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38、第三十九章 杀人 是一只

　　是一只刚孵化的异卵。
　　为什么它在江市长达五天的反复轰炸里还活着？
　　山丽冲上去，在科维击中它停顿的间隙接上攻击。少年躲开它泼洒出的如孢子一般的寄生体，银白的炮筒迅速搭在了手下，轰出一击！
　　远处尘雾弥漫，视野开始变差，但科维能敏锐地感觉到那个异卵居然没有虚弱多少。
　　极其不对。
　　他一炮下去，对于异卵来说不死也该半残，怎么对方活性还这么好？
　　“炽星，喊人。”科维道，他退了两步，眯起眼睛。
　　对面显出它的真容。
　　这个异端显然不是异卵，它比寻常母体还要大五六倍，还在不停地膨胀。
　　它似乎积蓄能量，吸饱了周围异端的残尸，本来就有这么大，只是缩小了躲到异卵的壳里，假死一般躲过许多天。
　　直到银翼他们到来，发现异常。
　　“这他妈啥玩意？”山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长相从未见过的鬼畜。
　　异端都是黑乎乎的，只有千篇一律的丑，但这只还不停地伸出口器一般的触手，卷着地面，仿佛在进食。
　　它一边吃，一边不断放出孢子似的感染体，感染体逐渐堆砌在了半空。
　　太多了。两人的神情不约而同地凝重起来，在精神值耗尽前，必须把它干掉。一旦精神值无法保护他们的躯体，他们就极有可能被这些感染体入侵。
　　山丽向对讲耳机快速地传达了支援的要求，坚实饱满的机械臂瞬间包覆住她的双手，她一拳把那些感染体驱散，护目镜内视野清楚地投射出异端快速地向她爬来。
　　一阵灼热的白光将它震开。这次科维的攻击起了作用，粘稠的液体从它受伤处流淌下来。
　　但它速度不减地奔过来。
　　“师傅！”山丽明显感到不对劲了，常年随军的人，分得清战况，直接拨了易为春的军号喊道，“发现新型异端！”
　　易为春正抓着闻泽川部署第二天的任务，一打开耳麦就听见这样劲爆的内容，少女战斗的声音极其洪亮，他一怔：“马上叫人支援。”
　　他拨下几个号，令行禁止的军队接到命令后，他问道：“多强？”
　　“很强！”他听见少女咬牙的声音。
　　“你多少击能解决？”
　　师傅也太乐观了！少女迟疑了一秒：“……一百击？”
　　易为春：“……”
　　他马上扔下闻泽川，机械弓箭从军服背后组装起来。易为春手里握住箭矢，龙爪射出，击碎了窗户玻璃，带着他在半空中跃动出一道长长的弧线，瞬间冲向第一先锋队任务地。
　　闻泽川颠巍巍地爬起来，这几日的战场生活终于赋予了这位文官强大的心理抗压能力。他迅速把散了一桌的文件收好，将发生异常的监控点到最大，计算空闲的驻守人数。
　　破了的窗户大风呼呼地吹进，吹得他发丝凌乱，在脸上胡乱地拍。
　　闻局狠狠抹了把脸。
　　都是蛮人！
　　“银翼！光我们俩撑不住！”山丽的机械臂爆发出剧烈白光，拳拳入肉，异端灵活的口器卷来卷去，一边想要抓住她，一边想抵挡住另一处更疼的攻击。
　　科维的攻击在前三击分别射在它不同部位后，就转向了最脆弱的一处，每一次都稳稳地打在一模一样的地方，异端痛嚎不已，实力削弱了一些。同时山丽的袭击也很好地转移了它的注意力。
　　密如乌云的感染体聚集过来，遇到爆发着白光的机械臂，如冰雪般消融。
　　“你后退！感染体太多！”银翼喝道。
　　山丽知道他意思，感染体虽然遇到精神值就死，但如果真的触碰到她，她就会有感染风险。
　　她一咬牙，身形飞驰后退，和银翼站到了一起：“队长他们什么时候来？”
　　“已经来了，被缠住了。”科维冷静道。
　　山丽愣了愣，看向咖啡厅门口。
　　门口非同一般的黑暗，但这里战斗太激烈，她竟然没注意到门外是怎样的。
　　“这个东西，可能是复神教的核心之一。他们在暗中保护。”少年说，他的攻击暂缓了下来，连续射出十多次炮击，打得对面几乎还不了手，但太影响持久攻击。
　　这个异端会恢复，周围都是它收藏的原本打算缓慢吸收的，那些清理队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异端尸体。
　　山丽比他恢复得更慢，她打母体之类的异端更偏向于爆发型选手，需要远程辅助。她喘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休息时间结束了，于是拔出了配枪。
　　对面再一次被少女的枪击轰倒。
　　“那我们快点消耗它。”山丽道。
　　科维没说话，足尖一点，龙爪带他飞跃上梁，指间的枪对准了异端掩藏的身后，眼中翠色涌出。无声的银弹袭去，将它利用的异端尸体一清。
　　“它存活时间那么长，宿主肯定活着。”山丽听银翼在耳麦频道里说，她无意间发现他们的频道已经变成了整个江市战场的最高级频道，易为春给她调整了优先级。
　　事情好像比她想象的严重得多。
