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四十章 师徒、师生 山丽从 ...
-
山丽从病床上清醒过来,第一句话是:“赢了吗?”
“一半一半。”易为春忙完后续,守了他徒弟半晚上,脸上有些沧桑。
“什么意思?”
“那个新异端快被我们捶死的时候跑了。”易为春简单道。
少女有些失望地闭上眼:“哦。”
过了会,她又问道:“银翼呢?”
“他没受伤,只是精神值损耗大。回去休息了。”
少女想起少年冷酷而坚决地把枪塞到她手里,冷静的声音。
“我还是不如他。”少女喃喃道。
“那种情况,你们俩表现已经和前线军人差不多了,甚至更好,”易为春实在不擅长安慰人,“你只是差点实战经验。银翼他十二岁就开始出任务了,你十二岁才刚结束玩泥巴。”
山丽:“……”
她感觉更难过了。
易为春说着,看见壶里没水了,去厕所洗手池接了点。
山丽看着他把军绿水壶插到电座上,终于受不了了:“师傅!”
易为春按下烧水按钮:“怎么了?”
山丽:“你怎么接厕所水啊?外面明明有饮用水。”
易为春脸色一下子变差了:“就你麻烦,有什么区别了?”江市又不是帝都,水质好得很。
山丽无力道:“我是病人。”
易为春看着少女有些浅淡的唇,忍住了反驳,把水壶拿出去倒了,接了饮用水回来。
水很快烧开了。他拿起水壶,犹豫了下,洗了两个杯子,倒了一杯水,然后两个杯子来回转水,冷却了片刻,把降至温热的水递给了已经坐起来的山丽。
山丽小口喝了,捧着水杯发起呆来。
暖水下胃,最不想回忆的战场情景却还是不可避免地闪回脑海。
科维的枪法很稳,很准。就算没有了精神值,那些人也近不了他的身。
她紧紧握住配枪,颤抖地抬起来。
其实,也不是没杀过人。
但是杀变成异端的陌生人,和变成异端的同伴,是全然不同的概念。
他们在她面前不可避免地感染,变成截然相反的“人”。
邪恶、混乱。
他们已经死了。
如果活着,一定不愿变成这副模样。
她最终亲手击毙了他们。
易为春说:“休息吧。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山丽。”
山丽白到透明的脸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她笑着笑着,笑容又消失了。
她平静道:“师傅,你怎么还不走?”
易为春道:“陪一会你,不好吗?”
“你再不走,我就要哭给你看了啊。”少女抿起唇,说道。
易为春:“?”
接着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见山丽的眼泪大滴地从苍白的脸颊流了下来。
易为春犹豫了一会:“……需要我抱抱你吗?”
山丽:“滚蛋。”
她把手臂按到脸上:“我自己哭会就好了。”
过了会,她听见衣物摩擦的声音。
男人的手轻轻按在她的头上,像摸瓜一样,不熟练地摸了两下。
不过,怪暖和的。
“师傅。”少女的声音闷闷的。
“我有点想我妈妈了。”
科维躺在宿舍床上,感觉头非常晕,这是精神值透支的一种正常现象。
但他还不想休息。
科维打了电话过来。
林珩坐在书房里,桌上浮了密密麻麻的资料库,听着秘书室对于新公司的讨论,一看见通话提醒,马上脱离了会议状态:“你们先商量着,回头给我方案。”
秘书室不得其解,一般林珩都会听他们讨论完,修改过方案后再走:“是,老板。”
林珩退出会议室,接通了科维的电话。
“科维?”林珩笑道,“这几天怎么样?”
少年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一切顺利。”
林珩听出了不对劲:“你生病了?”
