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40、第四十一章 爱情 科维和

　　科维和山丽作为第一线对战“饕餮”的警员，旁听了江市第四次作战会议。
　　闻泽川已然面对过三次大场面，此时镇定自若，丝毫不乱，像个局长的模样了。
　　易为春很满意。
　　四舍五入，江市异端警局局长是他培养的。
　　想着，他心底暗自呸了口。
　　有什么用！别苦中作乐了！
　　这次作战实在是时间紧、任务巨重。
　　还带来了一个新的坏消息。
　　“本次异端，由中央研究院联合帝都科学院得出初步结论，取名‘饕餮’。”
　　“据各地情报统计，该异端即复神教‘母神’候选异端之一。”
　　之一。
　　闻泽川眉头憋不住皱起来。
　　光这个“饕餮”就让起码有五个省十几个市支援的江市吃了个大亏。
　　死去或者感染的警员多达十几人，受伤有百人。
　　这还是银翼和炽星消耗过的结果。
　　最可怕的是，有些警员被感染后，没有死亡，保留了神智逃走了。他们会自觉向“母神”聚拢，后续肯定会被复神教回收。
　　要不是江市从来没有用过自爆装置，他是文员出身，不懂战况，而易为春出身帝都，身为副指挥之前战功赫赫，极力保了他，并且江市异端警局已经烂无可烂了再也找不出人，也没人愿意来的综合原因，就冲这伤亡率，这次他也要被革职下任。
　　现在只不过是要写无数材料，扣了几年绩效，而已。
　　这人情他记下了，但是。
　　此时弱小的闻局暗自下定了决心。
　　他一定要变成一个积极向上会打关系的人。
　　这样就再也不会出现他被迫上岗，再被迫下岗的任人宰割的局面！
　　他的手指缓缓翻过厚厚的最终战况报告书。
　　他有点儿感谢覃市了，之前他错怪他们，以为覃市送了个新手过来。
　　实际上科维一个顶十个。
　　如果当时不是他和山丽及时发现“饕餮”，并且成功消耗了它起码一半战力，等这玩意吃饱后，伤亡只会更厉害。
　　覃市把他送来真是大好市！
　　易为春没察觉到隔壁闻局心里的小九九和对覃市飞增的好感度，继续补充道：“目前来看，‘饕餮’的特点是会伪装隐藏，可以通过吸食异端恢复，释放的感染体是所有母体里我们见过的最多的，防御力顶尖，自身攻击力相对薄弱。”
　　其实就是个肉盾。
　　“对付它的最好办法，就是像银翼那样，直接攻击宿主。不过宿主除非自己愿意出来，很难直接抓到。”
　　“那宿主一开始怎么出来了？”有人问道。
　　“因为‘饕餮’的缺点是移动速度非常慢，它暴露了以后，光靠它的速度肯定会被我们用人海堆死。”易为春粗犷道，“宿主自然会选择在它的掩护下优先自己逃走。”
　　众人默然。
　　如果宿主逃走了，就算他们把母体击毙，它依旧会在宿主身上分化复活，无非是需要时间。
　　“这次情况突然，我们损伤太大了，不然也不至于到了最后关头都拦不住它。还要让各市以及江市下属县留意它们的动向。”易为春简单总结。
　　第二先锋队队长站出来说：“指挥，我们人手完全不够，戒备薄弱。如果市内还有第二个‘母神’呢？”
　　“江市前局长已经吐露，他们在这里只培养了一个‘母神’，我们已经驱逐出去。”眼下略显疲惫的副指挥道，但声音依旧铿锵有力，“现在清理队要抓紧就位。”
　　“总指挥之前申请的支援，已经批下来了。”
　　接下来，各个区域负责人、队长把自己的任务盘了个清楚。
　　“银翼、炽星留下。”
　　深红蔷薇热烈地绽放着，林玦坐在重新装饰回花卉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深秋的梧桐在簌簌坠落。
　　带着兜帽的男人推开红木门走了进来，如入无人之境，自顾自倒了杯茶喝了起来。
　　“你们在江市的计划怎么样了？”林玦站起来，离他远了点，走到落地窗前问道。
　　男人看见他的举动，笑了笑，摘下了兜帽，露出消瘦苍白的脸。他的发是特别的灰白色。
　　“‘母皇’已诞生，”他悠闲地说，“接下来还会有更多。”
　　林玦嘲讽道：“我怎么听说你们被打得落花流水？”
　　男人不以为意地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江市的价值也就到此为止了。母皇的成长速度超过了我们的想象。”
　　他勾起惨白的唇：“这一次，是我们赢了。”
　　林玦不置可否，他只关心他的生意：“你们如果真的占领江市高层，会怎么样？”
　　会放任异端繁殖到江市没有人类吗？
　　没有人还做什么生意，他也被异端感染了洗洗睡了算了。
　　“不是所有的猪猡都适合转化成高等人类，”男人低低地笑了，“我们只会站在最顶层。”
