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24、第二十五章 保护 吃过饭

　　吃过饭，林珩打了个电话给父亲，简单说了自己的情况。然后小睡片刻，睁开眼睛，看见父亲来了。
　　“小珩，”林父看起来有些疲惫，“你吐血了？”
　　林珩看着他说：“爸爸，林玦送科维的礼物里有异端，我和异端共处了五天，所以吐血了。”
　　林父怔住了，林珩第一次在他父亲脸上看见类似碎裂的表情。他抓住林珩的手，用手摩挲了两下，再摸了摸林珩的脸。
　　“怎么回事？”林父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珩咬了咬唇，忽然没憋住，哽咽着把事情说了。
　　林父静静听着。说到最后，林珩捂住了脸，大颗的眼泪落下来，脸上像洗过的一般。父亲坐在床沿，默然地看着儿子，伸出手，安慰地轻轻拍着他的肩臂。
　　沉默的半晌后。
　　“林玦，应该不会和异端接触。”林父说。
　　“为什么你这样确定？爸爸？”林珩猛地抬起头，新浴似的脸上映着天光，近乎尖锐的光泽。
　　林父没有说原因，他沉默了很久。
　　林珩没等到父亲的解释，心一点一点冷下去：“爸爸，我不知道你怎么判断的，但是我一定要弄清楚林玦到底知不知道他送的礼物里有异端。”
　　“爸爸，你先告诉我，异端到底是什么。”
　　林父皱起眉。
　　林珩没必要知道这些。在他看来，原来的林珩就很好，做事利落、果断，对找不到答案的无用问题不会刨根究底，而是实事求是。现在这样反复询问违法犯罪的异端，反而不像一个心智坚定的继承人。
　　但林珩毕竟刚刚经历过这么恐怖的事情，现在还虚弱着，想知道缘由，也是人之常情。
　　“小珩，异端很可怕，你自己也感受过了，它是什么还重要吗？”林父有些严肃地说，“你还想了解到什么程度？”
　　林珩坚决道：“我要知道所有。异端的特性、形态，与它有关的规律。”
　　不是为他，是为了科维。
　　他绝不可以再连累科维。
　　林父定定地看着他：“小珩，很多我也并不了解。但是关于异端的规则，少知道，就少错。”
　　林珩急切地说：“为什么知道了就是错？”
　　“有些存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就看不见；一旦知晓，发觉了，就再也无法脱离了。你不该在这样的漩涡里。这种经历，只应该是个意外。”
　　林父有些慈爱地摸了摸小儿子的脸庞。
　　“小珩，你虽然出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但你的心愿，一直不是像唐明君一样，过好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吗？你觉得你连累了科维，可这难道不是科维作为异端警员连累了你？一个普通人，和异端能有什么关系？”他柔声说。
　　林珩咬着牙摇了摇头：“不是，就算是冲着科维来的，那也是通过了林家。林玦他参与了，而我差点害死了科维。”
　　林父平静地说：“小珩，没有证据，不要妄下论断。而且，你和林玦都代表不了林家。”
　　“你如果想知道，你就得做出选择，承担责任。你能不能放弃教书，完全回到家族资本里？”
　　林珩几乎要点头了，但父亲下一句话让他彻底僵住。
　　林父慢慢地说：“你能不能在我们家，争取那唯一的继承人？”
　　一个财团没有两个太子。
　　他能不能为一个没有证据的礼物，和林玦撕破脸，彻底斗个你死我活？
　　放弃他这么多年对家庭的坚持，让林氏彻底陷入权谋争夺？
　　“林珩，你的想法，我都看在眼里。你是我最喜欢的孩子，这个家不能没有你。”林父说，“如果不是你之前主动退让，我可能会改变我的想法……我知道，你不管做什么，都很出色。”
　　“林玦的想法，我也同样清楚，他为了诺亚，非常努力。但是他怎么折腾，成不成功，只在我一念之间。”林父略显皱纹的脸上，拥有着威严的微笑，“我曾经想过，就这样给他一切，只要他是一个合格的林家人。只是他的心态，实在不稳，还需要锤炼。”
　　林珩垂下眼睛，静静听着。
　　父亲目前是倾向于让林玦继承的，他对林玦有所怀疑，但依旧相信林玦。
　　而且，他一如既往地不容置疑。
　　“所以，这次的事情，我要亲自调查。”
　　林父看着儿子，林珩垂着头，看不太清表情。他知道林珩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只是，林家的现状是最好的。这是林珩主动牺牲的结果，所以，他会继续好好敲打林玦。
