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2、第一章 初遇 最怕的刺儿

　　“林珩，你今年工作第几年了？”
　　“第四年。”
　　“时间也不短了。给你带基地班试试如何？”
　　“啊……校长，这也太看得起我了。”
　　“相信你的能力。”陈校笑眯眯地拍了拍林珩的肩，“我从来没有见过班带得这么好的小年轻，今年正好他们几个都不愿意带，小年轻也更容易了解学生，给你试试看吧。”
　　林珩笑道：“那我尽力。”
　　回到办公室，大家就停了八卦声，纷纷看向门口的年轻男子。
　　“珩哥～你去校长那边干嘛？”正处于八卦中心的艾雯问。
　　“叫我带基地班。”林珩说。
　　“哇！”办公室夸张地惊叹起来，“你也太棒了！”
　　还有人开玩笑说：“也不怕你带瘸了。”
　　林珩友善地笑了笑。
　　今天是毕业班的最后一天，林珩好不容易从办公室里堆满的鲜花和礼物里跋涉而过，到自己的办公桌上，也是一堆的信和蛋糕。
　　他拣了张信打开慢慢看，隔壁工位的周轩墨杵了杵他，有点严肃地开口：
　　“怎么会轮到你？”
　　林珩随口答：“说那些老家伙不愿意带。”唔，有错别字，但是结尾有一个很漂亮的画上去的笑脸。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高兴带吗？”周轩墨的语气带着点讽刺，“因为他们和中学通过气，据说这届基地班有几个非常特殊的人。”
　　“哦？有多难。”林珩抬起眼，感兴趣地问。
　　“一个走的竞技特招，全国第一，差点拿了世界名次，但文化基本没有。这也就算了，”他神秘地凑近林珩，“重点是另一个，义务教育时期就去了异端警局，也就是说，他可能12岁就杀过人了。”
　　“这不都是天才。”林珩听了笑起来，“国家能让他们继续上高中？文化课对他们来说有意义？”
　　“哼，没钱呗，有点钱直接走破格录取上好大学，说明一点关系都没有。这种“人才”，天赋是强，但国家不会出多少钱培养，不如叫他们早点为社会做贡献。”
　　话说得很刺耳，但也确实是实话。
　　林珩想，就像他们基地班，有两个选择：一种是正常念完三年高中，去考大学；另一种是高二末找到工作就发毕业证，接着就以社会人身份，在覃市一中完成一年的实习和做做样子的选修课程，再转正工作。
　　这种模式，学历上会和覃市大学对接。这样既不用去大学，就能在工作之余读完覃市大学学历。
　　虽然覃市大学在全国排名不高，但由于是本地学校，基地班年纪小，毕业早，出来就能进不错的单位工作，大学生也未必能直接找到这样的工作，所以名额炙手可热。
　　“能来基地班上学的也不是完全没钱啦！”一个年轻女老师插嘴，她是个标准的鹅蛋脸，容貌靓丽，“你要不要看看住在垃圾场大棚的学生……”
　　“夏枫艳，你那是极端情况。谁不知道那俩烂班是对你的惩罚。”周轩墨说着忍不住笑了。
　　“他们很可爱的！”夏枫艳撅撅嘴，“我就不乐意只要成绩！他们比你强化班学生有良心多了，没看见我收到的花和礼物比你多好多吗？”
　　“你是学生评出来的覃市第一实验学校最美女教师，我能比吗？”周轩墨说。
　　“哦？是这个原因的话，你整个容好了。整成林珩那样你才有和我比较的机会。”
　　林珩边听他们斗嘴边笑，撑着下巴看信，不知不觉看了十几封。
　　他的光脑响了一下。林珩带上耳机走出办公室，在空旷的走廊接了电话：“爸，什么事？”
　　“小珩，放假了吗？”
　　“快了，明天放。我暑假家里待着。”
　　“那明天叫秦姨给你做八宝鸡。”
　　“好呀，我最爱吃了。”林珩笑道。
　　对面也发出浑厚的笑声。过了会，林父说：“你真不打算回财团？爸爸都给你安排好了，你只要坐个位置就好。”
　　“不是有大哥在吗？爸爸你和大哥都干不动了再喊我。”林珩撇了撇嘴，随即笑道，“我今年是优秀教师呢！”
