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19、第二十章 庆功宴 周五最

　　周五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教的是格斗。安浩和科维在学期初就被特批不必上。
　　安浩把书收进他外表花花绿绿的书包，特别兴奋——今天是他一个月来第一次休假！
　　冷息有些羡慕地看着他，酸溜溜地说：“我还不如跟着你们去警局学……”
　　安浩想起徐至钊警官精心设计的一系列实操，猛地摇摇头：“你去了绝对后悔。”
　　冷息笑着打了个哈哈，“我开玩笑的，”他捞起书包上的一只棕色小绒布豚鼠捏了捏，“这豚鼠谁给的？挺可爱的，你女朋友？”
　　安浩顿了顿，神情复杂地看向冷息：“我奶奶。”
　　冷息：“……”他马上放下豚鼠，并给它整理了一下仪容。
　　“你奶奶手艺真好，这豚鼠看着一点都不过时。”洛嫣听见他们讲话，也插了一句。
　　安浩得意道：“那当然！我奶奶每年都会给我做不同的小动物！这个书包也是她做的！”
　　怪不得安浩好好一个男孩子背个花书包。
　　冷息和洛嫣相视一眼，读出了对方同样的心里话。
　　“今天晚上要聚餐，那我们晚上在那里见吧。”安浩笑道。
　　“科维去哪了，他来吗？”洛嫣问。
　　“他来玩的。我们以后的任务在学校就可以完成，”安浩含糊了任务内容道，“他去林老师那边说了。”
　　安浩先离开了。冷息正准备和洛嫣一起去操场，洛嫣道：“冷息，我要去学生会那边交个材料，待会就来。”
　　学生会办事厅，正簇着乌泱泱的人。
　　洛嫣进了门，差点没挤进去。她有些奇怪地望向厅内。
　　学生会每个年级约有二十几名成员，三个年级加起来数量也算可观，因此学校专门给学生会配备了一间办事厅以及搭配的若干小隔断，这个小小的机构也像模像样地有了运转的机制。
　　此时在办事厅的中央平台上，罗晋修正侃侃而谈。
　　“那天真的特别惊险……”
　　“这么说，你真的在现场看见异端了？”一个女同学说，“你好牛啊！”
　　“……是啊，”罗晋修的话风生硬地一转，“我亲眼看见了异端。”
　　其他学生惊叹起来：“异端长什么样啊？”，“你们怎么遇见的啊？”
　　罗晋修在全体或惊讶或急切的目光包围下，有种虚荣心膨胀开来，“异端，也就那样……”
　　他夸夸其谈起来。
　　“要不是科维把它们吓走了，我还能对上一对呢。”罗晋修不屑道。
　　洛嫣深吸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的友好面具戴不下去了。
　　这个人，太恶心了！
　　“哈，你不会是在说，你这个遇到异端后的缩头乌龟吧？”洛嫣响亮地嘲讽道。
　　罗晋修看见洛嫣进来了，意识到他将被戳穿，率先暴怒起来：“你在说什么？是说那个只会躲在老师背后哭的胆小鬼吗？”
　　洛嫣见他居然继续恬不知耻地转而攻讦安浩，指鹿为马，不由得狠狠冷笑：“林老师替科维安浩他们讨回公道的时候，你和陆禾缩在那群针对他们的人群里面，我不知道——”她清晰而锐利地说，“你怎么敢夹着尾巴回来大放厥词的？”
　　周围的学生有些哗然，窃窃私语起来，目光来回看着洛嫣和罗晋修。
　　罗晋修的脸涨红起来，他没想到当时洛嫣居然这么清楚他们的动向。他和陆禾在事后对安浩等人对他们的正常态度中，还自以为掩藏得很好！
　　“当时的情况，谁知道科维是不是无辜的？”他冷笑道，“要是他就是发了疯呢？我看你们才蒙昏了头，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去维护莫名其妙杀人的人！”
　　洛嫣挂起锋利的微笑：“科维是警员，执法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事实证明他就是对的。而你，在你的同学遭受误解的时候选择明哲保身，我们可以理解。但是在事后，你还标榜自己是个英雄，就极其恶心了。”
　　“真正的英雄根本就不是你，你顶多算一个背叛同学、毫无人性的狗熊！”
　　罗晋修暴怒，挥起拳头，猛地上前两步：“确实该给你吃点教训！”
　　这狗熊，竟敢当场动手！
　　洛嫣下意识伸出了纤细的胳膊，想挡住这一击。
　　“嘭！”闷声响起。
　　伴随一阵奇异的，警靴的踩踏声。