　　林玦听得一阵不适，仿佛他也是那个猪猡似的。不过身为财团掌权人，他并没有这样的担心，复神教要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分量：“我对你们要变成多大宗教不感兴趣，下一步要我做什么？”
　　他们也该继续和他交易了。
　　合作后掌握消息和把柄才是对彼此最安全的。
　　灿对他说：“你先过来，离那么远，我怎么和你说？”
　　林玦不情不愿地走过来。
　　灿伸出纤细苍白的手，青色的血管鼓浮在手背上，如一道道鲜艳的爬虫。
　　林玦尽量把目光聚集到他指向的地方：“你们下一个目标？”
　　他看见是一所学校标志。
　　覃市一中？
　　他瞳孔一缩。
　　“不行。”他下意识吐出这两个字，一阵恶心反胃的感觉骤然袭来。
　　他艰难地抬头，看见灿的眼睛变成了彻底的浑浊灰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异端肯定在这里现形了。
　　林玦擦了擦冷汗，颤抖着说：“你不能动我。”
　　门外全是他的心腹。
　　灿冷冷一笑：“我是不能动你。”
　　他听见他近乎愉悦地道：“吓吓你还是可以的。”
　　林玦：“……”
　　“你好像特别敏感？”男人白得像墙的脸凑近他，“这点程度，普通人都察觉不到。”
　　林玦怒道：“你把它收回去！”
　　灿耸了耸肩，他感觉几乎要吐的感觉才消失了。
　　林玦呼出一口气。
　　他无数次都不想继续合作了。
　　如果不是他父亲林旭升最近小动作实在太多，而林珩看着没什么异常，但都不回家了，很难说他没察觉到什么。
　　而他已经和那些与复神教合作过的财团有了密切联系，彼此合作，资本不断扩大，形成了难以切断的连带关系。
　　江市的事情他没有直接参与，应该是那边的体制内、财团与复神教互相交易的结果。
　　这一次又轮到覃市了，他明白灿来找他的意思。
　　“覃市一中有我们的人，你只要用诺亚给我们上一层假身份，让我们的人可以自由行动一阵子即可。”灿搓了搓嘴唇，露出一个笑容，“这对林大公子来说，不难吧？”
　　“为什么一定是学校？”林玦不死心地问。
　　他们要超技装置，医院的不是更高级吗？
　　可供异端利用的“混乱”还多。
　　“大主教定的，别问。”灿冷道，“除非你寻求更深入的合作。比如，成为我们的一员。”
　　林玦摆摆手：“我会去办。”赶紧走。
　　灿施施然起身，像个真正的主人一样离开了办公室。
　　林玦许久后抬起头，看见多宝阁上深灰水晶镶钻花瓶里，原本深红丰腴的蔷薇枯黄消瘦地垂下头，花瓣失去水分地飘落。
　　他厌恶道：“来人，打扫！”
　　灿走出林玦私人公司的大门，温暖的阳光落下来。
　　他早戴上了兜帽，挥退了来接他的悬浮车，到街上慢慢走着。
　　悬浮车乖巧地不远不近跟着。
　　他沐浴似的，在阳光下走了快一个小时。
　　“主教又在发癫了。”开车的执事想。
　　一晃神，主教跟丢了。
　　执事：“……”
　　灿终于走到了一处人声鼎沸的地方。
　　这是一处很原始的菜市场，他惊觉自己走到了覃市西城区。
　　西城区有很多平民，他们有着几十年不变的生活，仿佛从来没有被超技影响过似的。
　　就是穷。
　　老人掀开蒸笼，白生生胖乎乎的馒头出现在了他眼前。
　　暖和的蒸汽吹拂起他的兜帽，热热的。他摘下兜帽，露出消瘦的脸庞和灰白的发丝。
　　“小伙……小朋友？”老人看着他，看他身形是成年男性，脸却异常年轻。
　　“多吃点饭啊，怎么瘦成这样了？”他亲切而随意道。
　　灿没说话，只是看着馒头。
　　“小朋友，你是不是没钱？”老人见多了这样的孩子，在这里其实不少，不过瘦成这样的很少见。
　　他从蒸笼里拿出一个白胖胖的馒头，左右看了看。他摆的摊没有抢到好位置，有点偏，见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他把馒头递给了他眼前的人：“饿了吧？”
　　“吃吧。”
　　灿的目光缓缓移到老人掌心的馒头上。
　　他是好久没进食了。
　　谢谢哦。
　　他伸出手，没有接馒头，而是轻轻地握住了老人的手指。
　　苍白纤细的手一握紧苍老粗糙的手，老人就僵住了。
　　他的血肉快速塌陷下去，直到皮包住骨头，眼睛完全变得浑浊。
　　白净的馒头掉在地上，染上污泥。
　　灿优雅地缩回手，用搭在蒸笼旁边看起来被熏蒸得柔软干净的毛巾擦了擦。
　　执事翻人山越人岭终于在这处偏僻地方找到了他：“主教大人……”
　　灿有些不满足地说：“处理了吧。”
　　他的朋友说祂没吃饱。
　　一道小点心。
　　他没管执事一下子天塌了的眼神，漫步离开。
　　山丽有些兴奋地和科维离开了会议室。
　　这次他们俩居然有大大的军功！
　　“我会给你们俩申请，到时候中央会颁给你们警局，”易为春温和道，“不过能记多大不能确定，我先给你们申请三等功。”