　　林父像听到一个特别的笑话：“我没见过哪家公子做优秀教师的。”
　　“现在有啦。”林珩眨了眨眼，“好了，我先挂了。”
　　拍完毕业照，林珩去他家财团银行亲手挑两条龙凤呈祥的金镯子，打算送给即将结婚的妹妹。
　　之所以不在光脑上对着虚拟投影挑，是他觉得有些东西，实物看见才知道其质感。
　　诺亚集团下的银行，都设有专门的贵宾室和会谈厅，与大堂相连，却不影响视野。
　　但林珩没有选择进去。他赶着回去吃饭，只想看一眼，经理便依言拿了几个样品，给他看款式，正毕恭毕敬给他介绍着。
　　“都不许动！”一声阴沉的呼喊，大厅突然涌入很多穿着连体作战服的蒙面人。
　　但奇怪的是，他们从头到脚都被包了起来，一丝皮肤不露，形貌上不像是人，更像是形态佝偻的木乃伊。他们浑浊的眼睛望向银行内部，似乎在逡巡什么目标。
　　银行里发出慌乱的尖叫，人们纷纷想要逃窜，又被他们手里的利器吓退回去，只好颤颤巍巍地举起手。
　　林珩眯了眯眼睛，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果然被挟持住，一把枪抵在了他脑门上。
　　“别动！动就直接割了你。”对方阴恻恻地说。
　　林珩倒是没见过如此不加掩饰的绑架，实属大开眼界。但对方的枪没上保险，又显得有点业余。看清局势后，他便不怎么担心了——这人浑身上下对他来说都有破绽。
　　“谁派你们来的？”
　　先把话套出来再说。
　　“你不需要知道。”为首的劫犯看起来确实是个正常人，和他带领的“木乃伊”们行为举止有很大不同。他答道：“和我们走一趟吧。”
　　林珩这下明白了，目标是他。
　　但不是杀死他。
　　他们不敢在学校动手，只能等他出来。
　　林珩冷淡地想，那应该是即将和妹妹联姻的家族。那是个落魄的“贵族”，在隔壁市占的产业链不可谓不大，和林玦有非同一般的关系，
　　若林珩死了，股份会继承给几个直系亲属，包括他哥哥；若不死，他自己也值好几个亿。
　　这个家族，是完完全全利用他妹妹，没有丝毫联姻的诚意可言。
　　可是，他们挑这么不入流的人来绑架，是为什么呢？
　　项上人头还在对方手里，他便说：“好，我跟你们走。”
　　林珩被人扯起来，突然感觉一丝异样，看向门口。
　　一个高挑的少年，扎了高高的马尾，模样精致而锐利。他懒散地倚靠在一管精钢大炮上。这根炮管大概有半人高，不大，但上面的部件十分精巧，纹有绿莹莹的光刻痕迹，像几道闪电骤然炸开定格的残影。
　　不知他什么时候到的，到得无声无息，直到这惊鸿一瞥。
　　他带着黑色露指手套的白皙指节交握，听着他们说话，纯黑流海下，长直的睫毛微垂，黑眸里亮利的翠色光环闪了闪，从下斜瞥一眼，美得惊人。
　　身边的几个“木乃伊”冲上去，锋利的刀刃迎上他的脖颈。在血溅当场的刹那，他伸出与手指精密结合的雪亮枪管，对准敌人的眉心。
　　“砰~”他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对方的眉心瞬间出现了一个血洞，细细的殷红血液流了下来，软倒在地。刀坠在地上，发出当啷的哀鸣。
　　又是无声的几枪。
　　一枪一个。
　　鲜血蔓延开来。
　　少年唇角带着些许嘲弄，看向其他人。他们一起后退了一步，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开枪，眼睛恐惧地看着他，和他武装到手指的武器。
　　他漫不经心地动了动五指的枪管，而手里也具备枪械的他们却一动也不敢动。
　　仅仅几秒。
　　“异端警局……”挟持他的人说，“算你动作快。”
　　说完他放开林珩，正想逃走。
　　“砰！”
　　少年的炮管白莹莹地一亮，鲜血溅在林珩身上。
　　林珩明显能感到枪炮的热度，僵了一下，后退几步，赶紧离死人远点。