科维清了清嗓子:“没有。”
“噢,”林珩有点担忧,他不清楚江市的情况,就算科维骗他,他也没法验证,“你不要逞强,实在不行,就申请回来吧。”
少年趴在床上,头埋进枕头里,把光脑放在耳边,青年有些絮叨的话像手牵手的小人挨个走入耳蜗,他放松了下来:“好。”
林珩停了停,不欲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他翻翻相册,发来一张坏掉的自行车照片,笑道:“上次我们骑的这个脚踏车,终于被你同学霍霍完了。”
少年抬起头看了看,略一回想,唇角微微勾起一丝笑。
现在全国交通极其发达,覃市和紧邻的南部三市都是有名的“空轨之都”,天上流丽光彩的空中轨道已经构成了城市最有名的风景之一,更不要说还有地下避难所与陆地通用的地轨和地铁,一座座悬浮车,无数汽车。
原始的脚踏车已经很少见了,一般只有生活区域相对狭小且愿意锻炼的老年人才会骑。
所以当学校操场出现公用脚踏车且允许在校内骑时,还引起了一时轰动。
“这不就是之前你载我用的那种车?”洛嫣悄声对苏欣说。
苏欣点点头。洛嫣说:“这车挺好的,坐在上面可以闻新鲜空气,自由自在的。”
苏欣朝她笑了笑。
已经有人上去试了,摔得四仰八叉下来。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苏欣看着他们,说:“我们回去吧。”
洛嫣想,苏欣骑自行车那么顺畅,为什么不上去露两手?少女抓着她的手往回走,生怕别人发现她会骑似的。
她恍然大悟。
对于他们来说,会骑反而是一种贫穷的烙印。苏欣不想在这所学校表现得太弱势。
走到操场门口,就看见林珩也在张望这一处热闹,对她们笑道:“怎么不去玩?”
苏欣平静道:“林老师,我会骑。”
洛嫣:“?”
苏欣也不知为何就这样轻松地对林珩说出来了。只见老师笑道:“苏欣,你太厉害了,我不会骑啊。”
他说着,去推了辆自行车过来:“反正大课间,请你来教教我吧。”
洛嫣眼睛亮了亮,也紧跟道:“教练,我也要学!”
苏欣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笑容。
结果三个人发现一个课间根本学不会,因为不敢摔,只能靠别人扶着骑。
预备铃响了,林珩说:“你们先去格斗课吧,我再摸索下。”
两个女孩走了,林珩没了形象包袱,一个跨步骑上自行车。
摔也不怕,反正没人!
自行车在他的信心满满下摇摇晃晃才扭了两步,林珩就失去了平衡,他想要撑住地面的腿,没来及支住。
不好!
他闭上眼,却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充满晨雾气息的怀抱。
“老师,你在干什么?”
他听见少年的声音问。
他睁开眼睛,是科维接住了他,他还抓着把手,上半身被半抱住,靠在少年怀里。
他连忙起来。
还是不好。
丢人丢到科维面前了。
“老师学自行车。它好难。”林珩老实道。
少年看了他一眼,上手试了试。他手握住龙头,用脚蹬两下地,居然就这样平稳地骑起来了。
十秒都不用。
林珩:“……科维,你是不是学过?”
少年轻巧地停在他身边:“没有。”
只是平衡感比较好,龙爪比它难用多了。
“老师,你要再试试吗?”少年问。
林珩看着自行车,咬了咬牙:“试!”
他又试了起来,这一次却感觉自己不费劲地骑上了:“咦?”
原来是科维握住了车后座的铁杆,掌住了他的平衡,还跑动起来,推着他往前骑。
林珩赶忙体会骑车的平衡感。
自行车越来越快,微风吹拂,带来飞翔似的自由。
他忍不住笑起来,望向身旁始终快步推着他的少年。科维光饱饱的额上浮了点薄汗,白皙的脸颊微红,一双长睫包围的黑眸,正专注地倒映着他。
他心里微微一跳,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少年扔下车,张开手臂,又一次把他稳稳接住了。林珩摔到他怀里,半天没爬起来。
“老师?”他轻声在他耳边问。
林珩抬起头,脸有点红,站起来后退了几步:“不好意思,科维。老师学太慢了,不麻烦你了,以后再学吧。”
科维看着他,回味了一下刚刚接住他的触感,忽然笑了笑:“老师,你可以多摔几次。”
林珩:“?”