　　他们之间多了一个人。
　　罗晋修的拳头被科维的手掌抓住。
　　科维身姿颀长，警服漆黑，冰似的面容上，深渊般的黑瞳冷冷地盯视着他。
　　罗晋修骤然被这冰冷的视线锁定了，有种被猛禽盯住的错觉，他居然僵硬了一下。
　　明明是平视，所有人却感到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这是顶级掠食者对于猎物的蔑视。
　　科维忽然弯起嘴角，像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眼眸翠色一闪，冷酷而兴味——
　　“要动手？”
　　罗晋修见识过科维的身手，不由得想退。
　　科维没给他机会，他微不可察地在罗晋修臂膀下一拉，罗晋修还维持原样的拳头不受控制地冲来，看起来就像还打第二拳！
　　科维轻轻闪过，左手搭住他的腰部，像转一只猫一样，纯凭力量将罗晋修在空中竖着转了一圈！
　　罗晋修骤然失重，在空中惊慌失措地抓了两把，狼狈地趴在了地上。
　　“噗”，有人忍不住笑了。
　　稀稀落落的笑声响起。
　　罗晋修摔得太难看了。他一听见笑声，彻底失去了理智，赤红着眼睛向科维冲过来！
　　科维嘲讽的笑容不变，又将他轻盈地转了一圈。
　　“砰！”这次罗晋修好一会没爬起来。
　　这么精彩的表演，赢得了观众们的心，周围居然逐渐响起了掌声，还有人喊：“打得漂亮！”
　　洛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狼狈在地的罗晋修。
　　科维……保护了她？
　　洛嫣看看将刚摔过人的手优雅地插进裤袋、长身玉立的的科维，再瞥了一眼好不容易爬起来，拿仇恨的眼光看着她和科维的罗晋修，忍不住笑了起来。
　　太爽快了！
　　有一些学生在校戴了光脑，在洛嫣和罗晋修两大学生会巨头开始吵架时就录像，没想到后面这么精彩。
　　这段视频开始在校内网疯传。
　　洛嫣不知道罗晋修在众人的倒喝彩中逃走后和陆禾怎么样了，总之她不管来学生会多少次，都没遇到过陆禾，一次都没有。
　　罗晋修也辞掉了学生会的工作。
　　她感觉天都蓝了不少。
　　有时候忍不了，就不忍了，也挺好的。
　　因为她背后有了依靠，再也不必像过去一样想着全部自己解决。
　　林珩、科维，还有一个一直关心着她，试图替她出头的冷息。
　　洛嫣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像一个真正的，无忧无虑的少女一般。
　　八班的庆功宴几乎全班都来了。张倩倩包了覃市中心锦绣华庭的一间别墅，安浩来的时候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一进门就是一间巨大的横厅，有十几个男女在玩最近暴热的桌游，张倩倩搁在里面激动不已。边门开着，里面起码四桌麻将扑克，哐啷哐啷不停响。冷息在听牌，坐得四仰八叉的，看见了他，招呼了一下。
　　二楼是各种桌球以及台球，李扬波好像找到了他的主场，一群男生围着请教。他台球居然打得不错，平常看来没少练。
　　三楼就相对安静多了，外面有一个花园吧台，种植了一些花草。一些玩累的，或者情侣在这里聊天喝酒。
　　安浩看见了科维。他在楼台花园边上抽烟，警服倒是换成了黑色作训服，看来他又回了警局一次。
　　科维居然不是孤身一人，旁边还有个洛嫣。
　　洛嫣和他说了什么，科维侧头看了她一眼，白皙的手指夹着烟抿了口，薄白的烟雾顺着夜色飘起，在两个人之间跟层幽微的幕布似的，没说话。
　　洛嫣也不以为意，说完就往回走了。
　　安浩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嗨班长。”
　　洛嫣笑着说：“怎么不在楼下玩？一起玩剧本杀吗？”
　　安浩想，牌和桌球他都不太会，桌游一时半会看他们也结束不了，剧本杀刚刚好：“待会就来，你们先玩。”
　　安浩走到科维身边，他有点好奇洛嫣和科维说了什么，在校内几乎只有冷息和他和科维搭话。
　　但他没问：“你就打算这样待到结束？”
　　科维说：“抽完就走。”
　　安浩：“你这也太没意思了，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们一起来喝点吧。”
