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41、第四十二章 归巢 “师傅

　　“师傅，银翼肯定不会来的。”山丽说。
　　她和银翼的调任都要结束了，她本来应该等她师傅，但易为春说这里收尾工作没必要让她继续等着，叫她先回去。
　　她走之前，易为春还是问了她一句，银翼来帝都的意向如何。
　　“我问都没问。”
　　易为春：“你也太叛逆了。”
　　山丽翻了个白眼：“不用问！”
　　银翼他女朋友都在覃市，看他恋爱那个样子肯定不会同意来帝都。
　　易为春不甘道：“为什么？”
　　他让山丽告诉科维，来了帝都肯定有更好的工资待遇，根据他的战功，调过来就可能升职了。
　　而且帝都是出了名的安全区，全国异端最少的地方，每年的遴选，全国很多异端警员有机会都是挤破头地去考。
　　“银翼谈恋爱了，他肯定不会来的。”山丽无奈道。
　　“恋爱？”易为春怎么都想不到是这种理由，“对象也可以异地啊，或者随军也行。以他的能力，中央以后安排他家属在帝都工作都完全没问题。”
　　而且只是对象而已，比得上前途吗？
　　“哎，”山丽看她师傅真是哪哪不顺眼，“就这样说吧，如果我在覃市，你也在覃市，帝都挖我，你觉得我会去吗？”
　　“那怎么行？”易为春马上道，“帝都能有我护着你？”
　　“对银翼来说一样的嘛，他离不开他对象。”山丽说。
　　易为春：“这是一回事吗？！我是你师傅！”
　　那也是他老师！山丽正想反驳，但下意识觉得银翼和他老师谈这个事不能随便乱说，一下子哑了火，就硬道：“反正你别想了！”
　　易为春又一次被她噎了个半死，她也不满地“哼”了一声。
　　实际统领了整个江市战场的副指挥当然不会任由不懂事的徒弟就这样把他的挖人机会放走。
　　他在科维走之前，把他喊了来，给他细细说了去帝都的好处，并正式提出邀请。
　　一身警服的少年干脆地说：“不去。”
　　易为春：“……为什么？”
　　少年张开唇，似乎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但停了停，转而变成了一个明显的微笑。
　　易为春第一次看见银翼的笑容，愣了愣。
　　接着听他清晰地说：“因为我爱人在覃市。”
　　易为春彻底无语。
　　这个五击杀母体的人，还真是山丽说的那样。
　　是个恋爱脑？？？
　　既然如此，他也不好多说：“那银翼，回覃市一路顺风。”
　　没有一路顺风。
　　江市和覃市所在两省当天晚上下起了深秋最后一场冻雨。
　　江市交通断了，山丽没能走成，看见安全区有棋牌室，于是无聊地找唐明锐来打麻将。唐明锐正和王哲在一块玩光脑游戏。
　　“三缺一，找下科维吧。”
　　“科维人呢？”
　　“他连夜走了？？？”
　　深夜，林珩忙完会议最后一节章程。
　　他和季予的协议已经签好，就等着秘书室准备好与实验基地的对接，就可以走公司注册流程了。
　　落地窗外，雨如溪水般流溢下来，透过玻璃闪着微蓝的光。
　　在雨水的劈打声中，林珩听见了敲门声。
　　隐约有什么感应似的，他从窗边小几处站起来，在一片暖光中直接打开门。
　　“科维？你回来了？”林珩先是一阵惊喜，接着看见少年的模样，被大雨彻底洗淋过一样，浑身上下都滴着水，“怎么全是水？”
　　“我刚回来。”少年轻声说。
　　林珩有些发愣地看着他，心里开始沸腾。
　　“怎么不先回家？”还冒着大雨。
　　少年没说话，只是注视着他。沾了雨水的长睫湿漉漉的，漆黑的眼睛里透了点外面雨的幽蓝，晨雾似的清冷。
　　林珩心脏发涨地痛，沸腾的好像不止心疼，还有别的什么。
　　比如思念。
　　他张开手，少年好似就等着这一刻，大跨步地投入他的怀里。
　　晨雾拥抱了他渴望栖息的雪松，深深地缠绕住他。
　　林珩收紧了手臂，涨痛的心脏渐渐平缓。少年的发湿漉漉的，冰冷的，他的手轻轻搭在上面，要把它们捂热似的紧拥。
　　科维偏头，唇轻轻地贴住他颈侧。
　　林珩敏感地感觉一暖，一惊。
　　“老师，别动。”少年感受着唇上清晰的脉动，低低地说。
　　林珩跃动的动脉是他的心跳，鲜活的，温暖的心跳。他灵魂存放的地方。
　　要轻轻的。
　　不能把老师吓跑了。
　　两个人在门口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大雨如注，噼噼啪啪地打在窗棂上。随着林珩激动的心境平稳下来，脖子上的触感越发鲜明，它闪电般提醒了他，他们在干什么。
　　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不禁后退了一步。少年直起身，垂下眸子看着他。林珩突然发现科维不知何时长得已经比他高了，明明刚入学的时候林珩还能俯视他。
　　略显黑暗的门口，滴着冰水，发丝带着幽冷微蓝的少年，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幽灵。
　　“进来吧。”林珩牵了牵他的手腕，少年顺从地走进来，家里暖黄的光线照亮了俩人。
　　林珩开了全屋地暖，让他去洗澡，把湿衣服换了，自己也换了套干燥的睡衣。
　　他站在更衣室里，犹豫片刻，在点一个睡衣外卖和挑一套自己的睡衣里，选了后者。
　　难道要让科维光着等外卖送过来吗？
　　林珩的睡衣款式都很简单，也很温馨。不像他大哥偏爱冷色，也不像妹妹喜欢清新撞色系，他喜欢纯净的暖色调。白的橙的红的粉的都有，是他们兄妹仨里睡衣颜色最骚的一个。
　　他看着睡衣们，想到科维的模样，唇角一扬，冒出一股坏水。
　　科维默然地看着老师放在盥洗室外更衣区域的睡衣。
　　少年一出来，假装在看资料的林珩马上抬起眼。