　　少年与他对视一眼，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一圈亮绿色，像深埋地底的冰种翡翠。
　　他漠然地收起炮口，回过身轻飘飘地走远了。
　　警局的人来收拾残局，“林先生，先和我们走一趟吧。”
　　林珩叹了口气。
　　“所以呢？这也真是太惊险了！还好你没事！”夏枫艳担忧地说，“你今天应该请一天假，没必要来开会。”
　　“没事，”林珩笑着说，“只是没想到出警的是异端警局。”
　　“我都没见过异端警局的人，什么样啊？难道这次有异端？覃市都不安全了！好恐怖啊！”艾雯大呼小叫。
　　那双带着翠色的眼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林珩想，确实……挺特别的。
　　年纪太小了，看着才像高中生吧？
　　年纪这么小，却有那么无情的眼光。
　　异端警局是国家最特殊的执法机关，入职条件不明，出警条件不明，很多人理解成“清理国家异端”。
　　至于异端是什么，大多数人并不清楚。
　　他们有时候只在烈性事件里出现，有时看似一件小事也有他们的身影，非常随心所欲。
　　所以，这次有什么异端存在呢？
　　那几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乃伊”在林珩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摇摇头。诺亚财团的事已经很让他烦心，再整个“异端”，林珩简直要烦死了。
　　他从来不会有事没事去追究很难找到答案的问题。
　　早已决定游离于家族事务之外的人决定把麻烦交给别人。
　　他去了财团中心大楼万年没进的他的办公室，操作了一番，找了此证据，告诉他父亲了。
　　林父大怒，妹妹的联姻就此取消。没几日，林家的诺亚财团就和对方没有法律上的联系了。
　　那对龙凤呈祥的金镯子，他找人熔了，做了一个单凤的镯子送给取消婚约的妹妹。
　　林珂瞪着他们家特有的琥珀眼睛说：“哥，你有病啊，他们这样害你，这晦气玩意还送我。”
　　联姻家族是他们的长兄林玦选的。他们一家都调查过，无异议，却还出了这样的事。林珂却没有怪怨他人的意思，只是对林珩充满了歉意。
　　“哥哥，我应该……多去见见对方的。”她说，“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你不是嫌烦？说做名义夫妻就好。后边随你过你的日子，他们也同意。”林珩温和道，“不是你没看准，是我和大哥眼光不好。”
　　林珂默默点头，还是将金镯戴了起来。
　　做成水晶式碎面的金镯，上边一只孤单的金凤，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的光。
　　暑假过后的报到日。
　　天依旧热得蝉嗷嗷叫，剧烈的天光射到地面，似乎要把空气都扭曲融化。
　　林珩走进教室，学生们都已经到齐了。
　　他从容走上讲台，自然地向台下扫了一眼。
　　窗边坐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年，纯黑的发色，面容如新雪，表情百无聊赖。
　　阳光灼热而肆意地照耀在他银白的作训服上，反射出更耀眼的白光，但从他的身上似乎冒出冷气来似的，没有任何闷热的感觉。
　　教室里熙熙攘攘的，但他身边极其安静，愣是没一个人敢和他说话。
　　见老师进来，他头也没转，只拿眼睛轻轻一瞥。
　　那双翠环一闪而过的漆黑眼睛与林珩对视。
　　两人都怔了一下。
　　原来是我的“救命恩人”，林珩想。
　　他对他露出一个笑来。
　　少年轻瞥像一只振翅而飞的蝴蝶，只停留一瞬就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