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21、第二十二章 凋落蔷薇 男人带

　　男人带着茧的手翻开文件的一页。
　　刺目的天光射进阔大的办公室，顺着绣着深红蔷薇的地毯绵延铺设，直到一格格红木框住的落地窗前止步。
　　“公子，”门处传音来下属的声音，“您的客人。”
　　男人轻轻挥手，红木大门无声缓缓打开，一个戴着灰色兜帽的人慢慢走进来。
　　男人示意他坐，那人却没坐，直接问道：“林玦，你考虑得怎么样？”
　　林玦冷冷地说：“已经和你们合作了两次，还不够诚意吗？”
　　那看不清面容的人沙哑地一笑：“我们判别自己人的唯一方式，你完全了解。”
　　他伸出手，苍白的手腕上，逐渐浮现出一个静脉血般黑红的十字。
　　一种馥郁黏腻的香气扑到林玦的鼻尖，他皱了皱眉，强忍住干呕的感觉：“你们身上的味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每一次见面，这种气息都让极有品味的林玦感到极其不适，好像他在和一些拙劣的只会不识货地将香水脂膏往身上胡乱涂抹的底层人打交道。
　　那人嗤笑了一声：“林大公子，不习惯吗？可惜了，味道越浓，说明离‘神’的光辉越近。”他忽然抬起手腕，深深地嗅闻了一下，“这是神的恩赐。”
　　林玦不欲与他多谈：“三个超技装置，只有一个是完整的，你们够用吗？”
　　“当然不够用，还需要更多。”那人收回手，缓缓坐下，淡淡道，“你的速度太慢了，我们牺牲了那么多教徒，就得到了一些废物。”
　　“还不是你们的行动老被异端警局拦截？”林玦道，“你们是不是有内鬼？”
　　那人似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肯定有，但是，警局也有我们的人，问题不在这里。”
　　林玦道：“那在哪里？”
　　那人冷笑一声：“最近警局人才辈出啊。”他打开光脑，投了一段影像出来。
　　画面里，一个穿着银白作战服的少年高高吊于高大的双子楼层之间，他果断扯下绑在发间的银环，用子弹狠绝击入一团空气。
　　林玦看着有些眼熟。他皱了皱眉：“他？一个人就能影响我们所有计划？”
　　那人说：“这只是其中一个问题。他也许不是主要原因，但有关键作用。没了他，我们才能更顺利。”
　　他抬起脸，是一张年轻而消瘦的脸，诡谲地笑道：“有趣的是，他是你亲爱弟弟的学生。”
　　林玦有些愣住。
　　游轮落日时，林珩骄傲而炫耀地拿出的影像，回忆骤然闪现。
　　“林珩是他的班主任。”他道，“你知道该怎么做。这是你能办到的，最简单的事情。”
　　林玦冷冷道：“你让我撺掇他杀了他学生？你在做梦吗？”他的善良弟弟，就算杀了他也干不出这种事。
　　“借刀杀人不会吗？”那人道。
　　他拿出一个精巧的盒子，递到林玦面前。
　　林玦道：“这是什么？”
　　对方神秘地笑了笑，“是母神的新子嗣，”他近乎怜爱地抚摸了一下盒子，“祂还没出生，任何检测仪都探查不到祂。”
　　林玦忽然感觉恶心欲吐的不适感更重了，这不就是异端吗？
　　异端就在眼前，林玦不动声色地离远了点，在桌下捏紧了拳头：“拿这个做什么？”
　　对方说：“想办法让祂接触银翼。”
　　怎么接触？
　　通过林珩。
　　他看林玦沉默着没说话，又补了一句：“我知道，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你不想动林珩。我们只是借他制造一个缺口，把银翼杀了，不过呢，最好活捉。不管是否事成，你都不会有任何实际上的损失。”
　　林珩说：“这东西经我到林珩手里，太明显了。”
　　对方说：“在子嗣降生前，没人能看破祂的所在，而降生后，也无人可以发觉祂从何而来。”
　　林玦在心里翻译了一下：这个异端在感染前没人能发觉，感染人后也没人能发觉它的来源。
　　他看着它，迟疑地说：“这个东西，会对林珩有害吗？”
　　对方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脸上扯开一个极具嘲讽的笑容：“我说有害，你就不会用了吗？”
　　林玦一靠后背，有些阴戾地看着他。
　　“那是他自找的，早点把股份给你不就好了？你放心，人不会死。最纯净的子嗣只会挑选有用的人作为容器。”那人收回笑容，从怀里拿出一份单子，递到林玦面前：“这是正阳财团2%的股份，事成之后，交易给你。”
　　林玦马上拿起来仔细看了一眼，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们复神教，到底和多少财团有勾结？”
