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20、第二十一章 初春末雪 正式警

　　正式警员派遣的聘任书很快就下来了。
　　“师傅？！”安浩激动得变了声，“你来我们学校吗？！”
　　木如兰摸了摸他的头：“别吵。”
　　“为什么把后勤部部长派去驻守？”向牧不太理解黄局的决定，“你咋不派英俊潇洒能打的我去？”
　　“那里已经有银翼了，再派你去不是分配不均吗？”黄局说，“而且你一个警督，就做个驻守，过得去吗？过来做下面的统筹工作。”
　　向牧一脸想撞墙的表情：“局长啊，我天生只喜欢打打杀杀，做不了这些文字工作的。”
　　黄局：“难道我天生就会？别磨蹭，没让你直接去覃市东分部主管已经是照顾你了。”
　　向牧一听，原来他还差点去管整个东分部，嘴角马上挂上谄媚的笑：“局长大人，您说西我不敢往东，放马过来吧！”
　　黄桂荣马上把一沓厚厚的文件摞在他面前。向牧道：“您是真不客气。”
　　黄局说：“来不及了，有时候真想装个超级科技。你看我们，这工作效率跟石器时代一样。”
　　向牧马上道：“石器就石器吧。”他可不想在老家装一个随时走火的大炮。黄局一脸“拜托你了”的表情，他只好认命地领走。
　　黄局又划了几个人，木如兰走了进来：“局长。”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你确定要去驻守？”
　　木如兰平静道：“确定。”
　　黄局把她的申请表拿出来盖了章。
　　木如兰说：“您不问问为什么吗？”
　　黄局说：“我知道你对安浩有师生情谊。他是你的关门弟子，你怕他有危险。”
　　木如兰：“……”
　　这话听着怪恶心，却又挑不出毛病。
　　黄局笑道：“你想去就去吧，你做事有分寸，我相信你。后勤部都给我交接好了？”
　　木如兰：“那当然。”
　　女子一身黑色作训服，身姿挺拔地走了出去，长长的马尾悠扬一甩，门关上，发出“咔哒”一声响。
　　黄桂荣眯起眼睛，捻了捻刚刚盖章的纸，抽出下面一份没封口的文件。
　　《关于局内生态调查报告》。
　　学期内新进老师顶班是件稀奇事儿。大家纷纷猜测这个看起来英姿飒爽的女教师是靠什么关系进来的。
　　陈校对木如兰说：“为了与你们警局的良好合作，我并未向校内老师告知你的真实身份。”
　　木如兰道：“这正是警局的意思。现在并不知道校内是否有异端间谍，谨慎为上。”
　　陈校对她点了点头：“你目前身份是特招进来的老师，担任高一五到九班的格斗教学。教学方面不用太操心，格斗不计入高考。平常交一些材料即可。”
　　事实上每一个正式异端警员的身份都是保密的，木如兰算是他除了异端警局局长之外知道的第二个警局相关人员。他很惊奇这位部长是位年纪轻轻的女性，但他并未表露出来。
　　木如兰不卑不亢地道过谢。
　　“我们几个班的格斗老师换了，换成木老师了，你们知道吗？”艾雯神秘兮兮地说。
　　“木老师？什么来头？”夏枫艳敲着键盘问。
　　“不知道！感觉她背景很大！不过，也有人说她是校长从别的学校挖过来的，”艾雯撇了撇嘴，“总之不是一般人。”
　　周轩墨把咖啡粉倒进咖啡机里：“格斗老师？不重要，能上课就行。”
　　几个人的光脑同时亮了亮。周轩墨打开一看，是他们年级组长要求把每个班花名册以电子形式发给木如兰。
　　“年级组长什么时候这么贴心过？”周轩墨说，“不会是哪空降的领导吧？”
　　“不是领导，但上面挺重视。”艾雯说。
　　周轩墨点点头，将咖啡液按开，深褐的液体溅入雪白的杯子。
　　清洁室内，林珩把洗好的咖啡杯从盥洗池拿出，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一个身材看起来非常好的女人，健身意义上的好。她肤色很深，剑眉星目，长相非常英气，眼睛鹰隼一般，林珩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没见过，新老师吗？
　　“嗨，来洗餐具？”林珩主动打了招呼。
　　女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低头把自己新拿的餐具放进盥洗池，然后看着池台上的开关愣了愣。
