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43、第四十四章 前途 母亲又

　　母亲又一次被推进了手术室。
　　钱还是不够的，但如果情况不好，也应该够了。
　　女人沉默地坐在手术室外，拿长满老茧的手盖住了脸。
　　她的光脑在响，响了好一会，她骤然惊醒似的，打开了光屏。
　　“师傅，今晚还要训练吗？”
　　后面附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木如兰在近乎麻木的疲惫中想，她都累成这样了都没有断掉训练。
　　安浩还是吃的苦太少。
　　不过她大概很快没有资格教导他了。
　　她人生的前三十年，训练都是为了保护国家和家园战斗，为保卫故土和家人而战斗。
　　而到现在，她的所有训练，却是为了背叛国家和故土，保全她唯一的家人而战斗。
　　她用手指上下挪动着光屏，一时间不知道该让安浩加训还是免训。
　　她是异端警员的耻辱。
　　但异端警员不是耻辱。
　　安浩应该好好干。
　　“今天，你接个任务，去我办公室里，左边抽屉下面有个暗箱，”木如兰发了一条阅后即消的讯息，“里面是后勤部的资料，你把它读完，做好所有笔记，两周后交给黄局。”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师傅，要不我还是训练吧。”
　　木如兰看着这条滑头的消息，撑着头笑了笑，仿佛看见了少年想偷懒时，两个抿起唇笑就露出来的两个讨好的酒窝，咧嘴笑就会露出来的两枚闪闪的虎牙。
　　如果她有孩子，也会像安浩一样不省心吧？还是乖一点好。
　　“听话，好好做。师傅都把后勤部的秘笈都给你了。”她随意打道，“有什么问题问我就可以，不要告诉你师兄姐。”
　　这一次对面没有很快回，而是过了半晌，才回：“师傅，我要出师了吗？”
　　“只是要你学，出师还得考试呢。”
　　“那为什么不给其他生肖，要给我看？”
　　木如兰皱起眉，突然有点后悔给安浩嘱咐这个事。
　　但是不说就来不及了。
　　“你师兄姐有别的事情，不要打扰他们，我也吩咐他们不能透露自己的任务内容，”她开始谨慎地回复，这小子比她预想得要敏感，“你做好这件事就可以了。”
　　这次徒弟省心地回复：“得令，师傅。”
　　手术室的红灯忽然停止了闪烁。
　　医生走出来，木如兰站起来，腿有些酸麻，但她跟没感觉似的，很快走过去。
　　“病人暂时脱离了危险，这些单子你签一下，我们要进行下一步，顺利的话，病人还可以撑一段时间。”
　　木如兰听了，无悲无喜，看都没看单子是什么就开始签字。
　　她该为母亲继续能停留在人间而高兴。但她对母亲将继续苟延残喘地活着这件事，居然没有丝毫喜悦。
　　妈妈结束不了的痛苦，与她结束不了的辜负。
　　“今天木老师没有来？”洛嫣在自习课上问李扬波。
　　李扬波整理了一下手边的资料，正正经经地说：“对，木老师请了一周假，我们得通知大家格斗课换了老师和课时。”
　　说着他觑了坐在窗边一身警服的少年一眼。
　　半个月前，纪委从天而降，把趁着林珩给他们找实习的忙碌正在八班做大王的他又一次制裁了。
　　“科维还在学校干嘛呢？”李扬波觑了他好几眼，别别扭扭对安浩说，“你们俩都实习好久了，拿到毕业证了吗？”
　　“我应该快了。”安浩笑道，他手边有一大叠画得乱七八糟的资料，全是异端警局杂乱的笔录，梳理异端动乱的规律是后勤的工作之一。他发现最近覃市出警变少了，这真是好事。
　　他低下头去，看着李扬波的背影走远了，悄声道：“科维，你转正了吗？”
　　科维：“转了。”
　　安浩倒吸一口气：“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
　　“你怎么不告诉我？我知道了，因为我没问。”安浩自问自答道，“你怎么就突然转正了？”
　　“从去年到今年都缺人。”少年闲闲地逗弄指尖的阳光，林珩应该快下课了？
