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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两个人的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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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匠戴着草帽,在烈日底下种他的花。
那是一大球已经长好的花,花骨朵紧紧合拢,一朵一朵地散落在球状灌木的四周,有的中规中矩地垂头,害羞地不争不抢,有的脸向太阳冲得高高的,花瓣光耀着奋力生长的野心,有的一看就是朵好花,微微开了瓣,让他看清里边是否有虫害。
他栽下,绕着花球转了一圈,一朵特别的花抓取了他的视线。
它的花瓣闭得紧紧的,很有生长的潜力,可换句话来说,它也长得太慢了——在大家都试图舒展花瓣时,它表现一种拒绝的态度。
这是一朵落后的,一般园丁会在观察后选择剪去的花。
放弃它,能给其他花更充足的养分。
但花匠没有这样做。他凝视这朵花,看见它闭合的花瓣上黄了。花苞黄了是没救的前奏,即便枯了,它也不向太阳。透着一种不屑于世的冷漠,但他莫名觉得,这也许是一种恐惧。
“你不开,怎么知道外面的好坏呢?”他说。
花苞没有开的意思。
他开始从它们的根上施肥。不过一视同仁的照料,对这朵不开的花来说,是一种不公,他便照料得多点。照料越多,他停驻在它上的目光越久。
这是朵漂亮的花。
他想着,便对花说了出来。其他花在风里晃动,似乎在表达一种不满,又像在说“看我看我”。
那花也在风里动,闭合的花瓣被风吹起一角,亮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花匠也笑。
过了一段时间,大家纷纷开了。花匠更忙了,他也对那花的期待更多。
直到那天它开了。
偏偏长成他心仪的样子。
一种巧合而幸运的爱,让花匠低下头看它,有种采撷的冲动。但花是不可以离开花球的,所以他只凑近它,亲了一下它的花瓣。
那花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是一种喜悦,似乎是一种脆弱,又似乎是一种回应,它竟然连枝带叶地掉到了他怀里。
花匠吓坏了。
他着急忙慌地按回去,但那是不可能的。他想到了嫁接,可它不愿长。
落下来的那一瞬,它就完完全全地长开了。花蕊圈绕着细嫩的花瓣,搔在他手心,既柔软又狡黠。
花匠只好找了另一个单独的盆,养在了身边。
“你还是要回去的,”花匠指指那群花,对它说,“单个的花,没法变成花球。”
花高傲地在风里开着。
“它们是花球,可单个的你是什么呢?”
待过一段日月,花朵们更盛了,它是尤其盛。花匠困惑地看着它,仿佛看见一个新品种。
待花朵们到最好看的时候,它们便要栽去其他地方,不可能一直留在他身边。花匠着手准备,又发愁地看着小盆里的花:“喂,你兄弟姐妹都要走了,你该和他们一起去更好的地方呀。”
花开给他看。
花匠说:“不该亲你的,耽误你了。”
花生气了。
花匠知道花生气,还是第二天起床时看见它蔫了。他吓了一跳,转着花盆检查了半天,花叶柔弱地扑在他脸上,瓣面上泛着时光的皱。他怔然半晌。
有没有可能,正是因为他,它才愿这样开了?
“我错了,”花匠说,“可是我值得你只开给我看吗?”
花不会说话。
它的脸安静地躺在他的心口,花脉挨着心脉。
“若你觉得值得,就留在我身边吧。”
小镇上的人们知道,镇上有个很会养花的花匠,他养了很多花,从来都能卖出好价钱,大家总会向他交流养花心得。
不过他的房里就养了一朵花。
他这辈子只这样养了一朵。
这朵报答般的。长盛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