他马上明白了什么意思。
在科维可以请假的格斗课上,纪委硬生生靠推教会了班主任怎么骑自行车。
少年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张虚幻的照片,他第一次感到回忆是件如此愉快的事情。
林珩感受到科维心情好了些,放心了许多:“科维,那你先休……”
“老师,我想看看你。”
少年近乎轻柔地说。
林珩愣了愣。
打视频吗?
也不是不行。
他忽然有点紧张,抬头看了看周围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整了整头发和领口:“……好的,科维。”
对面已经变成了视频请求,他点开,望向画面,怔住。
少年正趴在枕头上,头发披散在肩背,深秋有些凉的日子,被褥懒懒地半搭在腰间。他有些苍白的面庞埋了一小半在雪白的枕间,黑色额发半遮皎白的额头,精致的脸越发显得小,在月光下透出些许莹莹的昳丽来。
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
“科维,你把被子盖好啊?”青年道。
少年愣了愣,对于老师的第一反应不甚满意地抿抿唇,慢吞吞地把被子往上挪了下。
“老师,你在书房吗?”他看着林珩,青年依旧是纹在他心里白皙柔和的面容,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他喜欢这种专注。
林珩对于科维的记忆力感到惊奇:“对。”
少年把头搭到臂上,林珩觉得他像只在主人身边懒洋洋的大猫:“在书房干什么?”
“办点儿事情,”林珩笑道,“老师要赚钱。”
少年垂下眼睛:“老师,你是不是很有钱?”
林珩迟疑道:“……算是吧。”
养十个科维没问题。
他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逗笑了。
科维看他笑了,问:“你在笑什么?”
林珩终于憋住了笑:“在想养十个你没问题。”
科维:“……”
少年鼓了鼓脸。
林珩还是把他当孩子看。
林珩笑过以后,也觉得这个想法有点怪,略过不表:“科维,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少年说:“下周就回来。”
他发现青年马上高兴起来:“那好,班里那群崽子又有人治了!”
……只有这个作用吗?
他看见林珩愣了下,才发现自己把刚刚那句心里话说了出来。
青年绞了绞手指,忽然轻轻一笑。
“当然是希望能早点看见科维了。”
他看见少年宁静地注视他,勾起一个心悦的笑容。
他心里微微一动,随即看见科维似乎有些不适地埋了脸。
“科维……”
“不要挂。”少年说。
林珩无奈地看着他。
“老师……和我说说话吧。”科维罕见地撒娇道。
“行,那你别说话了,”林珩说,“我和你说。”
他拿出最温柔缓慢的嗓音,跟上课似的,与少年娓娓道来学校里最近发生的一些趣事。
“冷息想和洛嫣告白,被无意间路过的安浩打断了,他跑过来让我给安浩加作业,叫你回来打他,笑了我一个晚自习……”
“安浩说,他很想你,他发现你在的时候,他这个副班长可好做了……”
“大家都在等你回来……”
他住了声音,发现科维趴着睡着了。睫毛长长地垂下来,遮住了平时冷漠而锐利,看向他时却会变得依恋的眼睛,像一个真正的少年一样,平静地沉入了梦乡。
他伸出手,透过光屏,仿佛想给他掖掖被角,恍然发现是做不到的。于是指尖描了下科维的眉眼,静静地看了好一会。
晚安,科维。
早霞静静地落下来,少年在第一缕光线落在眼睑上时,睁开了眼睛。
他马上抓起光脑看了看。
电话居然还通着。
他愣了愣,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仿佛早上的第一缕霞光不是落在了身上,而是落到了心底。
他小心地道:“老师……?”
“科维,”对面打开了声音,“你醒了?”
传来面包机烘烤完的“叮”声。
“早上好。”青年笑着说。
“老师,”少年眨眨眼睛,打了个滚,被子把他卷住了,“你一直都在吗?”
林珩垂下长睫,指尖轻轻划过光屏上的红花:
“嗯,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