的老师因为他的家庭受了伤,他还因为冲动,差点杀了父亲。
他伸出手,用手掌轻轻地拭去他的眼泪,然后抱住眼前快碎了的少年。
“我没事,科维。你肯定不是故意的,对不对?你只是当时太生气了。以后没控制好情绪的时候,不要动枪。”
科维湿漉漉的脸埋在他肩上,悄没声地说了句什么,林珩没听清,“你说什么?”
科维把头埋进他怀里,没再说话了。
林珩任由他哭了会,放开时,科维头还是埋着。
他叹了口气,拨了光脑:“秦姨吗?你还没给爹做饭吧,快,做的时候做两份,一份送我家来,我家今天来朋友,量要大点……”
科维静静地看着林珩,舔了舔唇上的血迹,流转着翠色的眼眸里仍有未干的泪痕与残留的狠意。
那句林珩没听见的话是——
你受伤了,他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