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18、第十九章 异化 七日后

　　七日后。
　　天空落下毛毛的阴雨，灰白的和平鸽在水洼里洗澡，不停地用红喙梳啄自己的羽毛，略带脏污的水不停地从缝隙里流下。
　　“那两个感染体，其中一个在银翼射杀前就死了，”木如兰说，“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异端寄生。”
　　覃市异端警局中央会议室，十几个人围坐在圆桌旁，全息屏幕散在每个人身旁。最前方的是一幕巨大的投影，上面是一副清晰的照片——一个正对他们踏入酒店门口的中年男人。他骨瘦如柴，带着灰色兜帽。
　　每个人的全息屏幕都同时呈现了这副画面。有的人点开自己的屏幕，下一秒画面动了起来，一枚银白色的子弹瞬间穿透了男人的额头。
　　“银翼射杀他之前，他还有行动能力，怎么说他是死了？”警督向牧问。
　　“你看他的皮肤，”木如兰指了指男人的面部下方，“上面有尸斑。”
　　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以后异端寄生的人，会变成丧尸一样的存在？他们不需要有生命的宿主也能行动了？”向牧继续问道。
　　黄桂荣缓缓摇了摇头：“是，也不是。”
　　他继续点开一张动图。此时，被射杀的男人躺在灰白色的手术台上，他双目大睁，眼珠直直地向着天花板，露出已然扩散的灰色瞳孔，额头上一个血洞。
　　黄局将图片放大至他的躯干，这个人只有头部是正常人的形态，但面颊也深深凹陷下去，揭开衣物，他的躯干几乎只有薄薄的皮贴着骨头，仔细看有种诡异的恐怖。
　　木如兰分析道：“他几乎没有肌肉，也没有闪躲的意识，是入门后第一个被杀的。”
　　高阶警官徐至钊补充道：“他的情况，就算不处理，他的身体也维持不了几个小时。根据江市传真的消息，他出现在酒店大厅时的死亡时间约为七小时。”
　　这个感染者的面部表现了他并不是天生瘦骨嶙峋。
　　“所以基本可以肯定是异端消耗的结果。七小时，它把没了命的宿主变成这样。”
　　高级研究员季予说：“结论就是，目前出现了一种异端，在宿主失去生命后并非即刻消失，而是还可以凭借宿主躯体继续存活一段时间。”
　　“这种现象，中央科学院正式命名为‘异化’。”
　　所有人的心情陡然一沉。
　　这种情况的发生，意味着与异端的战斗多了很多变数。至少他们不能再认为异端寄生宿主，导致宿主死亡后，异端也会随之死亡。
　　会有‘活死人’异端出现。
　　这是几十年来异端研究与对抗异端领域的一大地震。
　　不仅人类研究出了精神值转化的魔导炮，不断更新武器，异端也在百年来如同超级细菌般不断进化。
　　木如兰道：“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前几日中央异端警局专门对此事做了试验和调查，初步得出了另一个结论：活杀宿主，异端依旧随宿主脑死亡而死亡；异端寄生宿主后的‘异化’，才需要再次处理。”
　　“那‘异化’后的感染体，”有人提出疑问，“和普通感染体一样没有感染性吗？”
　　“没有感染性，依旧只有母体具备感染性。”季予说。
　　人们的眉头稍微松了松，这样的话，只能说明异端存活数量和时间可能有所增加，虽然这也很可怕，但总比异端需要杀两次或者成倍增加要好很多。
　　这个邪恶、混乱的东西，归根究底需要人鲜活的血肉与大脑。
　　“这次异端母体诞生的依据是什么？”木如兰问，“江市国贸酒店有超级科技？”
　　徐至钊道：“有隐藏的超级科技装置。实际上，江市除了它，还查出来一处非法超级科技，与江市的地头蛇财团有关。财团与酒店暗中勾结，与我们覃市的某些势力怕是也有所合作。”
　　“最糟糕的是，那个超技装置已经被成功转移走，也就是说它还能继续诞生母体。”
　　“这个超技原本是用来干嘛的？”向牧有些头痛地问。
　　“冷链保鲜。”季予冷道。
　　众人：“……”
　　超级科技，他们新时代的代名词，往往用于国防、尖端研究、基建等项目。
　　酒店保鲜，需要这么大动干戈吗？
　　“这只是江市的一面之词，”季予有些冷笑，把传真纸一拍，“到这时候了还想着保全自己，不赶紧把真实信息公开。”
　　木如兰叹了口气，“没那么简单，中央既然去了，说明有可信度，”她不可思议地喃喃，“所以真的是保鲜？”
