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23、第二十四章 异卵 八班学

　　八班学生一晚自习都在惶然当中，科维和林老师始终没再回来。
　　洛嫣吃完饭，自觉地去打扫被碰歪的课桌椅，还有凌乱的讲台。
　　讲台上有几滴已经变得紫黑的血迹。
　　洛嫣拿了湿巾，血才滴落不久，很好擦。她抹去一滴，血滴划出一道隐约的新鲜轨迹，一滴透明的液体也随之落在了上面。
　　洛嫣握紧湿巾，用另一边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眶，又几滴滚烫的泪落了下来。她使劲吸了下鼻子，一鼓作气把剩下的血迹连带着眼泪都擦去了。
　　冷息静静地看着她擦讲台，突然说：“林老师身体平常都很好，他有腹肌，科维送得也很及时，会没事的。”
　　“嗯。”洛嫣用力点点头，“我们好好写作业吧，提前把作业都收好，去看老师。”
　　林珩本来想第二天直接去上班，把自己吐血的影响减轻点，但科维明显不愿意，不许他出门。无奈中，异端警局派了车来，林珩以为自己要二进局子，没想到更糟糕——木如兰这次接他去了本地级市最权威的医院——覃市一院。
　　异端警局直接给他整了两天住院体检大礼包，并且在他家搜索了一番，把礼物盒子拿走了。
　　木如兰回了学校，林珩明白，自己重病这事算是在学校落实了。
　　覃市一院的住院环境还不错，警局并不吝啬，也可能是怕他身上残留的异端气息影响，给他定了单人间。
　　八班班主任在教室里吐血这个事情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虽然被校长很快压下来了，但由于事情的震撼性，还是很快传到了很多人的耳朵里。
　　林珩静寂地看着光脑上跳动的林玦的电话。
　　林玦还敢打电话给他，他揉了下脸，开了视频。
　　“小珩，”林玦担忧地说，“听说你上着课吐血了？”
　　林玦表现得很“正常”。他要么是没动手脚，要么就是在演。
　　在演是赌他没发现。
　　也是，这个异端，很隐秘。如果不是因为他藏得够久，科维坚持上门并且发现得巧，他们根本不会知道这异端是从哪来的。
　　“哥，我没事。医院查出来有点胃病。”林珩说。
　　林玦露出关切的表情：“那你最近好好休息吧，公司这边有我和爸爸在，你老师那也别去了，请个假吧。”
　　“知道了，大哥。”林珩做出强撑不住的样子，“我先睡了。”
　　“拜拜。”
　　林珩直觉上几乎能确定林玦和这件事情有关了。
　　丫平常打电话哪来那么多表情？
　　心里的寒意一下子蔓延到全身，林珩冰冷而自嘲地笑了笑。
　　浅灰色碎钻水晶瓶里没有了蔷薇。
　　林玦有些焦躁地在深红的地毯上踱步，窗外的雪下得越发得大了。
　　办公桌上一个样式古朴的通讯器震动起来，他快步走过去接起来。
　　“怎么回事？林珩住院了。”林玦厉声说，“你们不是说不会危及生命吗？”
　　对面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嘲讽的平静：“人没死吧？”
　　林玦吐出一口气：“这种没死的程度太深了。”
　　对面低低的声音顿了顿，罕见地带了一丝怒气：“这点事都办不好，你活该啊。”
　　林玦道：“什么意思？科维没死？”
　　“他之所以没死，就是因为林珩把子嗣留在身边太久了。”对面冷漠地说，“祂消失了。你们浪费了我们珍贵的神之子。”
　　林玦愣了愣：“它死了？怎么死的？”
　　“不清楚。”对面模糊地说。
　　子嗣保存在复神教精神连接突然悄无声息地断开了。
　　子嗣有很强大的附身和隐藏能力，但同时躯体也很脆弱，保存不了太久。谁都没想到林珩能把子嗣留在身边整整五天，期间既没有送人，也没有被寄生。
　　其实他们判断的是……要么就是子嗣没有得到饲养太久，擅自离开了盒子，被异端警局消灭了；或者更离谱点，没来得及近距离寄生林珩吸食血肉，饿死了。
　　“这是帝都科学院的最新研究结果，”季予把厚厚的纸张内容投到屏幕上，“这就是江市酒店案、以及本次案件出现的最新异端，正式命名为‘异卵’。”
　　“已经用超频透析器把它的形态照出来了，回头让科维回忆细节，至钊，麻烦你到时候侧写出它的画像。”季予对徐至钊说道。
　　徐至钊点点头，看向全息屏幕。
　　一团卵状的浅灰色阴影，中心有一点模糊的红芒，仿佛一只混沌而恶毒的瞳孔。它还在蠕动。
　　季予仔细介绍起来。
　　异卵，可以附身，所以是一种异端母体，也是复神教口中的“子嗣”。它隐藏性极强，附身能力非常强大，是“异化”感染体的主要来源。
　　普通母体需要从超技装置中孕育出来，诞生时就需要特定的人选，才能成功附身并存活。但“子嗣”的可怕之处在于，它的附身不需要任何媒介。它一诞生，就可以以卵状形态休憩，直到它遇见合适的宿主，才会主动选择附身。
　　因此它也有局限性，就是对普通人不起附身作用。它渴望有精神值的人，而且人的精神值越强大，越容易被“选中”。
　　警局的人听完，就怀疑这东西是专门制造出来对付他们的。
