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45、第四十六章 灵蝶 “黄局

　　“黄局您好。”
　　这是林珩第三次来到异端警局。
　　这次他踩好了点，知道少年出任务去了，不在警局。
　　“我想了解一下科维的家庭情况。”他说。
　　黄桂荣知道林珩是为科维而来，能听出来这一次他是要深入了解科维与他父亲的关系。
　　他轻轻叹了口气。
　　“说到科父，他确实是个混账。”
　　科维的母亲早就不知所踪，黄局对科维六岁之前的事情不是很清楚，因为科维是六岁在江市走丢时，被送来警局等他父亲，才被黄局发现的。
　　“科父那时候经常喝酒喝得日夜颠倒，白天在赌坊酒吧里面睡觉，科维根本找不到他，这还是我实在没等到科父接他儿子，亲自送他去户籍上住址地时了解到的，”黄局很简单地说，“科维经常上顿不接下顿，我们看了也心疼，就养在了警局。”
　　林珩没追究为什么黄桂荣会大发善心收养孩子，他的心随着这一个个字组成的句，几乎要一点点地碎开了。
　　他知道科维过去没什么父爱，但是从来没想到现在长得高高大大、俊秀明朗的少年，会有那么悲惨的童年。
　　其实也不是无迹可寻。
　　少年最初冰冷锋利的眼神，仿佛切开尘世的一把刀。世界以痛吻他，他如何报之以歌。
　　“那现在他父亲在哪？”林珩轻声问。
　　“不知所踪，我也懒得查。”黄局也罕见地表现出了一丝私人情绪，无奈道：“这个人，和科维很少联系。科维也不愿意联系，甚至为了不联系，把自己没成年的人才补贴打给他爸。”
　　林珩冷静道：“我明白了。”
　　他知道科维为什么不告诉他了。
　　大概是怕他当场气死吧。
　　国家给未成年人的人才特殊补贴被科父私吞，是违法的，就算是科维主动给。
　　科父最好不要撞到他手里。
　　现在科维既然和父亲达到了平衡，他虽然愤怒，但也不好干涉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只能从科维方面保护他。
　　林珩犹豫片刻，问道：“那科维在覃市的房子？”
　　“是他爸的。如果他爸要来住，也没办法。”黄局道，“真到那时候，我就给科维申请宿舍。”
　　“黄局，你们这临近警局的，有没有好点的住宅？”林珩道。
　　黄局愣了愣，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想法，林珩是个有钱人。
　　“林老师，”他慢慢说，“你付出得有点太多了。”
　　青年抿抿唇，不知为何心里苍白了一瞬。
　　他低下头，慢慢说：“……科维是我最喜欢的学生。”
　　黄桂荣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不建议你这样做，但是我能理解你的心。我也是一样的。”黄桂荣点开光脑，给他展示了地图，“我们警局里面还有一处内部公寓，条件比较好，警员有些存款的会买，方便上下班。”
　　林珩点了点头，淡淡一笑。
　　“那黄局帮科维挑一个吧。”
　　给科维买好生日礼物，林珩才开始头疼怎么让科维收下。
　　如果是换十六七岁的科维，他让他收，他就会收，但最近一段时间，他却有种直觉，科维不会轻易收下。
　　林珩把纸质房契收进文件夹，藏在了家里。
　　等到科维生日再想吧。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也很短暂。是林家族人难得一个一次面都没见过的冬天。
　　只要他不提，就没人提聚会一事。
　　冷心冷情的父亲、哥哥、妹妹。
　　林珩惫懒地在家里趴着，开了地暖的家四季如春，暖乎乎的室内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哥哥，”林珂的电话打了过来，“二十五生日快乐！一起吃晚饭吗？”
　　林珩恍然，原来他到达二十五岁了。
