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29、第三十章 教训 季予带

　　季予带着他去了离这里较远的一处研究基地。他开的是轨道车，全自动驾驶，把窗户全部调成了夜幕模式，看不见外面的风景。
　　林珩的笑容逐渐冷下来。
　　“请进。”季予走进研究基地的大门。
　　林珩盯着他，缓缓踏入了。
　　身后沉重的机械门悄无声息地合上。
　　身上传来轻微的爆裂声，叮叮咔咔的，好几处。林珩意识到那是他带的监控、光脑、微型摄像机失灵的声音。
　　季予脸上绽开一个笑容：“你准备得挺充分的，果然不是傻子。”
　　林珩冷静道：“你要什么？”
　　季予开门见山：“我要血。”
　　林珩皱眉道：“血不是给你了吗？”
　　“还不够，”季予笑了笑，舔舔嘴角，“那周我们没有研究出来任何东西。”
　　林珩愣了愣，但是帝都并没有派人来：“你还在瞒着？”
　　季予无谓地道：“那当然。”
　　“你疯了？如果科……警员要出任务怎么办？你看着他们去送死吗？”林珩的声音带了些怒气。
　　“你以为那种异端是大白菜，到处都有？我们早推断过了，这玩意在覃市一年内都不会再出现一个，除非他们已经能统治世界。”季予不耐地说，“别废话了，你自己过来，还是把你绑过来？”
　　几条粗壮的机械臂聚拢过来。
　　“上次的血没用，那你现在要血，还有什么用？”林珩漠然道。
　　“我已经知道方向了，这次只要有足够的血，一定能成功，”季予笑道，“麻烦您多帮帮我。”
　　光脑什么的一进来就废了，包括连着全球光纤的微型摄像机。这里的科技专门针对这些高科技，所以季予有恃无恐。
　　但是。
　　林珩突然从他的白大褂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季予眉头一皱，定睛一看，惊呆了。
　　林珩打开行警记录仪的古老外壳。它早开机了，一丝不苟地记录下了他被诱拐并威胁的全过程。
　　林珩道：“这个可以直接点发送吧？”
　　行警记录仪另一端居然还是个电击棒。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超技时代前的产物，它笨拙，庞大。可是，这里的精巧对它毫无办法。
　　是季予的胆小警局坚持使用的“石器时代”产物。
　　它可以算得上超技时代的物理攻击。
　　鬼畜的是，这么大一个东西在他口袋里，季予因为太过自信，根本没有在意，他只在意那些小玩意儿。
　　“季主任，看来事情有所反转啊，”林珩笑眯眯地说。
　　季予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见过林珩的身手，一时半会是拿不下他的，林珩又掌握了证据，发送给警局就完了，所以他滑跪得很快：“拜托了，删掉视频，告诉我你的条件，我们做个交易也行。”
　　林珩眯起眼睛：“我要知道异端的信息。”
　　季予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如果告诉了林珩异端是什么，回头警局发现了，一查就能查到他身上。但是这会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可以。但是你在我本次研究结束前，不要暴露你知道异端信息的事实。”
　　虽然他得不到林珩的血，但是之前的血样还有一些，依旧可以研究。不然他实验没做完就要被降职，甚至离开覃市。
　　林珩说：“你身边人不会知道。”
　　他看着季予，罂粟似的笑了笑：“我可以给你血，也不暴露你。”
　　季予怔了一秒，接着黑色的眼睛放出光来：“你说。”
　　林珩说：“我想参与到你的试验里。不仅仅以献血的形式。”
　　季予愣了愣。
　　“我要知道你们实验的所有流程和信息。”
　　季予沉吟片刻，这个风险依旧很大，但是相对于无法进行实验，这已经好多了，他咬咬牙道：“我可以给你信息，但你不能外泄或者外用，而且，你不可以进入实验场地。”
　　林珩：“成交。”
　　季予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春风化雨。他像招呼好朋友似的，拿出一个茶壶和茶杯，设置机械臂泡好，还摆了可爱的点心。然后恭恭敬敬地掏出一个献血那么大的透明血袋：“您请。”
　　林珩：“……”