　　安浩顿了顿，更加卖力地整理起资料来。
　　缺人都不喊他转正！
　　看来他表现得太不专业了！
　　过了会，安浩后知后觉地说：“那你怎么还在学校待着？”
　　科维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
　　安浩猛然想起，他们是常驻警员。
　　也就是说，就算他转正了，也还是在学校工作。既然在学校工作，还得顺便把剩下的选修课上了。
　　他根本没有任何逃课的理由！
　　安浩整理的动作一下子慢了下来。
　　放学铃一响，学生们就背起收好的书包陆陆续续快速走出教室。
　　少年去了趟老师办公室，却落了个空。
　　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人了。他静静地走到老师的桌边，剥了块林珩的糖，塞进嘴里。
　　……
　　为了科创时代的起步，下午林珩去见了阔别多日的唐明君。
　　唐明君听说他有空了，感叹他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千呼万唤始出来。
　　“哪有那么夸张？”林珩笑道。
　　两个人简单聊了聊，唐明君表示他们唐家可以提供疫苗包装货源，他家就是干零件发家的，自然不在话下。随即邀请他来家里小聚。
　　走进他发小的私人别墅，看见客厅里待着一个人。
　　“我弟弟，好久没回来了，”唐明君爽朗介绍道，“明锐，这是你哥哥最好的兄弟。”
　　两人一打眼，林珩愣了愣。
　　唐明君他弟弟，眼睛是特别的玫红。
　　他一瞬间想到了科维。
　　科维是异端警员。
　　他忍不住多看了唐明锐一眼，青年察觉到他的眼神，道：“对我的眼睛感兴趣？”
　　林珩大方承认了：“是，你的瞳色很特别。”
　　唐明君笑道：“他十五岁眼睛就是这个色了，很突然，不过查了也没病。”
　　林珩笑了笑：“挺好看的。”
　　几人没再纠结这个话题，唐明君亲弟和义兄聚在一块，他高兴极了，在自家客厅开了酒，整了两碟下酒菜就开始唠嗑。
　　林珩听说唐明锐是军人，之前随军在覃市邻省浦城工作，现在调任去了帝都，又看了他一眼。
　　这实在是高度重合。
　　唐明君喝多了，去了洗手间。唐明锐望向林珩：“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林珩轻声说：“你是异端警员？”
　　唐明锐没想到他一下就猜出来了：“你很了解嘛。”
　　林珩道：“还可以。”
　　唐明锐：“别告诉我哥。”
　　林珩放了枚樱桃到嘴里：“知道。”
　　唐明君回来，看见两个人沉默地吃着水果，气氛诡异：“你俩是一点都聊不起来啊？林珩，你的八面玲珑呢？”
　　“今天见面太激动了，一时间忘了怎么玲珑。”林珩笑道。
　　“瞎话儿，”唐明君没计较，“吃饭吧。”
　　吃了饭，林珩感觉有点撑，趁亲兄弟俩聊天，走到阳台吹风。
　　科维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他靠着阳台，背对着风景点开。
　　“老师，”科维看他身后一片天高云淡，“你在哪？”
　　“朋友家。怎么了？科维。”林珩笑道。
　　“没什么。想和你说话。”少年说。
　　孩子气。
　　林珩和他聊了会，唐明君走过来：“和谁打电话呢这么高兴？”
　　“科维。”
　　还在干饭的唐明锐猛地抬头。
　　“这小子真够黏你的。”唐明君早知道他这个得意门生，边笑，边看见唐明锐走了过来。
　　科维先是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皱了皱眉，然后看见一个熟悉男人。
　　“……”
　　唐明锐看着屏幕里，他印象中全是冷漠的脸生动而嫌弃地皱了起来。
　　两个人默契地装作不认识地撇开头。
　　不过林珩还是发现了些许不同寻常，他赶忙对科维道：“老师这边有点事，晚上联系你，先挂了。”
　　“老师……”