　　黄桂荣忽然笑了笑：“也不奇怪，还可以用来做宴会特效。”
　　他想起林家宴会那次爆炸。
　　季予怒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玩意他们警局都没有一个！超技绝对是每个异端警局噩梦级别的心理阴影，把超技装置放在警局，对他们来说跟把核弹放在家里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因为它是能让一个国家持续跨时代的产品，国家早把它禁了！
　　这群商人居然只是为了这种荒谬用途就敢于犯重罪？
　　徐至钊道：“这个超技装置的真正目的当然不会是如此，但是，明面上调查的只能是如此。”
　　他点开全息屏幕，男人尸体上的衣物，检查翻开的内侧被迅速放大投到所有人的屏幕上，“这背后有复神教的影子，酒店只是个幌子。”
　　男人的外套内侧上有一个不起眼的，鲜血划成的一横一竖。
　　十字，复神教标志。
　　木如兰道：“其中定有培养母体的用途。”
　　黄局沉重道：“我们需要请求指标，增加警员。新一轮选拔要尽快开始。”
　　“而且，从本月开始，覃市每个装有超级科技的地方，都必须要有警员把守。”
　　向牧投出覃市地图，有二十几处红旗：“老大，覃市的所有顶端国有机构，这也太多了，我们哪来那么多警员？而且这要常驻吧？”
　　黄局说：“实习警员也算上。”
　　向牧：“那群小子？”
　　徐至钊道：“银翼就很不错，要不是黄局坚持，他早就可以转正了。”
　　向牧：“那也不是所有人都行，除了银翼呢？”
　　徐至钊：“加大训练吧，赶紧招人。”
　　黄局想，也不是一定要坚持。
　　少年得了传唤，推门而入。
　　“科维，”黄局开门见山，“最近你要多关注学校环境。如果有异端的气息，直接上报给我。”
　　少年一身银白作训服，在他面前的旋椅随意坐下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黄局说：“要不给你直接转正了？”
　　科维一挑眉，本想一口答应，脑海却突然闪现林珩含笑的脸。
　　“可以。”少年踩晃面前的椅子，懒懒地说，“前提是我继续留校。”
　　黄桂荣虽然预备好了让少年留校，但没想到科维会主动这样说，愣了一下，笑道：“那当然，你该把学好好上完。不过你不想早点工作了？为什么？”
　　科维脸上勾起一个笑：“我喜欢学校。”
　　黄桂荣：“……”
　　这话科维自己信吗？
　　“行，你就在那边常驻吧，”他想到科维从六岁训练开始，十二岁正式参加任务到现在，劳苦功高，让孩子体验完学校生活是应该的。
　　而且科维上了这一年学，虽然他还是不太能理解他，但至少他看着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了。
　　黄桂荣想着，给陈校发了份申请，让科维提前毕业，调走了他的档案，然后以常驻警员的身份，继续留在学校学习。
　　淡淡的回忆弥散开。
　　在科维九岁时，他带他来了覃市。
　　“这孩子天赋是高，可他太小了，你们就这样训练他，他会变成杀戮机器。”厅长对他说，“你们要让他先做个正常人，再去了解敌人、杀戮异端。不然迟早有一天，他会把枪口对准自己人。”
　　于是科维开始上学了。
　　安浩最近有点萎靡不振，他下课就趴着睡觉。
　　冷息戳他：“你最近怎么了？一副阳痿的样子。”
　　安浩骤然被戳醒，抱怨道：“让我睡会……”
　　冷息说：“你干嘛去了，还老翘课。”
　　安浩揉着眼睛说：“最近警局训练特别重，我实在累。”
　　冷息“哦”了一声：“你是不是要转正了，所以才狠狠操练你？”
　　“我感觉不是，全局都在狠练，”安浩道，“也不只是我一个人倒霉。”
　　冷息沉默了一下：“会不会和我们上次的事情有关？”
　　安浩皱了皱眉，在学校里同学主动聊起异端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不适。
　　就像原本正常的生活突然被凶杀案入侵了。
　　最近是不太平，一般来说普通人根本不会看见异端警局的人当场执法，但今年都已经不知道发生多少起了。
　　关于异端的话题也越来越热。
　　也许是因为这样，警局也高度紧张了起来。