　　以前每一次生日，家里人总有那么几个陪他一起过，林珂必然是其中一个。
　　而林珂的生日，会在他们祭拜完母亲后不了了之。
　　但他在小时候每次还会买个蛋糕给林珂偷偷过，然后两个人为了吃蛋糕，每次晚饭都说太伤心了吃不下。
　　思及此，林珩笑了笑，回道：“当然一起吃。”
　　和林珂煲了会电话粥，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大雪，很快在地面覆了厚厚一层。
　　“哥哥，我们都没打过雪仗。”
　　林珂也在覃市，目睹这场大雪。
　　“我出来和你打？”林珩笑着说。
　　林珂有些郁闷地看着她洋房别墅里散了一桌的文件，刚刚秘书还来敲过门，被她轰走了，最近她也很努力：“没时间，好容易和你打个电话。”
　　妹妹真是上进了。
　　“总有机会的。”林珩安慰道。
　　林珂不舍地挂掉了电话。
　　林珩放下光脑，还没来得及赏雪，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无奈地笑了笑，今天他生日，于是请了假休息一天，但是也好忙哦。
　　不过是科维，什么事呢？
　　“科维？”青年的声音传来。
　　“老师，”科维被一群八班人围着，但仿佛只有他一人似地开口，“你今天不来学校吗？”
　　青年慵懒的声音传来：“今天不想上班。”顿了顿，“你在哪？别告诉你同学。”
　　围观的八班学生：“……”
　　科维清了清嗓子：“老师，你来一趟学校吧，有事。”
　　林珩根本没意识到对面有一群人，不情不愿地柔声道：“哎呀，太冷了，不想出门。你说什么事？”
　　洛嫣听了，默默和苏欣一起捂嘴。
　　平常林珩和科维就是这样打电话的吗？
　　林老师在他们面前的嗓音永远的温润宽和，但在科维面前却总有另一面的温柔。
　　科维：“你来了就知道了。”
　　青年不甘地说：“好吧。”听着像收拾东西了。
　　洛嫣：“快快快！光脑！”
　　安浩马上检查了黑板上的光屏，再小心翼翼地按灭。冷息和李扬波指挥人把桌椅都推开了，留出一大片空地。
　　林珩甚是倒霉催的回了学校。
　　“阿珩，你怎么来上班了？”夏枫艳惊讶道，“你今天不是请假吗？”
　　他们基地班就是这点好，等学生陆陆续续实习或者毕业后，老师也没多少事要管了。怎么林珩请假了还来？
　　“学生要我来。”林珩含糊道，搓搓手暖了暖，缓步走去教室。
　　一进教室，就看见全班都肃然地坐在座位上盯着他，人居然一个不差。
　　林珩一惊：“怎么了？”
　　你们犯大事了？
　　安浩沉稳道：“老师，看黑板。”
　　林珩转身，怀着一丝忐忑点开光屏。
　　“祝林老师生日快乐！”
　　光屏上逐渐浮现出这几个彩色大字，伴随着获奖的夸张音乐，全班一起喊道：“生日快乐！林老师！”
　　林珩彻彻底底愣住了，脑袋全然惊喜过头，直接空白了。
　　学生们纷纷笑起来，拿出了他们的礼物，就开始往讲台上堆，娃娃、吃食、糖果，堆满了讲台。
　　林珩终于回过神，笑道：“谢谢大家。”
　　算上八班，他从教已经六年了，每届毕业送礼的学生很多，可是生日惊喜，八班还是头一个给了他这样的待遇。
　　“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洛嫣喊道：“是纪委告诉我们今天是你的生日！”
　　林珩怔了怔，看向安坐在位置上的少年。
　　科维一身他上次给他买的冬衣，纯白的高领毛衣，飞舞的雪花叮叮咚咚扑打在落地窗上，衬着冰肤黑发，新雪似的脸上，漆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他。
　　林珩想起两年前他还在努力让科维融入班集体。
　　现在他都可以指挥班级来给他过生日了。
　　真好。
　　……
　　洛嫣和苏欣精心挑选的大蛋糕因为李扬波不谨慎的存放，搞得有些瘪了，气得她们轮流拿蛋糕奶油抹他的脸。
　　李扬波：“这不怪我！明明是你们刚刚慌……”话都没说完就想反击洛嫣。