　　林珩把电话切断了。
　　唐明君：“怎么了？”
　　结束疑似尴尬的局面啊。林珩道：“没事，我又饿了，我们再吃点吧。”
　　唐明君疑惑道：“你消化那么快？”
　　林珩：“……对。”
　　“老师，你怎么和他在一块？”少年晚上一接通电话，就问道。
　　“他是我好朋友的弟弟，”林珩叹了口气，“我哪知道你们认识。他有问题吗？”
　　科维沉默了一下：“没有。”
　　只是他不想让林珩接触与异端有关的人。
　　林珩看了少年有些郁闷的神色一会，大概明白他在想什么：“没事啦，科维。”
　　他承诺道：“那老师以后不和他讲话。”
　　“也……不用。”科维闷闷地说，“我会保护好你的。”
　　林珩愣了愣，随即春暖花开地笑：“科维真好。”
　　少年瞪了他一眼，脸颊有点红。
　　“科维，他的眼睛，和你是一个性质的吗？”林珩还是好奇道。
　　科维说：“可以算。其他的不能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季予也可以告诉我。
　　老师渠道多着呢。
　　林珩扁了扁嘴，心里暗想。
　　“唐明锐之前是浦城工作的，”林珩道，“你们做任务能遇见？”
　　科维说：“在江市认识的。”
　　林珩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接着笑道：“他现在调去帝都了，挺有能力的。”
　　科维瞥了他一眼：“帝都也招揽过我。”
　　林珩奇怪道：“那你怎么没去？”
　　科维抬眸盯着他。
　　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
　　林珩也看着他，不能理解地说道：“帝都招揽你，说明看重你，有这个机会，谁都会去试一试的吧？”
　　少年抿抿唇：“不想去。”
　　林珩偏偏头：“因为黄局吗？”毕竟去了帝都就不是覃市警局的人了，科维觉得对不起黄局的培养？
　　不过黄局对于科维有更好的前途一事，也应该乐见其成吧。
　　他发现少年心情变得不太好，他近乎委屈地看着他：“我不想离开你。”
　　林珩心里轻颤了一下。
　　随即有些生气。
　　“因为我？”
　　林珩皱起眉，几乎是瞪着光屏里的少年。
　　“现在去找帝都的人还来得及吗？”
　　少年一愣，薄白的脸上染上怒火：“你想让我去？”
　　“废话？为我留下来，你怎么想的？”林珩也怒道，“你去了那边，我也不会和你断了联系，但是机会难得啊！”
　　连在覃市只手遮天的诺亚也很难和异端警局扯上关系，他还没有能力把科维直接送到体制内资源更多的帝都。
　　可是现在科维居然为他放弃了这样的机会？
　　开什么玩笑？
　　“不一样。”科维说。
　　那就很难触碰到你了。
　　“科维，你不能因为我去放弃你的前途。”林珩强忍下怒火说道。
　　少年沉默了片刻，也冷冷地说：“不完全是因为你。”
　　林珩抬眼看他，少年漠然道：“就算没有你，我也不可能离开覃市。”
　　怒火像被骤然抛了块冰，熄灭了，心里变得又凉又痛。
　　他被少年冷硬的语气硌了一下，半晌才说：“真的吗？”
　　科维看着他，似乎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语气软了些：“……是。”
　　林珩心里闷闷的疼，但是也莫名松了口气：“什么原因能重要到你放弃帝都？”
　　科维垂下眼睛。
　　因为曾经有一个人说，要他去覃市找他。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老师说，这个听起来更加虚无缥缈的原因。
　　林珩见他没说话，也不再追问：“不是因为我就行。”
　　科维听了，没有理他。
　　看着又有点生气。
　　林珩心里由闷疼变为说不上来的烦躁，就道了晚安。科维还是沉默着，他便让科维睡觉，然后挂掉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