　　覃市一中的学校设施向来数一数二，因此老师们还有专门用来清洁东西的场所，盥洗池也有精巧的按钮。木如兰在警局，石器时代过久了，洗东西从来都是一旋就开水，哪见过这种一个台面上四五个按钮的洗法。
　　林珩看出她的疑惑，温和地笑了笑：“这个是洗杯子的。”他做出示范，把杯子按上去，自动出水清洁，“这个是消毒热水，那个是冷水……”
　　“谢谢。”木如兰说，“我姓木，是新来的老师。”
　　林珩道：“我姓林，欢迎你，新同事。”
　　木如兰说：“林老师，请问1102办公室怎么走？”
　　林珩愣了愣：“这是我办公室。”
　　木如兰顿了一下：“我被安排在那里。”
　　林珩惊讶地说：“你是班主任？”
　　木如兰说：“不，校长说没办公桌了。”
　　林珩：“真巧。那我带你去吧。”
　　艾雯和夏枫艳还在办公室里叭叭地八卦，直到羽毛风铃响起。
　　“珩哥！我们在说……”艾雯看着跟着林珩身后进来的人愣住了。
　　扎着高马尾的女人走进来，带起一阵生冷的风。
　　“朋友们，这是我们的新朋友。”林珩笑道，“木如兰老师。”
　　一节课转瞬过去，木如兰整理好自己的办公桌，门口响起敲门声，她就听见了她徒弟的声音：“报告。”
　　林珩道：“进。”
　　女人顿了顿，望向林珩。
　　安浩走进来，一看见她，就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师……”
　　木如兰掩了下嘴。
　　“……是我们八班新的花名册打印出来了，”安浩拿着一叠纸，直接走过来递给木如兰，“给您。”
　　木如兰扶着额，看见林珩回过头的笑容里明显多了一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安浩的馅简直从姥姥家就开始漏了。
　　林珩咳了一声，安浩如梦初醒地转头看向林老师。
　　完了，他怎么解释他越过林珩直接知道纸质花名册该给谁这件事？
　　他走回林珩那里，张了张嘴：“我上午见过这位老师。”
　　林珩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安浩还不如什么都不解释，还能混一混。
　　他看着少年整个人逐渐变得红透，像个人形西红柿，抬抬手放过了他：“回教室吧。”
　　办公室其他人倒是没在意这个小插曲。
　　木如兰光脑震动了一下：“你认识安浩？”
　　林珩用学校教师账号给她发了条信息。
　　木如兰回过去：“朋友的儿子。”
　　林珩笑了笑，他不太信：“那安浩怎么不敢认你？”
　　木如兰：“……”
　　死小子。
　　木如兰：“他格斗我教的，怕丢我的脸。”说完按灭光脑，不再回复。
　　林珩眯了眯眼睛。
　　可信度基本没有。不过，要不是他家访过，就被蒙过去了。
　　安浩格斗明明是他爹教的，在家访过程中，他奶奶没有提到过任何关于这个女人的信息。
　　安浩和木如兰可能确实存在某种教导关系，安浩人际关系简单，对家人基本无隐瞒，他奶奶都不知道，只能是异端警局的人。
　　林珩勾起唇角，觉得有趣，警局特地派人过来，还隐瞒了身份？
　　一身黑色劲服的女教师推开高一五班的门，班内学生见到女人接近于古铜色的皮肤，劲装短袖下无意间露出的结实的肱二头肌，或惊叹或呆滞时。
　　晚自习，楼上八班，科维又不见了。
　　洛嫣道：“我喊林老师。”
　　林珩有些无奈。
　　科维已经转正了，也发了毕业证，严格上来说已经脱离学校，不归他管。不过黄局还是继续将科维托付给他，让学校隐瞒了此事。
　　大家就还以为他和安浩一样，一边上学，一边工作。
　　实际上他是一边工作，一边上学。
　　那他就不能在学校守守规矩吗？
　　林珩走出办公室，轻车熟路走向校河长桥。
　　科维果然在那里。少年撑着下巴，没有看校河的鱼，而是静静地注视着他慢慢走近。
　　一粒冰冷落在他的睫毛上，林珩抬头望去。
　　下雪了。
　　3036年的初春末雪。
　　“科维，下雪了，我们回教室吧。”林珩说。
　　雪粒在黯淡的夜幕天光下，如萤火般聚集起来，少年的脸逐渐隐在雪下。
　　科维说：“老师，我想再待一会。”
　　林珩无奈道：“回家也行啊？”淋雪是几个意思？
　　科维是不可能做出“赏雪”的动作的，而如果只有林珩一个人，也会等雪下多点再来赏。
　　科维忽然抓起他的手腕，带他走下了桥，进到了桥洞里。
　　“这样就淋不到了。”科维说。
　　林珩：“……”随他开心吧。