　　那人笑了笑：“不仅限于覃市。诺亚若不是你父亲，也早该和我们合作了。这天下，早该是超级科技的世界，政府是在因噎废食。还好，大多数掌权人，都不是老古董，懂得与时俱进。”他小小地捧了一下林玦。
　　林玦想起之前的交易，满意的勾出一个笑：“你们还是有点实力的。”
　　兜帽人离开后，林玦把盒子保存好，打了个电话让属下准备了一块手表。看了一眼落地窗外。天光逐渐暗下来，陷入黑夜。大雪飘飞，如一只只细小的蚊虫，不断撞击窗户。而室内四季如春。
　　高眉深目的女佣走进来，用白皙的手将深灰的碎钻水晶瓶在书架上拿下。绽放已臻至艳极的红蔷薇，落了几片热烈的花瓣下来。
　　她拂去灰尘一般将花瓣扫进垃圾桶，再把蔷薇丢掉，换上新鲜的初生蔷薇。脂感的蔷薇昂立着花苞，在微黄的墙布上投下浅灰的剪影。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含苞的蔷薇逐渐垂下头，一片片嫩红丰腴的花瓣还没盛开，就从根基处变得枯黄、干瘪，仿佛直接跳过了最好的年华。
　　当第一缕阳光射入窗户时，花瓣们失去生命地凋落。
　　每三个月，林氏都有家宴。父亲、兄妹三个人没什么事都会聚在一起。
　　不过这两年林玦经常请假，林珩和林珂都习惯了，只有父亲会说他两句，但也没什么办法。
　　大雪纷飞，能见度不高。林珩开着悬浮车慢慢停进地下，发现一款新车停在里面，是最时兴的一人座黑曜捷狼悬浮跑车，最里面是林珂的帝国公主猫跑车。
　　这新车肯定是林玦的，他这次居然来了。
　　虽然上次谈话并不是很愉快，但林珩还是有意和哥哥修复一下关系。他关上车门，有些急切地走上电梯。
　　林宅主院里，张灯结彩，难得一见的热闹。只剩他没有来，林珩小心进来，就怕一家人是在吵架。
　　一般他不在的情况，三个人吵架的概率非常大。
　　出乎意料，父亲、大哥和小妹聊得还挺愉快。林珩松了一口气，笑道：“我回来了！”
　　三个人看见他，眼睛同时一亮。林父笑道：“回来这么晚。上菜吧。”
　　佣人们鱼贯而入，端上菜肴。
　　林父简单问过兄妹仨的近况。
　　林玦道：“林珩，你最近那个学生怎么样了？”
　　林珩愣了愣：“哪个？”
　　林玦轻轻笑了笑，“你游轮上给我看的那个。”他转向父亲，“小珩可喜欢那个学生了。”
　　林父笑道：“哦？”
　　林珩见状，把科维在射击赛场上的视频投了出来。
　　林父奇道：“这不是……”
　　“对的爸爸，”林珂放下勺子，笑盈盈地说，“他来过我们家。他叫科维。”
　　“嗯，与众不同的拜访方式。”林父幽默道，“他居然是小珩的学生。”
　　“他不是帮过我们家吗？”林玦接过话说，对着林珩说，“上次你还给我看了他的照片。你们俩，关系很好吧？”
　　林珩对于话题突然集中到科维身上有点懵，但依旧笑道：“嗯，他是我最好的学生。”
　　“他快成年礼了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得有点表示吧，更何况他帮了我们。”林玦笑道，“我和小妹商量过了，这是我的心意。”
　　他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精致盒子，递给林珩：“你转交给科维吧。”
　　林珩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他大哥怎么知道科维的生日？随即有点好奇里面装了什么，却发现这个礼盒被包裹得异常严实：“大哥，你送他什么？”
　　林玦笑道：“一块表，黄金之眼，你别打开了，里面包装设计打开一次就装不回去了，让他自己回家拆。”
　　这一块表价值得有好几十万。林珩愣了愣，然后夸张地“哇”了一声：“大哥，我生日你都没送过我这么好的。”
　　林玦还以为林珩在吃醋，正想找补两句，没想到他弟弟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真心实意的感动与感激：“那我代他谢谢大哥。”
　　林玦怔了怔，他很久没有看见林珩对他这样笑了。他看着他弟弟如玉的脸上，真诚而灿烂的笑容，心里忽然生出一阵微小的刺痛。他勉强笑了笑：“你学生喜欢就好。”
　　林珂在旁边假意抱怨道：“大哥，你送得也太好了，我觉得我礼物根本拿不出手……”
　　林珩立马挽住他妹妹：“你不管送什么，科维都会喜欢的。”这小子恐怕对物价根本就没概念。
　　林珂也笑盈盈地给林珩展示，她送的居然是一张购物卡。
