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37、第三十八章 免疫 “亲爱

　　“亲爱的，你的血不对劲。”
　　季予的笑容甜蜜蜜的，又充满了苦恼，看得林珩一阵鸡皮疙瘩起来。
　　“我知道我血不对劲。”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听哪个？”
　　两个人穿过人来人往的实验室通道，坐到季予实验室外的准备室里。
　　林珩发现季主任的品味不止在于机械臂泡茶，偌大的准备室墙面是深紫色，挂了几幅当代艺术画；乳白屏风格挡出一处较大的空间，放置着黄橙撞色的躺椅沙发。
　　林珩入乡随俗地喝了口花茶：“坏消息吧。”
　　“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季予叹道。
　　林珩眉头一皱：“都已经大半年了，帝都的人也没来找我？”
　　“这就要说到好消息了，”季予笑眯眯地说，“我找人成功把你遭遇异卵的案卷给黑了，改了几个关键数据，公布了异卵的情况，但帝都不会再知道你在本次案件里的异常。”
　　“警局的人呢？”林珩问了盲点。
　　“‘异卵’我们都是第一次见，判断有差异是正常的，我向他们‘证明’了那次是你足够幸运。不过，这是我们研究员的事情，就算他们怀疑，也没有证据。”季予垂下眼睛，嘴角勾起，语气笃定，“体制内只要不必担责，就不会多嘴。”
　　林珩缓缓舒了一口气，季予比他想象得有手段：“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慢慢研究吗？”
　　“‘慢慢’这个说法太奢侈了，我们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季予语气有点凝重，却又透着些狂热的喜悦，“你的血里，我们假设有抗异端感染的成分。
　　他挂起的笑容逐渐有些癫：“多么伟大的假设。”
　　林珩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简直是惊世骇俗的假设。
　　异端自从诞生以来，无论是附体，还是感染、寄生，都是只能预先物理防护，从来没有可以“生物预防”的余地。
　　无数专家尝试过从各种动植物、细菌、病毒，甚至异端中提取抗异端的疫苗，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异端的感染是通过皮肤接触，时间不定、概率不定，极其随机，也无法被人体自我免疫，这是业界共识。
　　但现在季予却说，他的血里，就像疫苗一样有可以抗异端的成分。
　　这代表人类有了主动免疫异端的可能。
　　他呼吸有些微微急促了：“这么说，你们如果能验证这个假设……”
　　“我们就可以大赚特赚。”
　　“我的名字将流芳百世。”
　　“……”两个人面面相觑，对于自身没有第一时间反映出崇高的奉献品格感到抱歉。
　　林珩干笑一声，掩饰住林家流淌在他血液里本质的商人属性：“你们的假设真大胆。”
　　“真研究出来了，你敢不上交给国家？”季予嘲道。
　　“你知道，如果这玩意在我血里，专利必然属于我和你，”林珩诱惑地说，“研究需要很大成本吧，季主任。就算交给国家，他们也该补偿我们的损失。”
　　比如资源交换。
　　比如无偿给某群体使用。
　　他收起笑，光脑亮了亮，是科维的信息。少年的红花浮现在小小的屏幕上，他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看着它，淡淡道：“前提是这一切都不再是‘假设’。”
　　季予沉默片刻，道：“这个假设源自一次偶然的意外。”
　　季主任对于这个项目异常重视，他私人基地里的研究员们都是知道的。
　　他们几乎都是季予从各处招揽来辅助他进行各类实验项目的研究助手，负责盘根错节的项目环节，虽然很少接触到季予研究的中心，但却是季予对抗帝都研究院的一大底气。
　　这半年来，季予在警局几乎都找不着他人影，他一直泡在自己的实验室。
　　毫无线索。
　　林珩的血绝对有问题，这是他家研究员们公认的结果，可是问题究竟在哪里？
