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22、第二十三章 泪吻 “所以

　　“所以，这篇文章的中心主旨就很明确了，我来请一位同学直接说，”林珩上课总是笑眯眯的，脸虽然被口罩遮住了，但弯起的眼尾像亲吻鱼游曳的尾部，给人温柔的感受，“我请……”
　　他忽然咳了一声，感觉心肺猛然一阵被揉捏似的疼。他一下子抓住胸前的衣物，冷汗冒出，一股腥甜涌了上来。
　　下面的学生陡然瞪大了眼睛。
　　林老师雪白的口罩上迅速洇染开一片殷红。
　　惊呼声和叫喊声响了起来：“老师！”“老师怎么了！”
　　林珩一阵眩晕，但还没忘记他在课堂上。他想说，你们先自习，但一张嘴，血液直接溢了出来，直接透过口罩从下巴滴落下来。
　　林珩傻了。
　　怎么突然要猝死的节奏？
　　胸口又一股尖锐的疼痛，他弓下背，正想打个急救电话，身体忽然被打横抱起。
　　学生们又惊呆了。
　　他们纪委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冲上了讲台，把林老师抱了起来。
　　林珩被科维在学校完全不顾他老师个人意愿的自作主张震惊。
　　“科维，”他不疼的时候，还挺中气十足的，现在这样成何体统，“你放我下来我能走！”
　　他是吐血，又不是残废！
　　科维根本没理他，带着他一路往校外冲，后面跟了一群终于反应过来的八班学生。
　　正值上下课交接之时，在二楼教室里面的人都看见一个男学生抱着一个男老师疾速穿过整个走廊，后面浩浩荡荡跟了一个班。不由得面面相觑。
　　下课铃响。
　　“怎么了？”学生们纷纷跑出来问。
　　“我们老师快死了！”
　　“他上着课，突然就吐血了！”
　　“林老师得了癌症，”李扬波哭道，“他都晚期了！”
　　师生们：“！！！”
　　冲在后面的洛嫣抬手就是一巴掌：“别他妈乱造谣！”
　　混乱中，木如兰打开办公室门，冲出来正好挡在了科维前面。她看见林珩身上的血，一惊，喊道：“科维！你要带林珩去哪？”
　　科维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抬脚就走。木如兰急中生智，道：“你就这样出不了校门！我带你去！”
　　少年脚步顿了顿，林珩乘机要下来，却被他死死抱住了，无奈道：“科维……”
　　一张嘴又是血涌，少年垂眸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眼睛里深翠闪烁。他的眼神让林珩突然有点害怕，只好闭上了嘴。
　　木如兰带着科维刷了校门的卡，猜到了科维大概要带林珩去哪，对学生们道：“你们先回去，去和校长他们解释一下。”
　　冷息点了点头，拉起安浩往校长室跑去，其他学生也纷纷调头回去找其他领导了。
　　战区医院。
　　“没查出来什么问题？”木如兰有些奇怪地道，“长期熬夜导致的心绞痛？那为什么会吐血？”
　　“胃病？”
　　林珩已经不再吐血了，进了医院好像一瞬间好了似的，精神也没什么影响。他听了诊断结果，奇怪道：“我没熬夜啊，也没胃病。”
　　事实上他长期锻炼、练习格斗，身体素质是非常好的。
　　要不是他前胸全是血迹，医生也不敢相信这是从他身上检查出来的结果。
　　科维盯着林珩，死死皱着眉。
　　“再做个全身检查吧。”木如兰说。
　　时间很快到了傍晚，还是没查出来任何问题。
　　林珩看着厚厚的一叠报告单，无奈地说，“可能就是突发情况，我们先回去吧。”他看向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两个人，“木老师，这次真的谢谢你了。”
　　木如兰有些担忧地说：“这没什么，我送你回去吧。”
　　林珩点了点头，再转头看向科维：“科维，我明天再来检查，你先回家吧？”
　　科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木如兰打圆场说：“我们先走吧。”
　　几个人在医院饭馆简单吃了饭，警用悬浮车一路送林珩到了家。木如兰本来还想送科维，被少年拒绝了。
　　林珩看着一路跟上来的科维，无奈道：“科维，老师已经没事了。”
　　科维道：“你先开门。”
　　林珩一头雾水，点开了智能屏，虹膜匹配成功，门缓缓打开。
　　科维眼神骤然凌厉起来，他如锁定猎物的猎豹，冲进林珩家里，踹开卧室，指尖银亮的枪管瞬间燃起白焰！
　　一道迅疾而无声的白光射入某处，形成黑洞似的漩涡，白光涟漪似的散开，最后隐没不见。
　　一个深蓝色盒子落在了地上，发出哐啷一声响。
　　林珩愣住了。