　　林珩有些惊讶，他还以为林珂会送首饰。
　　妹妹今天戴了树莓色的头巾，长发如黑瀑，脸也红扑扑的。她弯起娇俏的唇：“那孩子，我见过一面，很实在的孩子，得送他实用的吧。”她细白的手把卡放进深色的奢侈品手袋，递给林珩，“这里面大概有十万，可以在覃市之光给他买一年的衣服。”
　　覃市之光是覃市最大的的购物商场，林珂是特地去兑换了卡的。她还怕孩子守不住钱，特地换成了只能买衣服的消费卡。
　　林珩想到少年的穿搭，穿什么都很帅，就是只有白的黑的作训服，白的黑的作战服，红的绿的校服……他忍俊不禁。
　　这礼物确实挺实用的。不过十万，不考虑林珂已经扭曲的豪门消费观，大概能给科维买个几年的衣服都不成问题。
　　妹妹非常地有心。
　　林珩忍不住拥抱了一下妹妹。林珂高兴地直笑，笑得头巾一晃一晃。
　　林父慈祥地看着他们。大家难得其乐融融地吃了顿饭。
　　林珩最近感觉自己有点虚，可能是感冒了，所以他戴了个口罩。
　　“珩哥，怎么不小心感冒了呀，”艾雯笑道，“我这里有感冒冲剂，你喝点？”
　　林珩笑道：“感冒也喝不好，过几天就自己好了。”
　　夏枫艳说：“珩哥啊，最近你们班纪律好好。”本来每个月纪律评分总是她和林珩垫底，最近八班跟磕了药一样，评分直线上涨。
　　她神神叨叨凑过来：“您快来教教我速成法。”
　　林珩的笑声从口罩里闷闷地传出来：“无他，纪律委员管纪律了而已。”
　　夏枫艳：“……”
　　她懊恼地挠挠头。
　　就算世界上有另外一个科维，她也不敢要啊！
　　“报道！”随着一声清脆的少女音，门直接被推开，洛嫣带着科维走了进来。
　　“林老师！”洛嫣笑着抱怨道，“我们班被他管得下课都没人敢讲话，我把他薅出来放你这边了，让我们班松快松快。”
　　说完就走了。
　　少年无谓地站在林珩办公桌旁边，林珩有点愕然地看着他。
　　孩子管纪律这么猛吗？
　　少年与他对视。今天科维穿了校服，宽大的衣摆遮住了他的身形，衣袖也将骨节分明的手遮住了，难得地钝化了少年容貌的精致锐利，多了些学生气。他懒懒地靠在桌边，垂下眼睛看着林珩。
　　接着，少年皱起眉，挨近了他，在他脸侧嗅闻了一下。
　　温热的鼻息喷吐在林珩耳朵上，他抬起手捂住了耳朵：“你干啥？！”
　　少年直起身子，眼中翠色并着疑惑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林珩只当他一时抽风，转移话题道，“班里最近纪律真好，就是你下课得多出来转转，给他们喘口气，”他笑笑，“不过，科维，你真厉害！”
　　少年看着林珩，新雪似的面容露出一个浅笑，眼尾也弯了弯。
　　林珩愣了下。
　　他感觉科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科维走后，夏枫艳从隔断后面抓住林珩的肩，发出一声尖叫：“哥！你多让他笑笑！”
　　太好看了！
　　林珩一听笑了：“那你也多逗逗他？”
　　夏枫艳：“不敢，看你玩就够了。”
　　周轩墨有些不爽地说：“不就一个男学生，至于吗你？”
　　夏枫艳道：“可他是覃市一中公认的十年来最帅校草！”
　　周轩墨：“……原来不是级草吗？什么时候升级的？”
　　夏枫艳惊讶道：“他揍你们班罗晋修的视频你没看？”
　　周轩墨：“……”
　　晚上，林珩回了家，吃了饭洗漱一番，看着自己有点气血不足的样子，嫌弃地撇了撇嘴。他该加练了。
　　他的光脑震动了一下。
　　林玦居然给他打电话。
　　“哥，怎么了？”
　　“没睡吗？”林玦道。
　　“还没。”林珩把毛巾扔进脏衣篓。
　　“小孩收到礼物了吗？”林玦笑道。
　　“我还没送。”
　　“你东西还没送出去？”林玦愣了愣。
　　林珩笑道：“科维生日还没到啊。”
　　林玦看见了林珩苍白的脸，皱皱眉：“你不用非得等那天送。”
　　林珩说：“那怎么行？科维生日不远了，礼物等生日当天送能更让他感受到我们林家的心意！”
　　林玦：“……”
　　他冷冷道：“随你。”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林珩：“？”
　　过了会，林玦又打电话来，“你早点送，”他说，盯着林珩已然变浅的唇色，“不然丢了怎么办？”
　　林珩眨了眨眼：“我再订个一模一样的，你放心吧大哥。”
　　林玦又把电话挂了。
　　大哥怎么有点火大的样子，他这么关心科维干什么？
　　不过，找不到答案的事情，林珩一般不会自讨苦吃，他很快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