　　那一天，覃市警局有所轰动。
　　警局最强战力向牧活捉了一个感染体回来。
　　一般来说，和异端的战斗只有你死我活的命，异端警员开枪杀人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被感染这一条就够了。
　　向牧捉感染体，纯属因为他跨市出警，抓了个覃市在景城被异卵感染的逃犯。
　　“‘异卵’的感染体是没有感染能力的，所以向牧活捉了它，给我们做研究用。”
　　“‘它’是被感染的人？”林珩问。
　　“……对，”季予意识到林珩没问出的问题，勾了勾唇角，“不过，已经不算人哦，林老师。”
　　成为正式警员的第一步，就是要对所有异端祛魅，祛除他们曾是人类的认知。
　　那如果身边人被感染了呢？
　　林珩没问，他想起少年杀人时黑洞洞的眼神，那天江市女人抱着儿子不敢置信的哭嚎声。
　　这就是异端警员存在的理由。
　　“实验过程比较复杂，简单地说，你们的血互相排斥。”季予笑道，“这够让人惊奇的了，我们第一次看见异端对人的血不是吞噬同化，也不是互不干扰，而是互相残杀。”
　　林珩默然听着，这确实很像免疫效果。
　　“我的血赢了吗？”
　　“不好说，得看剂量。不过，这已经是历史性的进步了。”季予有些被林珩并不专业的说法逗笑。
　　他们还没能找到林珩的血能够反杀的原因，那么这些实验过程就没有落地的实证。
　　季予需要时间。
　　之所以需要时间，是因为没有足够的科研力量。
　　如果研究的人，不单单是季予团队呢？
　　林珩沉吟片刻。
　　他的血，就算季予不研究，也必然要送给其他研究团队。这种现象太过特殊，异端科学界是不可能放过的。
　　而一旦实验成功，就意味着他的血将变成无价之宝。
　　同时消息一旦泄露，他也会变成人人向往的血库。
　　他必须把自己的血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季予的目的，无非是成为异端研究领域的领军人物。
　　他完全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季主任，”季予看见林珩冲他近乎温柔地一笑，“我可以解决你最大的问题。”
　　林氏的财力，不是普通人能想象到的恐怖。就算他手上只有百分之十几的股权，靠他手下的公司、工厂、房产等，支撑起一家正统的疫苗公司是完全没问题的。
　　季予越听，眼睛越亮。
　　他的研究，最缺的就是钱。
　　有了林珩的注资和诺亚集团的掩护，他的实验基地不仅可以变成脱离体制外更加正规的企业，还能够通过生产普通疫苗这个烟雾弹来光明正大地盈利。
　　最重要的是，只要有足够的钱，就会有足够的脑力、足够的人力，足够精密的设备，赶在所有人前面研究出真正的抗异端疫苗。
　　他将名传千古。
　　林珩此时不仅是他的宝贵的血库，还是他的及时雨和金主，更是他的贵人。
　　“你别想着那小子了，和我在一起吧，”季予几近深情地说，“我也会保护你一辈子，对你好。”
　　“啊？”林珩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感觉季予的眼神让他更加不适了，摆摆手说：“你觉得没问题的话，我过几天让律师给你送协议。”
　　“没问题！现在就可以合作！”季予马上道。
　　林珩笑道：“你想好了？我要决定性的股份。”
　　季予怪异地看他一眼：“当然可以，没有你，这家公司开不起来。”
　　他也不是完全不懂公司运作，毕竟也有过创业的心思。像他们这种情况，林珩能提供核心实验材料、注资、市场运作，肯定是拥有一票否决的股权地位。
　　而他的话，只需要负责研究，提供基地资源，招人，林珩给他第二大股东的股权即可。
　　未来覃市具有绝对垄断地位的疫苗公司雏形，就在一名老师和一名研究员的握手下，诞生了。
　　“老板，再给点血吧。”
　　“等协议签了再说。”
　　“……”
　　“老师？”
　　去哪了？
　　明明是周末，林珩却隔了几乎一天没给他发消息。
　　少年收起光脑，旁边的少女无奈地看着他：“光脑有这么有意思吗？”
　　山丽不明白。
　　为什么这家伙一没任务就泡在光脑上。