　　科维走进卧室，转了一圈，又出来把林珩家里的门一间间打开，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了一圈。
　　林珩老家都被他尽收眼底了。
　　“科维？”林珩看他刚刚又是开枪，又是检查，也不禁有些紧张，小心地喊了他一声。
　　少年终于停了下来，快步走向他。林珩有些疑惑，随即被他一把用力抓住了手臂。
　　科维厉声说：“你家里有异端，你没感觉不对劲吗？”
　　林珩愣愣地看着他，他家有异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哪来能力感觉有没有异端？异端已经无孔不入了吗？
　　科维一脚踢开那个深蓝色礼盒：“这个东西，里面有和上次江市类似的异端。”他盯着林珩，慢慢说，“它没孵化前，很难察觉到，这次它离你太近了。”
　　一阵尖锐的麻痛窜上脊背，林珩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是他大哥拜托他送给科维的礼物。
　　他一直放在卧室最显眼的地方，就怕丢了，或者忘了。
　　他有些茫然地捏紧了手。
　　为什么会这样？
　　大哥是故意的吗？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款表里有异端？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下子全拍了上来，脑筋“铮铮”地跳痛起来。林珩喘了口气，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他要马上去问林玦！
　　他猛地走了两步，但身体一晃，差点栽下去。科维看他状态极其不对劲，立刻上前扶住了他，突如其来的怒气也被打断了。
　　林珩汗出如浆，他的身体经过这几天异端的影响，到了临界点，因此吐了血，已经有些虚弱，再加上刚刚急火攻心，一瞬间没支撑得住，眼前一黑，差点失去意识。
　　脑子再清楚些的时候，他正坐在床边，靠在科维的肩上。
　　少年盯着他：“你今晚不要想干什么事情了，先休息。”
　　林珩把自己支起来，抖着声音“嗯”了一声。过了会，他轻声说：“科维，你帮我把床头柜里的能量液拿过来。”
　　科维依言拿了，林珩一口喝尽，感觉身体稍微回暖了些，思绪也冷静了些。
　　这件事情，必须要调查清楚，而且不能直接冲上去问林玦。林玦和他的股权争夺已经差点要摆在明面上了，现在他攻他防，勉强取得平衡而已，谁也动不了谁。就算有，林玦也决不会承认自己和异端有勾结。
　　必须要告诉父亲和小珂，让父亲有所防备，然后想办法暗中验证。
　　林玦反常的催他送礼的表现在脑海浮现。
　　他差点害了科维……
　　一种偌大的、极端的恐惧骤然席卷了内心。
　　如果科维因为他被异端暗算，他……
　　林珩突然发现他想都不敢想，这种恐怖甚至超越了他幼年面对母亲蒙上白布的那一刻。
　　母亲是无可违抗的天命，但科维是人为。如果他真的亲手将这个盒子送给了科维，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自己。
　　他侧过头，在黑暗中猛地抱住了科维。
　　少年僵了一下，感受到林珩抱他的力度。虽然青年有些虚弱，抱他却抱得很紧，还有些颤抖，仿佛很害怕失去他似的。
　　陌生的感觉，但是很温暖。
　　他回抱过去，把下巴搁在了林珩的肩上，感受青年急促的心跳声。
　　他听见了水滴落下的声音。
　　林珩一边抱着他，一边在无声地落泪。
　　科维怔了怔。他第一次看见林珩哭。
　　为什么要哭？害怕异端吗？异端离得那么近，按气息浓度来看，它在他身边待了有五天。林珩只是个普通人，害怕也是应该的。
　　科维把他的脸掰过来，青年浸满泪的琥珀眼眸，像初夏暗流涌动的湖水，明澈地倒映着他的脸，仿佛他正漂流在林珩内心翻涌的河海里。
　　那不是对异端的惊惧，是对他的感情。
　　对他？
　　科维不懂这是后怕的眼泪，他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林珩眼睫轻轻眨了眨，蓄着的泪珠溢落下来。
　　科维忽然心里前所未有地，一点点痛起来。
　　少年注视着他，凑近他，轻轻用唇贴住他落下泪珠的眼尾。
　　两个人都愣住了。
　　眼尾的柔软一触即分，但仿佛一片沾上水的羽毛，恒久地贴在了那里，痒痒的软。
　　林珩一下子就从刚刚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他意识到他影响了科维，有点语无伦次地说：“我……”