　　这种非同凡响的神经病也就异端警局容得了。
　　抽完血，林珩看了季予有关异端的基本资料，看了足有两个多小时。
　　异端从超级科技装置里诞生。
　　林珩立马产生了联想。
　　他逐渐咬紧了牙关，仿佛想生啖林玦的血肉。
　　爆炸时就被科维查出的超级科技，就在他们一家人的宅邸里面，已经存在了两年多。
　　如果林玦就在眼前，林珩一定会把他一巴掌掼到地上，掐死他丫的。
　　异端和林氏有关，林玦一天不放弃，异端的阴影就永远笼罩在他们身上。
　　异端既然与林氏有关，那他们必然还寻找了其他合作者。
　　还有谁呢？
　　那天科维轰杀绑架他的人的动作出现在眼前。
　　葛家。
　　科维出了警，他们必然有联系。
　　葛家并不是财团，他们是规模还不错的家族连锁企业。
　　调查有方向了。
　　林珩合上厚厚的资料。见他研究完，季予紧紧张张地坐到林珩身边：“您可以删了吧。”
　　林珩也不含糊，说：“出来删。”
　　季予委委屈屈跟个小媳妇一样跟着，出了基地，坐到外面阳光底下，林珩拿出了记录仪，两颗脑袋凑在一起。
　　“其实你们这个太古老了，记录和发送键挺明显，删除我完全不会。”林珩说。
　　季予假笑道：“没事，我会就行。”他就这林珩举着它的手，在屏幕上开始操作。
　　“科维的记录很干净，这小子做事挺让人放心。”这原来是科维的记录仪，季予看着分门别类分好的记录，赞了一句。
　　然后他们看见了一个特别的文件夹：“林”。
　　林？
　　季予显然不知隐私为何物，林珩还没说话，他就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视频，一个照片。照片里是林珩和林珂。
　　林珩看着他的照片愣了愣。
　　季予看了看林珩：“哥们儿你挺帅。”
　　科维专门保存这张照片，有什么寓意吗？
　　林珩道：“科维任务需要吧。”他笑了笑，“虽然他是我的学生，却救过我好多次。”
　　季予看着这张照片，嘴角缓缓扯开一个古怪的微笑。
　　林珩不了解异端警局，他了解啊。
　　没见过出任务要求保存任务对象照片的，林珩还这么漂亮地占了图片的五分之三。这张照片的重点一看就是林珩。
　　科维对他老师的邪念，看来不是一天两天了。
　　季予笑得怪渗人的，林珩说：“你不删了？”
　　他回过神：“删删删！”
　　回到警局大厅，科维在门口看着他。
　　少年换了一身黑色作战服，抱着胸面无表情，但林珩觉得他是生气了。
　　哦，他拿走了他的记录仪。
　　科维出任务，发现了。
　　林珩走过去，把记录仪还给他：“科维，不好意思，我拿去看了看。”还紧急避了个险。
　　科维冷道：“你这样是违规的。”
　　林珩歪了歪头，凑近他，讨好地笑道：“对不起啦，科维，我没有动里面的东西。老师补偿你，好不好？”语气却带了一丝哄骗和狡黠。
　　你总不能把我抓起来吧？
　　科维盯着青年笑吟吟的面容，视线落到那处看起来很柔软的唇上。
　　他一点也不怕他，真头痛。
　　补偿？教训一下还差不多。
　　他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
　　少年低下头，在青年毫无防备的唇上咬了一口。
　　“！”林珩放大了瞳孔，猛地后退两步。
　　他干了什么？
　　好痛！
　　科维收回视线，冷冷退开：“不许再做这种事。”
　　林珩的神智被咬得有些涣散，但瞬间就被这句话聚拢，他几乎有点破音了：“这就是你该对老师做的事？！”
　　“写检讨！！！”
　　林珩一连几天都没有搭理科维。
　　事实上谁也不想理谁。
　　心乱如麻。
　　安浩发现，科维这两天有点发呆，连执行任务的时候也这样，虽然任务不是很难，但平常科维不管做什么任务都很专注。
　　现在他打枪松松垮垮的，不爽了直接一炮就轰，十分浪费精神值，还无意间抢了他不少任务目标。
　　“你怎么了？”安浩说，“打起精神来，我被你搞得……像个闲人。”
　　科维挑衅道：“那你抢啊。”
　　安浩不服输的心理上来了，两个人比赛似的冲出了安全圈，开始野蛮战斗，急得后面银队队长大喊：“你们有病啊乱跑？！战术全忘了？！安浩你是个后勤你还记得吗？！”
　　两个人轰轰烈烈十分糟糕地把怪有惊无险地抢完，挨了一顿骂，罚了十圈跑，再一起罚站在示教室。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安浩擦了把脸上的汗，示教室空气不怎么流通，他们还刚罚跑完，快热死了。