　　科维瞥了他一眼，也没拒绝。安浩知道他就算是同意了，自觉地去吧台那边拿了两瓶酒，两个人就在花园里坐下来开始喝。
　　酒都干掉半瓶了，两个人也无话，安浩发现他和科维的共同语言真的少得可怜。
　　不，这不是他的问题，科维和谁都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他能和他做朋友已经很坚强了。安浩自顾自地笑了笑。
　　如果不是因为任务，他也遇不到科维吧。
　　“科维，我入职那一天，”安浩说，“你看见的异端是什么样的？”
　　他作为特招进来的警员，自有一番奇遇。比如特招那天，他家那边正好是科维在出任务，他也因此被发现，招进了警局。
　　和林珩一样，科维的杀人特长让他很震撼，而且少年天然就对强大的武力有崇拜，一进局，安浩就各种试图接近科维。
　　科维说：“不记得了，都很丑，记它干什么？”
　　少年冰似的脸忽然浮现一个笑来，恶趣味的笑：“你有特殊爱好？”
　　安浩无奈道：“不是。”
　　他低声说，“被击毙的是我从小认识的邻居，我的叔叔。我小学时候回家忘带钥匙，我奶奶也不在，他还给我做过饭吃。”
　　“我很想知道，附身他的是什么样的异端。只是我一直没敢问。”安浩说，“他不像是个坏人。”
　　一阵微凉的夜风吹过，一种静窒的气息忽然渲染开来。
　　科维说：“他是被感染的，不是附身，在警局做任务，你至少得分清楚这点。”
　　安浩猛地抬头。
　　“只有邪恶、混乱主导的人，身边还要有培育母体的‘皿’，才能诞生可以附身的母体。”科维说，“你叔叔没有这些条件，他只能是被感染。”
　　“被感染了以后，他没有马上发作，所以没有聚集在母体周围，而是走回了你家小区。但凡他平常有一点邪恶的想法，都撑不了那么久。”科维平静地评价道：“他确实是个好人。”
　　安浩突然捂住了脸：“你还不如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有一丝哽咽。
　　一些记忆被连续了起来。
　　老式小区，邻居们平时都不关门，他叔叔在他对门，那时还做了饭。
　　在浓郁的饭菜香味里，他变得僵硬、呆滞，在彻底死亡前被击毙。
　　科维说：“你还要知道那个异端长什么样吗？”
　　安浩勉强地说：“你不是说你不记得吗？”
　　科维沉默了一下：“我全部记得。”
　　记得他从六岁增长精神值，眼睛变化开始，看见的每一个异端。
　　安浩说：“我不想知道了。”
　　科维说：“喝吧，把它们全部忘掉。”
　　安浩眼眶有点红，又去拿了四瓶酒。
　　科维：“……”
　　安浩说：“你陪我喝。你最近有人味儿多了，刚刚班长和你说什么了？”
　　“罗晋修说你我坏话，洛嫣骂了他，那东西要揍人，被我揍了。”科维说。
　　安浩没想到还和自己有关：“还有这事？我要去谢谢班长！”
　　他猛地站起来，晃了两下，差点倒下来，科维说：“省省吧。”
　　安浩：“明天一定。”
　　安浩可能是压力太大了，真就不停地喝，四瓶里又吹了三瓶，喝到人生巅峰。
　　安浩说：“这个班很好，我想保护他们。”
　　科维静静听着。
　　安浩突然扑过来，被科维一巴掌推开。
　　安浩说：“科维，林老师抱了你的，你区别对待。我还以为你有了点人性。”
　　科维：“你想死？”
　　安浩：“不，我不想。”
　　安浩又道：“科维，林老师让你来你就来，我死活喊不动你，这几年的交情，难道我在你心里不如他吗？”
　　科维指尖捏着啤酒瓶口，冷冷瞥他一眼。
　　安浩感觉天花板有点旋转了，把自己沉浸到了回忆里：“好吧，林老师确实很好。”
　　“其实葬礼那天，我以为你讨厌我了。”安浩有点熏熏然地说。
　　科维觉得安浩现在也可能是活得不太耐烦了。
　　“但是，”安浩打了个酒嗝儿，“林珩和我说，如果你讨厌我，肯定不会只是不睬我，让我主动找你。我才发现你其实没生我的气。林珩他很懂你哎。”
　　科维怔了一下。
　　“他还给我敷脸，他真好。”
　　“敷脸？”科维说。
　　“对啊，我哭得可难看了，林老师怕我出去觉得丢人，给了我一个冰杯！”安浩忽然从悲伤中拔了出来，得意道。
　　科维沉默了一会，把啤酒瓶放到了桌上，慢慢地说：“他对谁都很好。”
　　安浩哼哼唧唧的，感觉醉得有点神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