　　烈红的玫瑰色衬着科维白皙的肤色，湿散的长发，新浴后白里透红的脸颊，仿佛少年是一只从花朵里诞生的精灵。
　　科维可能这辈子还没穿过颜色那么艳丽的睡衣。他看见老师盯着他，就走过去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跟个花蝴蝶一样。林珩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科维牵起嘴角，坐下来抱住了林珩。
　　林珩对他一言不合就黏上来的动作感到无奈，但也没有推开他，只是摸摸他的头，说：“科维真好看。”
　　少年蹭了蹭他的手，像一只大猫。林珩又笑了笑：“要不要吃点东西？”
　　科维摇摇头，林珩把电脑合上：“那去睡觉吧。”
　　根据上次的教训，后来林珩的客房都会让人跟主卧一样定期更换床铺。
　　两个人走到门口，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看向对方。
　　“那，科维晚安。”林珩笑道。
　　少年看着他，也慢慢地说：“老师，晚安。”
　　客卧用的是林珩的床褥，他钟爱的色调，满绣着绯红白芯的拂绒，仿佛洒了一床的鲜花暖意。
　　少年睡进去，黑发与拂绒的花丝交叠在一起，细腻柔软的质感包裹住了他，睡衣上雪松的香气，幽幽地缠绕了上来。
　　翌日，林珩洗漱完出来，看见科维换回了昨天的衣服，把睡衣叠在一起往盥洗室里走，把水打开了。
　　“科维，你不用洗，”林珩说，“我在洗衣机里卷一卷就好了。”
　　少年放了水，正要把衣物放进去，闻言回头望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你确定？”
　　林珩疑惑道：“怎么了？”
　　他走上前，拿起睡衣，少年顺从地松开手。
　　林珩手里传来冰凉黏腻的触感，与之伴随的还有一股特殊的气味。
　　他愣了愣，随即耳根烧红起来。
　　居然是梦遗。
　　他触电般缩回手，睡衣差点掉在地上，科维用一只手抓住了。
　　他闲闲地问：“老师，你还要吗？”
　　“我……”林珩语无伦次地说，“你洗干净，送你了。”
　　说完就转头急急地离开了盥洗室。
　　少年看着他的背影，勾了勾唇角，把睡衣按进池子里。
　　林珩在煎糊两个蛋以后，终于元神归了位。
　　科维已经长大了，有这种现象也很正常，只是正好在他家里，实属有点尴尬。
　　这孩子怎么会在他家梦遗呢？
　　出任务太久了，憋坏了，所以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面，没控制住？
　　同为男人，林珩觉得自己理解了科维，刚刚突如其来的尴尬减轻了不少。
　　不过，他心里抱怨道。
　　他偷偷洗掉不就好了，还拿给他“鉴定”，实在是太不把他当外人了。
　　林珩揉了揉还在发热的耳朵，把早饭端了出去。
　　科维已经把睡衣在阳台晾了起来。
　　林珩不敢多看那睡衣一眼，所以也没提醒科维他家里有烘干机，只是沉默地把早饭一放，拿着筷子把自己那份吃了。
　　科维没有为难他，安静地吃了起来。
　　林珩想起快春天了，该给科维买衣服了。
　　又是衣服。
　　他抿抿唇，忍下了似乎还没有过去的别扭感觉，强行地思考。
　　科维已经比他高了，那衣服尺寸还要重新定。
　　他瞥了少年一眼，道：“科维，你待会先回去，给黄局他们报个平安。”
　　科维放下筷子：“然后呢？”
　　“有时间的话，和我去一趟商场，”林珩没看他，“该给你买衣服了。”
　　对面半晌没搭话，林珩只好抬起眼，却看见少年注视着他，眼里满是笑意。
　　“我不用回去，他知道我回来了。”少年无谓地道，“我们直接去买衣服吧。”
　　林珩：“……”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科维对衣服这么热情？
　　商场里，人群熙熙攘攘的，大屏上放着本季最新款的时尚穿搭，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
　　林珩看中哪套，就让导购给科维拿合适的去试，记好了各种衣服款式科维所对应的尺码，没有的让人定制了送过来，感觉快要完成任务了，心里逐渐放松下来。
　　下次就不用喊科维来逛街了。
　　少年忽然上前一步，执起他的手，往他掌心亲吻似的嗅了嗅，看着他笑：“老师，你没洗手？”
　　还有一点很淡的味道。
　　林珩一愣，裹在围巾里的脸瞬间红透。
　　早上心慌意乱加上手忙脚乱的把这事给忘了！
　　他挣开科维的手，就往洗手间跑去。少年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林珩恨不得用洗手液把自己洗脱一层皮，直到手都冰得刺骨了才停下。
　　他掌心滴着水，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慢慢地降温了。
　　遇到科维的事情，他总是很不理智。
　　其实这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科维……
　　这个神经病，不要理他。
　　林珩做好了心理建设，走出洗手间。
　　科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手上：“老师，你洗好久。”
　　他把他的手合拢在自己掌心里，仿佛给他捂着似的。少年的手很暖，握在自己冰冷的皮肤上接近滚烫。
　　林珩刚做好的心理建设又崩塌了。他把手抽出来，面无表情道：“科维，不用了。”
　　赶紧把衣服买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