　　更好的是，林珩放弃这个班，和科维断绝关系。这样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他看着有些萎顿在病床上的儿子，他的手上，被子上，零零碎碎的苍白梨花。
　　林珩很心软，是他们家真正的爱着所有人的“孩子”，这一点是他作为父亲钟爱的，也是作为掌权人有所不满的。
　　让林珩断交的话在舌尖滚了两下，最终变成了另外一句——
　　“爸爸会保护好你们，你不用担心。”
　　林父走后，林珩直起身，握紧了手，看向窗外。
　　初春来了，梨花纷飞，薄而透明的花瓣飘了几片，打着旋进入屋子，巧巧地落在他的手上。
　　青年面无表情地捻起来，用指尖碾碎了。
　　要从父亲那里知道真相，行不通。他必须要明确自己成为财团主要继承人，接受父亲的要求，面对林玦的针锋相对。
　　否则，就别管异端的事。
　　这就是父亲的意思。
　　爸爸不相信异端的事情，就不会明白林玦的偏执。
　　让他不管，他怎么可能真的不管？
　　林玦他最不该的，就是沾染异端的嫌疑，把他置于危险，妄想动他重视的人。
　　对财团的争夺，他不能在明。妹妹还没有嫁人，林玦疯狂的扑杀，会害了小珂。
　　父亲不在乎的，妹妹、感情，他都在乎。
　　他要继续做好父亲听话孝顺的儿子，大哥毫无野心的弟弟。
　　林氏最重要的掌控权，在父亲手里。对家族继承人来说，顺从掌权人的心意就是最佳捷径。父亲已经为他和林玦都规划好了道路，就看谁走得更加不偏不倚。
　　但是。
　　这件事确实是林玦的阴谋，既然他已经彻底走偏，他林珩也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他们兄弟俩，注定要偏离父亲设定好的航线。
　　林珩靠上靠背，打开光脑，查阅了会他自己名下公司最近的收支情况，并且吩咐了些任务给他个人的管理秘书室。
　　门轻轻被敲了敲，林珩关闭光脑，说：“请进。”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黑发男人走了进来，面容看着挺年轻，带着股很浓的消毒水味儿。
　　“你是？”林珩问道。
　　季予看着眼前的青年。林珩的气质很不一般，和异端待了很久，按理来说不是气息奄奄，也该面如金纸。但林珩却相反，精神挺足。梨花的花瓣飘了挺多在床上，他不关窗，也没玩光脑，挺有闲情逸致地在一枚枚捡起来，放在身前的被褥上，很快聚了小小雪白一团。
　　“我叫季予，是覃市异端警局高级研究员。林先生，你好。”
　　林珩眼睛眯起：“你请坐。有何贵干？”
　　年轻男人说：“别紧张，就是和你聊聊你接触的那个异端。”
　　林珩道：“愿闻其详。”
　　季予勾起一个笑容：“这种异端，普通人和它待三天就有死亡的可能性，您天赋异禀，待了五天只吐了点血。”
　　林珩莫名地笑了笑：“你的意思，我还不够严重？”
　　季予盯着他：“不是不够严重，是奇迹。”
　　他露出一个假笑：“我骗了你，实际上普通人和它待三天会死，五天的话，没死的都该被寄生了。异端也要吃东西的。所以它从表里偷溜出来，正好被科维发现了。”
　　“你差点就被吃了哟。”
　　林珩：“……”
　　他摸了摸自己的鸡皮疙瘩。
　　季予仔细观察林珩的表情。青年并没有被吓到，神情甚至八方不动的，他顿时失望地微微皱眉，脸上却依旧挂着笑：“不过，我没和警局说这个事儿，再上面的人，我也没报。他们都以为你正常。”
　　他靠林珩近了点，原本戏谑的口气突然变得低三下四起来：“因为我想恳求您，给我点血做研究。”
　　林珩愣了下，看着面前低下头的男人：“这就是你没和警局说明我本该死的原因？”
　　季予道：“你不想被直接抓去做研究吧？而我这个消息，如果警局一知道，您猜什么样的人物会来把您抓走？”
　　林珩慢慢说：“帝都？”
　　“聪明，”季予说，“你想去吗？”
　　国家，是他们覃市任何一个财团都不可能对碰的存在。
　　而他目前绝不能离开覃市。
　　季予虽然脑回路看着不太正常，反而给了他很多有用的信息。
　　异端是靠寄生存在的，它吸食人的血肉，或者精神。
　　他显然违规了，不过不走寻常路的研究员，目前他需要。
　　“你单独找我，是因为你的研究和他们有竞争关系吗？”林珩问道。
　　“小伙子，你挺聪明，不过再多的不能告诉你，你只要知道，我们覃市的研究水平不会比帝都差就行了。”季予意外地一怔，随即笑道，“您看，在我替您瞒下来的份上，帮我一个小小的忙吧。”
　　林珩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我没说我不愿意去帝都啊。”
　　季予一怔，差点没绷住表情：“你愿意被研究？”