　　冷息眯起眼睛，猛地上前挡住：“兄弟对不住了。”说完糊了块蛋糕上去。
　　李扬波狼狈地用手抹了下脸，不幸把奶油进一步抹匀了。安浩在分剩下的蛋糕，抬头乍一看，笑得差点刀子掉进蛋糕里。
　　林珩看着他们耍，肚子都快笑破了，看那蛋糕已经被祸祸得差不多了，又买了两大块蛋糕让人拿了带给全班吃。
　　这一下就闹到了上课，八班清扫场地，闹腾了一会才在格斗课上姗姗来迟，又被木如兰骂了一顿。
　　林珩看人都走了，检查了一下电器，关上教室门。
　　“老师。”一个东西轻轻地敲了敲他的背。
　　林珩愕然地转过头，看见科维拿着一个细长的银色盒子站在他眼前：“怎么了？”
　　少年有些紧张似的，慢慢开口说：“送你。”
　　林珩愣了下，随即笑道：“我的生日礼物？”
　　科维看着他，“嗯”了一声。
　　林珩接过盒子，惊喜地说：“谢谢！你真好，科维！”
　　他意外又惊喜至极的笑容取悦了少年。科维也笑了笑，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我回警局了。”
　　科维……
　　林珩捏着盒子，回到办公室，非常好奇里面装了什么，但又莫名地紧张，小心翼翼地慢慢打开盒子。
　　盒子非常精巧，内含玄机。一打开。一条细长的银质项链被展示性地抬高挂起，末端一枚小小的银色蝴蝶在空气里悬着，折射出纯粹的光泽。
　　是最知名的微型自动跟随相机——灵蝶。
　　它的特点就是按一下会有一只微型相机飞出，自动跟随，人眼操控，随时记录，清晰方便，太阳能不用充电，是摄影爱好者的终极梦想，还有就是，贵。
　　林珩看着这条项链，彻彻底底愣住了。
　　说实话，他这辈子收过不少礼物——家里的三个人包括各种狐朋狗友每年生日都会变着法给他送，大哥的名表，妹妹的收藏家级首饰，唐明君的俱乐部年卡，甚至父亲在他十八岁生日时送过一辆全球限量款悬浮影刺系列超跑，还有年年没毕业的、毕业的学生书信与他们的心意。
　　科维的礼物算不上他收到过的最贵序列的礼物。
　　但是没有一样礼物，能像科维的礼物那样，如此地——令人心折。
　　不过，他哪来钱的？
　　这对于他来说，太昂贵了。
　　林珩想，警员的工资，有那么多吗？就算科维已经工作了很多年。
　　科维又不是长袖善舞、贪污受贿的职场类型。
　　其实他也没特地为科维做过什么，相反，科维为他做了很多。
　　他有意无意地帮过他很多次，也有意无意地救了他一次又一次。
　　不管是在江市，还是在学校，在他家里的那个异端，如果没有科维，他可能早就没了命。
　　他却从来没有真的帮到过科维什么。
　　林珩想到这里，感到心里有块地方，缓缓地，塌陷下去，化作一片柔软，和带着酸涩的，几乎无法呼吸的疼痛。
　　他握紧了灵蝶，像个教室里想要偷偷哭的学生，把脸慢慢地压在了胳膊上。
　　日暮西沉，柔和的夜风吹拂办公室的纱帘。青年耳朵红红的，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仿佛他小憩了一会。
　　第二天，林珩把它挂在了脖子上。
　　并且大摇大摆地进教室了。
　　他特地穿了件低领的雪白绒衫，在温暖的教室里，脱去厚重的外套时，学生们一眼就看见了从来不戴首饰的林老师脖子上戴了个东西。
　　包括科维。
　　那枚灵蝶，随着他的走动，轻轻巧巧、颤颤悠悠地缀停在他的锁骨上。
　　科维的目光从他进教室起，就一直落在他身上。
　　林珩抬起眼，和科维对视了一眼。
　　少年看着他，眼里翠光流转，突然露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极其美丽的笑容。
　　林珩有点怔怔地看着他，然后在全班即将要去看他目光落脚点前低下头，翻开书本，冲着学生笑道——
　　“今天我们来学第八课，把书翻到九十九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