　　他安慰地对冷息笑了笑：“不管怎么样，覃市还是安全的。特别是学校，我们可是在中心地带。”
　　冷息挠挠头：“本来我也这样觉得，但是上次的事情过后，我突然觉得异端离我们也不是很遥远。”
　　安浩心中暗道，何止呢。
　　你们准备运动会的时候，我们在给同事办葬礼。
　　覃市几十年来……一直如此。
　　想到这里，安浩心里一阵难受，又把脸缓缓埋进了臂弯里。
　　耳边又传来冷息的声音：“喂安浩！我们打算今天晚上开庆功会！庆祝我们全国大赛得了第一！你和科维记得训练完过来！”
　　安浩摆了摆手，比了个好的手势，示意自己知道了。
　　科维从后门走进来，安浩迷迷糊糊中闻到一股熟悉的属于警局的生冷气息，脑子一激，醒了过来，下意识往那处气息看去。
　　不仅是他，连班里都安静了下来，不自觉地目光瞟去。
　　科维居然穿了一身漆黑的异端警服。
　　他没戴警局特有的金银穗，应该在入校前摘了，但是硬挺的肩线，上宽下窄的设计，严丝合缝的黑色纽扣，警服的特征是非常明显的。
　　安浩简直觉得他已经在任务现场了。本来校园生活被入侵的感觉就已经够强了，科维这一身坐进教室里他神经快炸了：“科维！”
　　他们的警服不是都在警局日常消毒吗？他怎么穿出来了？！
　　科维道：“重大会议要求穿正装。”别的正式警员开完会都直接穿着警服去任务地了，只有他还要回学校。
　　加上立即执行任务。
　　他没说自己已经转正了，把安浩打包好的警服扔给他，放了张传真单在桌上：“你看吧。”
　　安浩仔细读起来，越看眼睛睁越大，完全不困了。
　　从即日起，他和科维就是覃市第一实验中学的常驻警员，不久还会派一个正式警员入驻。
　　他们负责处理学校可能存在的异端危机，保护校内超级科技装置。
　　这下生活和工作彻底分不开了。
　　安浩小小年纪就体会到了当代牛马的滋味。他苦着脸，慢慢把警服收起来，“那放学还要去训练吗？”
　　科维说：“得去。”
　　安浩：“……”
　　杀了他吧！
　　安浩又把脑袋埋了会，想起冷息的嘱托，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抬头道：“冷息他们请我们去庆祝全国大赛得奖，那今晚我们请个假？”
　　他这个月的假还没用，科维应该也是。
　　科维：“不去。”
　　安浩：“……”
　　你不去显得要请假的我很懒！！
　　安浩的脑筋疯狂转动起来。
　　下节课是林珩的阅读课。
　　林珩走进教室时，看见科维愣了愣。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科维穿警服的样子，少了几分青春感，更多了一份鹰一般的严肃与锐利，那种军人特有的可靠气势。
　　学生们自由朗读起来，林珩也在讲台上拿了本期刊慢慢看起来。
　　安浩举了手，林珩示意他过来。
　　安浩说：“林老师，晚上我们想庆祝一下全国大赛……”
　　林珩笑了笑：“我知道，班长邀请我了，但我今晚没空，你们玩。”
　　安浩悄声说，“老师，我们还想请科维，科维拒绝了。”他小心地说，“您不是想让他合群一点……”
　　林珩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来说。把科维喊过来。”
　　安浩白皙的面庞抿起一个笑容，两个酒窝露了出来，非常可爱。
　　他啪嗒啪嗒轻快地回到座位上：“科维，林老师喊你。”
　　科维瞥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到讲台边上，眼睛抬起看着林珩。
　　林珩本来想跟劝运动会报名那样，好好忽悠一下科维。不过当他和科维的眼睛对视，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放弃了话术。
　　他突然觉得事情不必这么复杂。
　　林珩对着他轻轻一笑：“科维，晚上跟安浩一起去吧。”
　　科维看着他说：“嗯。”
　　林珩目送他回了座位。
　　安浩见他们俩说话那么快，不禁问道：“科维，你晚上来吗？”
　　科维说：“来。”
　　安浩好奇道：“林老师怎么和你说的？”
　　科维说：“他让我来。”
　　安浩的眼神顿时变得难以理解起来。
　　他让你来你就来？
　　科维你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