　　林珩笑了笑：“他们还能把我解剖了吗？我也是个有公民权的人，诺亚也不是籍籍无名，怎么想都不会怎样吧？”他唇角微翘，“像你一样，抽点血，最多要点涂片？”
　　他不经意地说：“在帝都，说不定还能安全点呢。”
　　季予：“……”
　　失策，他没想到一个普通人在面对异端和被抓去研究这么炸裂的消息时还能这么冷静，一般人不马上跪在地上就已经很好了。
　　季予没了辙，只好道：“那你要怎么样才愿意给我血？”
　　林珩说：“如果你拿到我的血，大概多久公布这个异端的消息？”季予不可能一直瞒着，警员们还要出任务，只要遇到相关任务，他必将和盘托出。如果覃市没能及时研究出结果，消息走漏，他还是有可能要去帝都。
　　季予马上道：“不出一周就会有结果，到时候我就自然公布了。而我们覃市把研究做完了，帝都也就没有理由要你的人，血样我们可以经过你的同意再提供给他们。”
　　林珩垂下眸，思索片刻，接着露出一个微笑：“可以。那么，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吧。”
　　季予看见了希望，但也有些惴惴不安：“你说吧。”
　　林珩说：“告诉我异端的信息。”
　　季予断然拒绝：“不行。”
　　林珩：“……”
　　异端警局的神经病也这么有原则？
　　他都已经违规了，就不能再违一次吗？
　　他们是不是连狗都不能透露异端是什么？
　　林珩见掀屋顶没掀开，退而求其次开了个窗：“你在警局待了多久了？”
　　季予说：“七年吧。”
　　林珩慢慢说：“那你把科维的过去告诉我，你知道的，详细的，所有。”
　　季予还以为他会继续提什么让他为难的要求，没想到要求突然变得这么简单，顿时放松了下来。
　　他神秘地笑了笑：“你是不是喜欢科维啊？”
　　林珩心里不知为何跳了下，但还是自然地说：“我当然喜欢科维啊。”
　　季予维持着笑：“不是这个喜欢。算了，不重要。我直接和你说吧。”
　　林珩说：“你想好了再说，说完了再走。给我列个表。”
　　季予：“……”
　　他突然觉得这还是挺为难人的。
　　接下来，季予收回了那句“要求简单”。
　　他的嘴巴从来没干过这么辛苦的活。虽然他觉得科维的警生用短短几个字就能概括完：训练，出任务。但林珩特别仔细，问了很多问题，问完又像不在听似的，揪着床上的花瓣思索，直到他说完下一件任务，他继续提问。
　　他们居然在一起接连不断地消磨了三个小时，把科维九岁来到覃市后的警局生活理了个大概。
　　最后季予嘴巴抖着给林珩抽了血，还蹭了林珩一大杯水才回去。
　　蹭水的时候，科维正好走进来。季予看见他，莫名有种刚把科维从头到脚卖掉的愧疚感，急急忙忙走了。
　　科维说：“你在和他说什么？”
　　林珩道：“没什么，他来慰问我的。”
　　科维沉默地看着他，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林珩看着科维，刚刚了解了科维很多出任务的事情，虽然季予讲述过程很谨慎，基本没有透露多少异端的关键信息，但是他还是听出来了很多关于异端的内容。
　　科维，一直生活在丑恶而凶险的世界里。
　　在病床上，他感觉自己异常脆弱，似乎努力做了很多事情，但是没有改变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不过少年待在他身边，他会感觉很安心，与他人周旋的疲惫散去了，甚至还有淡淡的喜悦。
　　青年抬起头，在梨花枝下、洁白花瓣的纷飞中，对注视着他的少年露出一个微笑。
　　科维看了他一会，坐到床边，倾身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肩上。
　　林珩把手放在科维后背上，扬起唇角，内心像有什么欲破土而出，又似三月的杨花随风飘散，拂在心上酥酥痒痒的。
　　但是，他又觉得，这样就可以了。他会保护科维的。
　　少年在他怀里闷闷道：“你和季予说了什么？”
　　科维还是在意这个事情。
　　林珩本想随便糊弄一下，科维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明镜似的倒映出他的脸，林珩瞬间失去了撒谎的力气。
　　“我问了点……你的事情。”林珩挪开视线。
　　少年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林珩抿抿唇：“你连异端是什么都不告诉我。”
　　科维：“他告诉你了？”
　　林珩郁闷道：“也没有。”
　　科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