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35、第三十六章 五击 封城第

　　封城第三日。
　　易为春，和江市异端警局新上任的局长，也是战场临时总指挥闻泽川正站在一起。
　　“母体很多。没有一个月干不下来。”易为春盖棺定论道。
　　“一个月，咱们市都成废墟了。”闻泽川说官话有很重的南方口音，易为春差点没听懂，“哪里还有救兵？”
　　“不要一个月，你只能继续申请援助。不过，中央大概率不会同意。这次调取原户籍地警官，已经耗费了大量人力。”
　　“咱们就是为了不耗费人力才选的原户籍地！”闻泽川有些激动地说，“多做些文字工作，总比把各地都稀缺的警员直接调过来好！”
　　他没说的是，如果直接调警员，可能这些警员都留不了一个月。
　　比如覃市，光是一听只要原户籍地的，只给了一个警员，还小气吧啦地只给两周！
　　其他市都多多少少会做点表面工作，多送俩过来收拾他们老局长的烂摊子！
　　不过，他叹了口气，毕竟覃市隔着个省都因为江市死了个人，小气得情有可原，他们没理去细究。
　　易为春没有闻泽川那么紧张和悲观。常年周旋在异端战场上的他，知道打一个月不算少见，只是现在国家已经太平了几十年，很少出现这样的大型失控现场。江市算是开了超技时代零零年后城市异端战场的先河。
　　他看着脸上风云变幻的闻泽川，略一回想听闻的江市警局局长下马记，知道为什么新上任局长看着这么年轻和……喜怒形于色了。
　　由于局长和异端勾结，在警局拉帮结派，使得江市变成了个烂无可烂的烂摊子，至上到下的腐朽，中央还能在局里找到这样一个清清白白的老实人接盘实属不易。
　　想到这里，易为春的心波动了一下。
　　……他也是那个被中央阴了的“老实人”。
　　“老实人”们聚集在一起，愁云惨淡的。
　　“我会继续求援，”闻泽川冷静了下来，反正这次大事丢的是他前任局长的脸，他只是一条被推上台的咸鱼，事情能解决就行，“指挥，你部署一下战局。我对这块不熟。”
　　易为春对他的直白无言以对。
　　闻泽川找到主心骨以后就放松多了，笑眯眯地拍拍副指挥的肩，一边说着“交给你了”，一边把光屏一关，按下一个浮在墙壁上的光学开关。
　　江市警局会议室瞬间桌椅重新组合，地面和墙壁失去光源般变得漆黑，幽蓝的光线透过黑色砖与砖之间的缝隙，构成了一幅神秘而科技感十足的画面。
　　各个战场的全息画面仿佛环绕恒星的行星，按照战况激烈程度由大至小旋转排列在他们身边，每一个只要点开，都是声色俱全。
　　江市别的不说，由于局长毫无芥蒂地拥抱了超级科技，警局配置相当高端。
　　易为春惊叹。
　　连帝都异端警局都不敢这样用超技！能连接整个城市的超技，它不沦陷谁沦陷！
　　现在这个情况，这倒成了优点。每个战场情况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随手点开。
　　一个身穿黑色紧身作战服的齐耳短发少女，戴着厚重而坚硬的机械臂，在半空天桥遭遇战里，爆发出高超的格斗技巧。对手节节败退，她以一敌三，瞬间干掉两个。
　　最后一个后退几步，开始往后跑去。
　　少女的机械臂燃烧着烈烈的白光，一击毙命的事，她却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易为春眯起眼睛。
　　少女手臂上的机械架构忽然重组缩小，化作一枚银色护腕。
　　她闪电般拔出腰边的配枪。
　　“砰！”
　　面前的人没跑几步，便骤然倒地。
　　少女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易为春：“……”
　　妈的，山丽。
　　再多看一眼，他都会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手一抬想把画面划走。
　　闻泽川倒是挺感兴趣，拦住了他：“这是你们帝都的警员？年纪好小。”他们江市都是招十八岁以上，刚刚那个那么强却看着不大。
　　“警员现在不都小龄化了？不然精神值跟不上。”异端进化太快了。
　　闻泽川之前只是异端警局的文员，不是警员，所以这种说法还是第一次听：“什么叫精神值跟不上？”
　　“母体越强大，杀死它就需要更多精神值。”易为春觉得总指挥简直是个小白。
　　“现在母体需要什么程度才能杀死？”闻泽川感兴趣道，“成年警员十击可以吗？”
　　他记得全国警员击败母体的十八岁最高纪录是十击。
　　易为春随口答道，“现在要拥有十击内击败母体的精神值，需要从十二岁开始训练六年以上，才能在成年时勉强达到。”
　　闻泽川目瞪口呆：“多小？”
　　十二岁？
　　“这不是虐待孩童吗？”
　　易为春冷道：“不是真从十二岁开始练。”
　　看着闻泽川一脸看变态的眼神，他澄清道：“我们帝都是从十六岁那年开始选拔的。”
　　“那也挺小的……”闻泽川小声道。
　　“不然你拿什么和复神教那帮疯子拼？他们感染的小孩从七八岁就开始做人肉炸弹了。”
　　“如果不是因为年纪越小训练效果越好，我们也不会提倡未成年入伍……”他摇了摇头，凝视着画面中的少女，“她是个例外，唯一一个十二岁就开始训练的警员。”
　　“那她现在多厉害？”闻泽川好奇道，看着少女用枪一下一下给对面爆头。
　　“十一击打死母体，”副指挥官脸上露出一丝骄傲，但很快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前提是她乖乖用机械臂。”