　　科维却跟块冰一样，只有白皙的额上浮了一层薄汗，擦都不擦，气也不喘，呼吸都仿佛冷冷的：“没什么。”
　　安浩吐出口热气：“肯定有！哎呀妈呀，我蹲会。”说完身子降了下来，“你快说，也许我能帮你出点主意！”
　　科维沉默半晌：“我咬了林珩一口。”
　　安浩：“啥？！你咬他干嘛？”
　　“他拿了我行警记录仪，还不当回事，我教训他一下。”科维淡淡地说。
　　“有这样教训的吗？！”安浩道，“你说说他不就完了？你咬他哪了？”
　　科维：“嘴唇。”
　　安浩一下子被雷劈焦了。
　　这比上次科维拿枪口对着林珩还恐怖。
　　科维说完，低头看见安浩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他：“你怎么能、咬、那种地方？！”
　　少年慢慢垂下头：“我也不知道。”
　　过了会，他说：“可能因为恰好吧。”
　　安浩颤声说：“恰好什么？”
　　“恰好他脸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怪烦的。”
　　安浩：“那我以后可要在你面前少晃。”不然初吻不保。
　　科维：“……”
　　安浩：“林老师有说什么吗？”
　　科维说：“他很生气，让我写检讨。”
　　对啊，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安浩趁热打铁：“林珩生气，很正常啊！你这样太冒犯他了！”
　　“……冒犯？”少年的语气里含了一丝淡淡的不满。
　　他不觉得这是冒犯。
　　他甚至觉得，他们本就该这样亲密。
　　“对啊，要是我的话，已经一拳把你鼻子揍歪了，林老师还是太温柔了。”安浩补充道。
　　科维盯着他，试图理解他所谓正常人的思想：“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说什么是什么呗，你不想失去林老师吧？”安浩无奈道，他站起来，拍了拍科维的肩，“兄弟，写吧，多写点。”
　　林珩感到失败。
　　科维的情感表达太不是个正常人了，他怎么掰回来？
　　这不像师生。
　　想掠食者和猎物。
　　他有种要被吃掉的错觉。
　　要远离科维吗？
　　林珩发现他一产生这个念头，就被大脑激烈地否决了。
　　科维……只是不懂表达，不是不会爱人。
　　他还要再多点耐心，把他从野兽般的模式里慢慢转化过来。
　　林珩深吸一口气，直板板地躺在床上。
　　但是这次科维不认识到他的错误，他是不会主动来找他的。
　　反了天了！
　　青年气呼呼地想，把手指轻轻触到嘴唇上。
　　回忆起来的，居然是尖锐痛感之前，如花瓣般温凉的触感。
　　他用手指狠狠搓了两下唇瓣。
　　咬嘴唇不算初吻！
　　不算！
　　第三天，林珩走进办公室。
　　他的桌上有一把糖，还压着一个小信封。
　　他好奇地打开。
　　“对不起，老师。我不该咬你，请你原谅我。”
　　没有落款，但这跟孩子一样笑口常开的字显然是科维的。
　　林珩的眼神柔软了一瞬。他马上发现了自己的心软，揉了下脸，试图回到凶恶的心态。他放下信封，坐回座位上，一抬头，发现科维跟了过来，就站在旁边。
　　少年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走到仅有一步的地方，低声道：“你能原谅我吗？”
　　林珩盯着他：“你保证不能再这样做。”
　　科维看着青年，眼神落到他红润的唇上：“嗯，保证不咬了。”
　　林珩还想补一句：“更不能咬嘴唇。”但想一想就觉得很羞耻，他不愿再提，就没有说出口，“科维，你生气，可以说出来，不要这么……暴力。”
　　少年温顺地点点头，伸出手在桌上的糖里拿了一颗，红粉的包装。他剥开，白生生的糖轻巧地抵住了眼前的嘴唇。
　　林珩下意识地吃了进去，甜蜜的味道在舌尖弥散开。
　　科维翘了翘唇角：“那你原谅我了吗？”
　　林珩含着糖，没说话。
　　他往前一步，两个人距离陡然拉近了，他低声道：“原谅我。”
　　没见过求原谅跟威胁一样的。
　　林珩抿抿唇，脚一蹬，滚轮座椅往后走了走。他深吸口气，直直对上科维的视线：“原谅了。赶紧滚。”
　　少年眼尾弯了弯，面对着他后退两步，转身轻盈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