　　两个人在桥洞里站了会，面面相觑。林珩觉得有点傻，弯了弯嘴角。
　　雪越下越大，直到非常大。地上蓄起了薄薄的一层雪白晶莹。
　　科维说：“回去吧。”说完抬脚就走。
　　这也太突然了。林珩在他身后喊：“你先慢点走啊，我连教室光脑喊个谁给我们送把伞。”
　　科维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林珩果然追了上来：“你个死孩子——”
　　在林珩赶上他的那一刻，科维忽然脱下了作训服，盖在了他头上。
　　淡淡的晨雾气息笼罩了林珩，他愣了一下，看着只穿了内衫的科维，大惊，一把想把外套拿下来套回去：“科维你干嘛？！”
　　科维抓住了他的手，又把外套在他头上盖好。林珩不吃他这一套，依旧抗拒：“你会冻感冒的。”
　　科维淡淡一笑，伸手抱住了林珩，把头靠在了他肩头：“这样就不冷了。”
　　林珩：“……”他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
　　他见争不过科维，无奈道：“那我们两个人一起盖。”
　　话音没落，科维就钻了进来，在外套的狭小的空间下，两个人的脸都不过半寸距离。少年唇角微微翘起，眼睛映着莹莹的雪光。
　　林珩嘴角有些绷紧了，他完全预料不到科维要做什么，也不明白事情怎么到这种地步，有点乱了阵脚。
　　他安慰了下自己，小子最近听话很多，也体贴了很多，还会给他老师遮雪，不要太计较这种细节。
　　“科维，那我们快点回去吧。”他低声说，率先走了起来。科维这会倒磨磨蹭蹭了，贴着林珩挪动得极慢，走得林珩咬牙切齿的。
　　“你刚刚的速度呢？”林珩道。
　　“现在又不用淋雪了。”少年无辜道。
　　林珩看着五分钟连操场都没离开的速度，科维在外套里亮亮的眼眸，心里忽然升腾起一阵明悟。
　　“科维，”青年低声对他说，“你是不是想要老师抱抱你啊？”
　　说完，林珩忽然觉得自己挺自作多情，但问都问了，话也没收回的道理。
　　科维：“嗯。”
　　林珩：“……”还真是？
　　那整这么麻烦。上次酒店的事情还没过去吗？林珩暗自叹了口气，伸手就把少年抱住了。外套没有胳膊的支撑，一下子塌了下来，跟个盖头一样把两个人埋在了一起。
　　科维立刻抱紧了他。
　　林珩看不见科维的神情，拍了拍他的后背。
　　虽然是下雪的寒冷，但两个人抱着，很快就暖和起来，甚至怀抱相贴的地方有些滚烫。
　　林珩：“现在能走快点了吧？把外套穿了。”
　　科维在他肩窝里摇了摇头，林珩把他揪起来：“那走了，都快下课了。”
　　少年看了他一眼，昏暗的空间里，林珩隐隐约约感觉他是笑着的。
　　总算走得快了些。
　　“老师，以后我可以经常抱你吗？”少年问道。
　　“不可以经常抱。”
　　科维说：“那就偶尔。”
　　林珩道：“偶尔也不行。”
　　科维说：“知道了。”
　　林珩：“……”
　　总感觉他根本没有听进去。
　　林珩转移话题道：“科维，你是纪委，不能老是逃晚自习。”
　　科维说：“以后不逃了。”
　　林珩笑着得寸进尺道：“那你再顺便履行一下纪委的任务？”
　　科维瞥了他一眼，两人已经走到教室门口。少年示意他不要进门，自己走了进去，接着用指节敲了敲教室开着的门。
　　还在吵嚷嚷的学生看见科维敲门，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也有点好奇他要干什么。
　　这还是第一次科维在教室里做出与他们互动的动作。
　　科维说：“静下来。”
　　说完，也不管他们反应，走了进来。
　　众人：“……”
　　李扬波还不在状态，仍要说话。
　　科维长睫一掀，直直地盯住他。
　　狩猎者的目光。
　　他像个被盯住的兔子，一噎，在科维抬脚过来之前彻底闭上了嘴。
　　班里最闹腾的被秒制服后，其他人更是大气不敢出了。
　　安浩从趴姿抬起头来，有些迷惑地看向科维。
　　警局有和他们说过要管班级纪律吗？
　　没有吧。
　　所以这是科维自己要管？
　　为什么？
　　这也是全班人的疑惑。
　　接着，人们逐渐从刚入学的远古记忆里调出了一个荒谬但合理的解释——
　　科维是纪律委员。
　　他们倒吸一口凉气，简直震惊得无以复加。
　　纪律委员开始管纪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