　　科维垂下头，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沾染了林珩泪迹的唇。
　　咸的。
　　林珩胡乱地抹抹脸，还用力拍了拍。刚刚他太难过了，以至于需要科维来安慰他，现在彻底冷静下来了：“科维，谢谢你。”
　　他努力让自己的大脑正常转动起来：“科维，这么晚了，你要回警局吗？”
　　科维沉默了一下，说：“嗯，待会我回去。”
　　林珩说：“可以不回去吗？”
　　少年倏然抬起眼看他。
　　林珩发现自己又说了糟糕的话，差点咬了舌头，今天真是频频出错：“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需要报备的话，这么晚了，你不用赶回去，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科维抿抿唇：“可以。”
　　林珩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感觉安心了不少。他自然地摸了摸科维的头：“那我去收拾一下客房。”
　　科维被摸了头，一时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林珩离开。
　　过了会，少年拿过林珩的枕头，反复揪起枕角来。
　　林珩把客房的灯打开，忽然想起，他刚刚又干了什么？
　　摸科维的头。
　　他好像还没摸过科维的头，这也是破天荒头一回。科维居然也没什么反应。
　　……今天真是破大防了，做事毫无章法。
　　林珩捂了下脸，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他先把沾满血迹的衣服换了，坐在光秃秃的床上闭目缓了缓，开始并不熟练地铺床。抹开床褥皱褶时，他停了下来，不自觉地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科维吻过的眼尾，然后骤然惊醒似的，放下手，继续大力铺床。
　　他人生第一回铺床，好难铺。
　　“别铺了。”科维站在门口说。
　　林珩吓了一跳，坐在床上有些呆愣地看着他。
　　科维说：“你身体不行，你也不会铺，我们一起睡就好了。”
　　林珩摇摇头：“科维，那你先睡老师房间吧，我睡这里，一会儿就好了。”
　　科维皱起眉，将他拉起来，走回卧室里，把他推到床上，说：“睡觉。”
　　林珩也感觉相当疲惫，他应该是没办法在自己睡觉前把床铺好的，看科维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便说：“好吧，那就凑合一晚上。”
　　林珩以为自己能累得马上睡着，没想到刚刚经历情绪的大起大落，还有个人在旁边，他根本睡不着。他只能闭目养神，脑子跟风扇一样转起来，又晕又想吐。
　　他不适地睁开眼睛，却看见科维翻过身来，正看着他。少年散了发，柔顺的长发铺在他的肩头，在微弱的月光下，冷厉到吓人的气势散去了，漆黑的眸子一片平静。
　　林珩轻声说：“怎么了，科维？”
　　科维说：“你不舒服？”
　　林珩把手臂搭在额上：“还行，有点睡不着。科维，你快睡吧。”
　　科维还是看着他，没有要睡的意思。
　　“科维，”林珩也侧过来看他，“异端是什么？”
　　少年沉默了一下：“不能告诉你。”
　　林珩：“它都已经出现在我家了。”
　　科维说：“你看不见，你只要知道，你如果觉得莫名地不舒服，就喊我来看。”
　　林珩不会被附身，但还是有被感染的可能。
　　科维的瞳孔缩了一下。
　　林珩和异端共处了整整五天。
　　如果林珩被感染了，怎么办？
　　他也要像崩掉那些人一样，把林珩一枪杀了吗？
　　一种全然无解的无措，和无与伦比的恐惧，让他的心像风中落叶一样颤抖起来。
　　林珩还没回应，就被科维按进了怀里。
　　晨雾的气息包围了他，少年把头深深地埋进了他的颈窝。
　　少年的脸很烫，心跳很快。
　　林珩有些发愣，他忽然感受到科维的心情，和他可能是一样的。
　　于是他用手拍了拍科维的后背，也回抱住了他。他们静静地拥抱在一起。
　　林珩疼痛的脑筋渐渐平静下来，他慢慢地睡着了。
　　在即将沉入黑暗前，破土似的，冒出一个心念，它瞬间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无论怎样，他要保护好科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