　　原本只要是异端，不管是附身，还是感染，对于真正的人类来说，都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承受不住，直接死亡，另一个是活下来，与异端共生，成为“人形异端”，毫无人性，作恶多端，并不断帮助异端寄生他人。
　　现在因为“子嗣”，还多了一种感染的结局：死亡后“异化”，行尸走肉般维持一天异端的存活，然后被消耗殆尽。
　　它这次藏在手表内部，放在一个深蓝色的精致礼盒里。
　　“礼物盒？”黄局道，“这个礼物，是要送给谁的？”
　　众人一时沉默，礼盒在林珩家，林珩要送给谁？
　　如果这个异端是需要目标的话，那林珩不可能送给同样的普通人，这个礼物不会起到应有的作用。
　　只能是有精神值的人，而只有异端警局的人有精神值。
　　林珩身边有三个这样的人，科维、安浩、木如兰。
　　林珩会送谁百万名表？
　　“他不会以追你为理由送你吧？”向牧忽然扯开一个恶劣的笑容。
　　木如兰：“滚蛋。”林珩要送她，也绝不会是这种贵到离谱的表，可以是其他更合适的东西。不然以他们俩的关系，她是不可能要的，更不要说拆了。
　　在科维和安浩之中，会是谁呢？她更倾向于科维，她在办公室里，观察到科维来找林珩次数比安浩多得多。
　　她一开始很惊讶科维这么亲近林珩，后来也渐渐习惯了。
　　黄桂荣说：“他要送的人是科维。”
　　众人齐齐看向他，他用的是肯定句。
　　“四月五号是科维的生日，”黄局慢慢地说，“三天后。”
　　一种恶寒爬上了众人的心头。
　　最亲近的老师，把异端藏在昂贵的礼物里，准备谋害最喜欢自己的学生？
　　木如兰皱起眉，摇了摇头：“这个礼物是林珩要送的，但是他不知道里面有异端。”
　　众人对她斩钉截铁的语气有些疑惑。
　　木如兰回想了下科维告诉她的话：“这个礼物盒，是在林珩卧室里发现的，就放在床头柜。如果他知道有异端，不会把它就这样放在家里。”
　　她感觉有点恶心：“林珩出现症状的时候，他已经和异端共处五天了”
　　众人的恶寒顿时转为了一种更加毛骨悚然的感受。
　　放在床头柜？
　　和异端一起头对头睡五天？
　　异端警局最恐怖的任务都没有这样折磨过人。
　　除非已经被异端感染或附身的人，普通人的身体绝对承受不了与异端如此高强度的接触。林珩没有直接虚脱而死，撑了五天才吐血，已经是超人的身体素质了。他没被感染，完全是因为这种异端的特殊性。
　　“是个汉子。”向牧评价道。
　　季予手忽然抖了起来，“黄局，我要和他对话，”他的眼睛放出光来，“和异卵亲密相处长达五天的人，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非常值得研究。还有他与异卵相处的记忆……”
　　黄局没回应，只是微微一笑：“要不把他招进来？好强悍的身体。”
　　众人：“……”到这时候都不忘记招人。
　　向牧嘟哝了一句：“都死变态。”
　　会议结束后，向牧、木如兰等人并肩走出来。
　　向牧说：“我也想做林珩的学生，一百万的表啊，我两年完全不吃不喝的工资啊。科维什么运气。”
　　季予还沉浸在自己的研究畅想里：“这是我们覃市的案例，你们不许先上报中央。”
　　木如兰叹了口气：“你还是别去骚扰他了。这件事，恐怕最崩溃的人就是林珩。”
　　差点害死自己最喜欢的学生。
　　此招虽险，胜算却大。凭科维对林珩的信任，只要异端气息未泄露，他一定会拆开盒子，然后被它毫无疑问地附身。
　　作为林珩身边精神值最强大的人，礼物只要是送给他，就算安浩和木如兰还有全校的人就站在旁边，异卵也只会选择科维。
　　这次他们的敌人，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一击置科维以死地。
　　科维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变成了活靶子。
　　“所以，他们是因为盯上科维，才对林老师下手的吧？”格斗器械室内，安浩咬了咬唇，对着木如兰说。
　　木如兰叹了口气，本想辩解几句，但没说出口，最终点点头。
　　事情的本质就是复神教要对异端警局的人下手，找上了与科维亲近的林珩。
　　安浩突然说：“师傅，我要不别上学了。”
　　木如兰一皱眉：“你说什么傻话？”
　　安浩垂下头，难过地说：“我……会连累周围的人。”甚至是家人。
　　他们不配拥有亲人。
　　木如兰顿了顿，忽然走上前。
　　身材高大的女人微微蹲下来，看着少年的眼睛说：“你已经十八岁了，你的家人在你的守护下，在覃市还好好地生活着。”
　　“你知道我们一年要出多少警吗？”她说，“至少三百多次。”
　　“其实异端的存在，比普通人想象得要多。如果没有异端警员，整个覃市早就是异端的天下了。”
　　安浩呆呆地看着她，他师傅的眼睛里有着潋滟而坚定的波光，历尽千帆后的宏大包容。
　　“安浩，我们是在承担亲人幸福的代价，我们是军人，是守护者，不是累赘。”木如兰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下来，“你有家人、朋友，你值得拥有这一切。他们绝不会因为拥有你而懊悔，相反，你会是他们永远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