　　他买的光脑很简单，私密性并不强，她窥过屏，不像是娱乐活动，都是聊天页面。他其实朋友很多吗？
　　果然是网瘾少年。
　　他们都是一身银白作战服，在天如海一般流溢的雨水里，悬在原本异卵的老本营，目前已经完全损坏的江市国贸酒店大楼上。
　　漆黑的大楼上，他们如同栖息在树上的银白羽翼的鸟儿，硕果似的一字排开。
　　今天算是第一先锋队的休息日，他们第一天入队就赶巧，只负责观测已清除复神教点是否有漏网之鱼。
　　站岗任务十分枯燥，天气也不好，山丽无聊极了，只想找人搭话。
　　见科维没理她，她转头对唐明锐说：“喂，要不要打一场磨合一下？”
　　青年眼中玫红仿若这冰冷天地里的一抹亮色，闪过兴奋和顾虑，他缓缓道：“可以，进去打。”
　　他们在入队前简单磨合过，但肯定比不上实战。
　　王哲看他们擅自离队了，不禁喊道：“你们打快点！”
　　话音未落，就看见白光猛烈，在黑漆漆的楼层内炫光炸开。
　　王哲：“……”
　　谁还记得这两个人是狙击队的？
　　山丽的子弹是爆炸性的，轰到哪，哪就是个坑，而唐明锐闪避点满，不断找到掩体射击，快速而阴狠地点射。
　　山丽差点着了道，越发感到棋逢对手的兴奋，这个第一先锋队也不是菜鸡队，多少有些刷子。
　　她身形一动，直接消失在了唐明锐的视野里。
　　她找了掩体，绝对还在附近。
　　唐明锐眯起眼睛，楼内陡然寂静。
　　王哲听见里面枪声停了，这才是狙击战的热身结束，正式进入对战，不禁也好奇地竖起耳朵。
　　关掉光脑的科维双手握住龙爪绞索，像一座塑像，雨水吹湿带着护目镜的面庞，风把悬在楼边的他轻轻吹动，荡秋千似的发出微小的摩擦声响。
　　他偏头，看向闪着玻璃碎渣的楼宇边缘。
　　一枚无声的白色子弹骤然射向对面一处阴暗！
　　与此同时，楼宇边缘爆炸了，摇摇晃晃掉下来不少碎渣！
　　悬在半空中的异端警员们都歪斜了一下，大楼在外肉眼可见的微微一震。
　　“哎！”王哲喊了一声。
　　别把楼震塌了！
　　狙击手的较量，往往一击就够。
　　可刚刚那下两个人简直是把对方往死里打。
　　王哲收回龙爪跃入楼层，要把那两个不省心的人揪出来。队长发现他们玩得那么激烈就麻烦了。
　　一个个黑色作战服的人们从外面赶回，他们是负责来回巡视这个复神教点的监督分队，正好是与他们驻点分队交接的时候。
　　“刚刚发生了什么？好大的声响。”一个江市警员紧张道。
　　王哲来不及揪人，只好先走过来：“刚刚他们以为发现了异端。”塞了包烟给为首的分队长，“不好意思，一时失误。”
　　“谨慎点儿。”那分队长收了烟，没太计较，只要不是真异端就行。
　　两队交接完毕，王哲看着几个人归队，骂道：“瞎玩儿！要较量回去打！”
　　他主要针对的是唐明锐，山丽年纪小，也不熟，他先选择指桑骂槐地敲打。青年耸耸肩，回了句知道了。
　　几个人从底楼开始巡。山丽心里默默复盘刚刚那一战。
　　她和唐明锐没有分出明显的胜负，如果硬要说，可能她的爆炸如果没收着持续爆的话，杀伤力更强点。但如果当时唐明锐继续点射，她可能就会失去部分战斗力。
　　两个人打得狠，但都还没使出全力。
　　一边想着，一边默契地分散。她和银翼进了咖啡厅。
　　她看见银翼的脚步慢了一些，走到了一处咖啡桌旁，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白皙手指缓缓抚摩过布艺躺椅的椅背。
　　那个地方……有古怪？
　　他们一般不会触碰任何被异端感染过人的区域，需要触碰的情况是为了进一步确认。
　　山丽不知道科维能够感应到视野范围内的所有已孵化的异端，这个地方一眼望过去就知道什么情况了。
　　他看着这个躺椅，回忆像一枚落叶在光下飘落。
　　青年温热的唇轻轻地印在他的手背上。
　　与其说温暖的回忆被异端毁去，还不如说，在他一生冰冷的异端战场，居然还有了一处令人留恋的地方。
　　山丽看他在那里停留了几秒，正要询问，心里一动，灵性的直觉颤抖起来。
　　她刚抬头，少年的手指化枪，霍然抬起，指向远处。
　　一连串白光往黑暗深处射去，刹那间，天地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