　　闻泽川没见过世面一样地鼓了鼓掌，易为春终于把他不想看的画面划开了。
　　马上一个特别的画面吸引了他。
　　他皱了皱眉，点开了。
　　这个画面几乎全黑，发着黯然的漆光，在尽是白昼的监控里特别明显。
　　“这是……全灭了？”闻泽川也注意到了，喃喃道。
　　这是一个母体占据所有的画面。
　　江市将超技运用到了极致，设备可以看清异端。
　　母体如同蚁后一般硕大的蠕虫躯体在监控前扭动着，鼓动起伏的黑色阴影，他们似乎能听见那恶心黏腻的声音。
　　“这是哪个区域，标记一下……”闻泽川话音未落，眼睛便被耀眼的白光闪了一下。
　　只见漆黑的画面中央，骤然破开一个白洞，烈日一般的白灼光线将黑暗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母体果冻一样的身体被破开，喷射出黑黏的汁液，它凄厉地嘶叫起来。
　　豁口中间，出现了一个人影。
　　少年戴着黑色护目镜，隐约可以看见镜后深翠眼眸璀璨，面容白皙，唇角勾起一丝狩猎的残酷弧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架住他身躯的银座炮台，刻着翠绿魔导光纹的精钢炮口，按在他手下，直直对着刚刚撕裂的母体。
　　也对准了监控里的他们。
　　闻泽川的视线仿佛被他猎获，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凝实的银弹射出，爆炸式地逼近他们的眼球，画面瞬间被白光吞噬。
　　总指挥后退了一步，易为春紧盯着画面，嘴唇蠕动了几下。
　　“一、二、三……”
　　白光褪去，画面被彻底净化，露出了背景的断裂钢缆。
　　少年已经不见了。
　　闻泽川恢复了呼吸，擦了把额上的冷汗，回过神看向副指挥。
　　“你们警员都那么强吗？……”
　　“五击。”
　　易为春忽然扯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闻泽川抖了抖。
　　副指挥好像不是什么正常人。
　　“闻局，你见证了历史的一刻。快点把刚刚的内容录下来。”易为春一字一顿地说，他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啊？”闻泽川莫名，他在兴奋什么？
　　“刚刚他杀母体，只用了五击。”
　　“啊？！”
　　被清理完毕的大楼上。
　　“银翼，今天结束了。”先锋队队长走过来，这块区域的所有母体和感染体都已经被杀死，接下来全是清理队的事情了。
　　白昼的天光撒下来，少年收起炮台，没有摘下护目镜，黑色作战服下掩着颀长的身躯。他淡淡地跟上队长，一边不远不近地跟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
　　队长想勾他一把表示亲近，愣是没勾着，笑道：“其他人也快来了。”
　　第三先锋队八人到现在没有任何受伤，队长王哲心情很好，准备明天申请清理队任务。不然这样高强度的猎杀下去，还要连打一个月的仗，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队长！今晚能睡个好觉了吧！”队里的一个青年人喊道，他一双虎眼圆圆的，瞳色却是特别的玫红。他把自己的箭收回，兴奋地脸冲着队长。
　　王哲看了眼他：“好好睡一觉，把这几天没睡的都补回来！”
　　队里一阵欢呼。他们走进了安全区，也就是政府中心区。
　　玫红瞳色青年回头看向黑色马尾少年。他还没摘下护目镜，很神秘，冷冷的，不屑于和任何人交谈，傲得很。
　　他的眼眸眯起来，今天不知道银翼战绩如何？很想较量一番。
　　忽然有一列警员走过来，为首的人道：“是不是第三先锋队？”
　　王哲立正，他们也跟着立正了：“是！”
　　警员说：“你们队银翼，来一下总指挥室。”
　　三队：“？”
　　他犯事了？
　　少年已然变黑的眼眸瞥他们一眼，出列一步，跟着他们走了。
　　王哲脑中开始疯狂回想，刚刚哪里出了岔子，没想到什么名堂，只好继续往里面走，回头一看他队员还在原地。
　　“明锐，走吧。”他们是一个战区的，所以知道玫红瞳色青年的名字。
　　唐明锐遥遥地望着银翼的位置，勾起一个笑容，回道：“来了。”
　　……
　　“覃市战区，代号银翼。”
　　闻泽川用录像直接智能匹配警局系统，搜到了少年的信息。
　　“试用期？”他愕然道。
　　易为春也有些惊讶。
　　他看中的人居然入职一年都不到。
　　肯定有什么原因。
　　闻泽川和他的重点不太一样。
　　所以覃市是派了一个试用期警员，还借用不到一个月？
　　再厉害，他的身份也只是还没彻底转正的警员！
　　真是……出乎意料地过分！
　　这厢局长感到覃市异端警局对江市的敌意已经怼到他脸上了。
　　那厢副指挥并不懂得局长的愤怒，他抬眼看向会议室门口。
　　有人走了进来。
　　少年才出完任务，身上却洁净利落。会议室里淡白的光辉逐渐沿着他干练的身躯往上照亮，逐渐映出一张精致的面容。
　　他刚摘下护目镜，眼下印出一道殷红的痕迹，黑如漆丸的眼睛翠色隐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美得仿若人间一滴瑰丽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