　　“炽星、银翼，两分钟后撤离！”她师傅厉声道。
　　“是！”两人简单回应，异端没了大多数口粮，恢复缓慢了起来，它释放出更多感染体，试图给自己制造食物。
　　他们忽然发现，在异端中央，一个女人的身影慢慢浮现出来，她脱离得很快，一身紧身战斗服，一从巨大的粘液体里落下来，就试图破窗逃走。
　　异端的攻击更加猛烈起来。
　　“！”山丽还没说话，就看见科维极合她心意地龙爪一伸，迅速拉近了距离，一炮直接轰出。
　　那女人血红的唇如新月一扬，有所准备地一侧身，异端护住了她，银弹在异端身上炸开，一片狼藉淋漓。
　　但她没预料到银翼可以枪炮连发，紧随其后如毒蛇一般的子弹诡影似的出现连射三击，入了她的体。
　　她的脸被打裂，躯体上两枪。
　　科维眉头一皱，不行，她死不了。
　　女人逃走的身影一下子缓了下来，她灰色的瞳仁怨毒地看着少年。异端庞大的身躯又一次将她裹住，速度缓慢地不断向窗边平移。
　　山丽紧跟着射出几弹，没打穿，气了半死。
　　杀死宿主就好办了！
　　她快步上前，将所有精神值凝到机械臂。闪出灼灼的光。
　　只要一击！
　　却听见银翼喊道：“别打，跑！”
　　她一愕然，看见感染体如浪潮一般，铺天盖地向她兜来。
　　她的机械臂一击轰出，女人凄厉地嘶叫起来。
　　但是她身上这短暂的一瞬没有精神值。
　　来不及了。
　　死亡突然逼近的那一刻，人是没有任何想法的，只有本能的求生欲望，山丽幻影般往后挪动了一小步。
　　这灵性的反应给了科维救援的时间，一阵灼热的白光几乎要刺瞎她的眼睛。科维的导弹居然在她和感染体之间精准地爆炸了，它正好消融了在她面前的所有乌黑的威胁，又没伤到她。
　　她活下来了。
　　山丽脑子里只剩下了一条条轮流滚动的想法，腰身骤然被一带。
　　“走！”科维厉喝。
　　他们不仅打不过，没有自毁装置，还不能战死在这里！
　　不然他俩就会变成一样棘手的异端！
　　山丽感觉胳膊都要被银翼扯断了，但是情况实在危急，只好顺着力量连滚带爬地奔跑。
　　外面的警员终于冲了进来。她看见唐明锐的眼睛玫红如血一般，果然是“血瞳”。
　　他视力好像更好了，一下子判断出了局势，疾影的散弹挥洒到空中海一样的感染体上，飞身赶来代替了她，王哲则奔向银翼。
　　恐怕打不死。她模模糊糊地想，精神值几乎耗尽的她被唐明锐护在身后，看着无数异端警员列队冲向那个怪异的异端。
　　不对，感染体太多，他们……
　　“不能直接打本体。”她虚弱地说。
　　“什么？”血瞳回头。
　　“这里感染体太多了，精神值耗尽就会被感染。”
　　已经有警员被感染了。
　　远远的，连痛苦的声音都没有。警员们心知肚明地沉默着，将致命的子弹送向他们曾经的同伴。
　　战队在混乱中调整阵型和战略，不再执着于异端，得先解决感染体。
　　她沉迷的意识在说话后更迷糊了，她知道她现在很危险，精神力透支太厉害了，她得马上关闭精神值通道。
　　费力地解除精神值连接的惯性以后，她逐渐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被藏在咖啡厅桌椅深处。
　　头上全是桌椅集合体，还有大块的桌布盖下来，虽然杂乱，却是精心布置过的。感染体无法通过物理屏障感染人，哪怕是最简单的桌布。
　　她现在不能判断外面情况，还不敢出去。
　　桌布一掀，天光照进来，她悚然一惊，银翼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她松了一口气，爬了出来。
　　银翼的精神值也耗尽了，他那牛逼轰轰的专武显然也切断了联系。他们俩就像两个普通人一样，被留在了硝烟未散的战场废墟。
　　这场废墟里，还有被感染的警员，他们都是精神值耗干后被感染的，一发现他们，就冲了过来。
　　山丽敏锐地发现有几个熟悉的身影，是她加入第一先锋队前的战友，心里麻木地痛起来。
　　雨水不停地落。
　　他们像鸟儿一样挂在楼上。
　　“江市没有自毁器。”银翼对打给他电话的，他的上司道。
　　“如果不自毁，”他静静地说，“警员被感染的危害太大。”
　　警员被感染时，往往是来不及自杀的。
　　只有灵敏的自毁装置，可以阻止他们的感染蔓延。
　　作为百年来难得一遇的战场，这是江市的失误。
　　其实王哲、山丽等人也深知这一点，他们听了这话，沉默下来。
　　只是他们一没权限，二也多少对于彼此，有点私心。
　　谁不愿意有一线生机，好好活下来呢？
　　然而，银翼把她的配枪拔出来，塞到了她的手里。
　　璀璨近金的翠色在他眼中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漆黑。
　　她听见他近乎冷酷的声音。
　　“山丽，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