　　要不男女有别，山丽想抱着她师傅亲一口。
　　她师傅总算做人事了！
　　心情无比愉快的山丽想聊天，但是旁边搁这的是非常不合适聊天的银翼。
　　不过她一向我行我素：“科维，你怎么一点高兴都没有？”
　　显得她多不成熟似的。
　　科维：“高兴。”
　　山丽：“……”
　　太冷酷了。聊不下去一点。
　　不过，科维让她杀人的时候，没喊代号。
　　“山丽，杀人。”
　　他还承认那些警员是“人”。
　　其实，也不是冷酷到一点人性都没有吧？
　　她再回忆平时非任务状态的银翼。
　　网瘾少年加恋爱小伙？
　　“你平常都在和谁聊天呢？”山丽捉狭道，“是不是女朋友？”
　　“不是。”科维道。
　　“要不然就是在和喜欢的人讲话。”山丽肯定道。
　　山丽和他四舍五入也算相处了半个月，她虽然没有异性缘，但也不是傻。银翼日常聊天那个表情，相比于平时算是温柔得能掐出水了，完全是深陷情网的样子。
　　科维道：“是我老师。”确实是喜欢的人。
　　“老师？你的师傅吗？”山丽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回答，睁大了眼睛。
　　“不是，老师就是老师。”
　　“你还在上学？”山丽真心惊讶了。
　　她自从十五岁上完初中以后，就没有继续上学了，专心在异端警局跟技术，出任务。
　　这家伙居然一边上学，一边还这么强？
　　“我已经毕业了。”
　　“那是你什么老师？”
　　“原来的班主任。”
　　“初中的？”
　　“高中的。”科维看了她一眼，感觉山丽一脸要崩塌的表情，“我初中没怎么去。”
　　山丽听了这话，松了口气。
　　如果科维是好好念的，她这天才之名可以扔了。
　　“班主任和学生关系那么好？”山丽疑惑道。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能和班主任这样聊天？幸福得要冒泡泡地聊天？
　　少年又瞥了她一眼。
　　“他只和我这么好。”
　　山丽：“？”
　　她顿时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太够用。
　　见少年没再理她，她独自走一边去试图理清这巨大的信息量了。
　　过了一阵子，少年看向她，第一次纡尊屈贵地主动搭理了她：“你来帮我个忙。”
　　山丽本来不想再理他，但科维漂亮的眼睛看着她，莫名有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再加上一丝好奇心，她发现自己可悲地走了过去：“啥事？”
　　“帮我拍个照。”少年轻声说。
　　“老师，你在和科维聊天啊？”晚自习，原本上讲台报告想上厕所的冷息问。
　　不是冷息想看。
　　实在是科维那朵红花太辣眼。
　　他往屏幕前凑了凑：“科维说了啥？”
　　林珩笑着说：“给我发照片，你看。”
　　他们在上晚自习，而少年正倚墙擦拭他的枪，冷冷的月光撒下来，落出一圈银色的光晕。
　　“谁给他拍得那么帅？”冷息嘀咕了一句，“就发给老师看，真骚。”
　　林珩没听清楚：“冷息，你说什么？”
　　冷息忙道，“说他帅。”说着他感到一丝吃味，“你们关系真好，他都不和我这样聊。”
　　林珩笑道：“你们多找找他，他不会不理的。”
　　冷息点点头，走回位置上。
　　洛嫣戳戳他：“你和老师聊什么？”
　　冷息把过程说了，洛嫣便道：“哎呀，他们感情真好。”
　　冷息听出了其中的调侃，皱着眉说：“别一天到晚乱磕了，你也不怕撑死。”
　　在他看来，这两个人特别坦荡。
　　洛嫣掩嘴笑了笑：“我说的是实话呀。”
　　班主任和纪委的磕学实在风靡八班女生圈。
　　冷息没睬她，不过看着洛嫣似乎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了，松了口气。
　　如果磕林科能让她快乐的话，那他俩牺牲一下也不是不行。
　　山丽将照片发给了科维，看着他发了出去，瞅了眼他聊天框，恍然大悟！
　　原来科维的头像是这里来的！
　　是情侣头像啊！
　　“原来你和你老师在谈恋爱啊！”山丽大吃一惊，霍然开朗，觉得自己堪破了难以想象的真相。
　　恋爱？
　　仿佛什么透明如琉璃一般的事物在心中清脆地破裂。少年把鬓边的长发挽到耳后，轻瞥了她一眼，那一眼晃出些明悟来，深翠似撞碎的彗星。
　　他缓缓地，扬起一抹浅笑。
　　仿佛初入凡尘的精灵坠入了人间情爱，美丽至极，也令人爱怜至极。
　　恋人。
　　爱人。
　　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