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渴望》森圄

17、第十八章 他对人间的感情 林珩做

　　林珩做着手势，极力安抚激动起来的人们，高声说：“他们是异端警员！”
　　他把安浩的警员证和警员章拿出来，“这就是证据！”
　　酒店里的其他宾客马上发出了声声质疑：
　　“警员哪有这么小的孩子？证是可以造假的！”
　　“警员就可以随便开枪吗？”
　　“他们的枪是从哪里来的？”
　　“异端？异端在江市已经好多年没有出现了，你说有，就可以滥杀无辜吗？”
　　林珩很想解释，但他惊奇地发现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他也很想知道答案啊！
　　妈的，异端警局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
　　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异端警局的信任。林珩说道：“大家先冷静下来，目前已经没有危险了，还有几分钟警局就来了。”
　　“谁说没有危险的！”一个青年颤颤巍巍指向科维，“他刚刚直接开枪杀了好几个人！你怎么知道他现在不杀？”
　　林珩皱着眉说：“那几个人和异端有关！”
　　老人猛地抬头，嘶吼道：“我的孩子怎么可能和异端有关系？！我们连异端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对，他在滥杀无辜！”
　　一个男子道：“你要证明他是无辜的。让他把枪丢出来。”
　　林珩想，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异端并没有完全被杀死，依据科维的反应，他还没有杀光，他们就跑了。
　　如果他们卷土重来，科维失去了枪，他们将毫无反抗之力！
　　林珩想着，沉了脸：“异端还没确认离开，枪不能丢。”他指了指科维，“他是这里唯一一个能保护我们的人。”
　　外面的人像听了天大的笑话，一个男人道：“保护我们？这个杀人犯？！”
　　林珩听了，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你再说一遍试试。”他把外套扔了，露出短袖下精瘦的肌肉，“我没杀人，你想试试拳脚？”
　　男子见他居然还敢出声威胁，简直怒不可遏，但看见林珩冷漠凶狠的神情，以及他明显练过的身材，倒也不敢说话了。
　　林珩眉头紧皱，眼里露出一丝冷笑。
　　科维救得太及时，之前就该直接死个人让他们看看事情的严重性。
　　林珩这才回头仔细看了看两个被他护在身后的少年。
　　安浩看着对面充斥了恐惧、厌恶甚至仇恨的眼神，以及传来的声声质疑，心里难受得不行，他的眼眶逐渐积蓄起了泪珠。
　　这些是他和科维拼了命保护的人，现在却像看仇人一样看着他们。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误会，但他还是心里撕扯似的疼痛起来。
　　他们异端警局，因为保密的规定已经遭受过太多非议。
　　他是清楚的，但他从来没有如此直面过。
　　林珩看见安浩眼眶红了起来，心仿佛被一根细细的针猛地刺了一下。
　　安浩在警局实习还不到两年。他勤勤恳恳，和科维经常出任务，暗中维护城市的安全。好好放松一下的比赛，为什么会有异端？
　　说到底，这里是江市，而他和科维是覃市的警员，目前也属于休假时间。就算不管，明哲保身，也完全说得过去。
　　但是安浩在事情发生以后，从来没想过“逃”字。
　　这个仅有十六岁的少年，没有惊慌，没有崩溃，在对同龄人来说相当恐怖的行警现场，努力而完美地做好了他能做到的一切。
　　他想安慰安浩几句，但在对峙中实在无法抽身。
　　科维知道，只要几分钟，江市的异端警员就会赶来，他们会根据安浩的行警记录仪，还有异端监测仪的历史记录精确推算出现场情况。
　　异端，是不可触碰的红线，是一触即死的罪。
　　这些人到时候一个屁都不敢放。
　　绝对的。
　　可是林珩，一个完全不了解真相，甚至可以说一无所知的人，直到现在，对他突如其来的杀人行径毫无畏惧。
　　在无条件地相信他。
　　竭尽全力地守护他。
　　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
　　这些人像狗一样敢向他们吠叫，难道他们真觉得他会开枪杀了他们？
　　人多势众，他们抓不到凶手，找不到原因，无所适从，失去理智，只能聚集在一起，逮住还留在现场的他们发泄恐慌的情绪。
　　异端警局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只要把枪口对准这些人，不必开枪，他们就会判断形势，恢复理智，安静下来，林珩也不用再和他们解释什么。
　　科维漆黑的眼睛里，深翠逐渐折射出刺目的颜色。
　　他缓缓抬起手。
　　林珩看见了，突然就明白了科维要干什么，心里骤然发紧，高声喊道：“科维！你给老师写过检讨的！”
　　不能拿枪口对着人。
　　科维怔了怔，停了动作。
　　人群见他们不敢行动，躁动更加严重。有几个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们联合后来到的安保人员，看起来要制裁林珩。
　　“老师！”“你们没事吧！”
　　听见少年们清脆的声音，人们愕然地回头。
　　原来是洛嫣、冷息、张倩倩等人见外面安静下来，小心地往外看了看，看见老师等人都安全地站在外面，于是跑了出来。
　　陆禾看见林珩几人仿佛和人们对峙的样子，拉了罗晋修一把，两个人没有继续上前。
　　洛嫣毫不犹豫地站到了林珩身边，对那几个人大声说：“你们要对老师做什么？老师他保护了我们！”
　　与此同时，冷息也跑到了科维和安浩那里：“安浩你咋哭了？”
　　安浩有点发愣地看着他，蓄在眼眶里的泪一下子滑落下来。
　　“他们是杀人犯！”人群中传出来一句声音。
　　乐梦成怒了，他也是运动员，嗓门特别大，帅脸沉下来也有几分气势：“说你妈杀人犯呢！是杀人犯现在就杀了你！”
　　他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科维开枪了，但他明白，科维和安浩，不管是作为警员还是学生，都不可能滥杀无辜。
　　张倩倩也在一旁接道：“就是啊！哪有杀人犯还在现场等着被抓的！没脑子！”
　　那人被少年们骂得面红耳赤，一时间没继续说话。
　　这样一打岔，对面多了很多孩子，几个出头的人倒也没有继续逼近了。
　　难道真的要打一群看起来就很无辜的孩子吗？
　　林珩说：“洛嫣、梦成、倩倩，不要挑衅。”
　　随即对人群大声道，“你们报警了吗？现在多报几个警局！”
　　人们的情绪开始逐渐冷静下来。
　　这几个人证明了他们没有恶意，也愿意接受警方的调查。
　　可是死去的那几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低低的呜咽声响起，唯一那个失去孩子的母亲，看上去要扑过来，被周围的人拉住。其他人渐渐地散开了，抓紧时间回去找自己的亲人。
　　林珩听着哭泣声一阵心揪，看着散开的人群，却也没那么紧绷了。
　　他回头看了看少年们，安浩正在冷息和乐梦成的安慰下捂着脸失声痛哭，洛嫣和张倩倩跟两只小老虎似的，虎视眈眈地依旧站在他两侧。
　　而科维在不远处，低着头，看着穹顶上漏下的天光。
　　那点光落在了地上，他静静地凝视着。
　　从停止用枪开始，他就一直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辩解，没有哭泣。沮丧、愤怒、痛苦，什么都没有。
　　但是林珩突然觉得科维离人群很远很远。
　　杀死异端是他的任务，他的本能。
　　他是保卫城市的刀刃。
　　可是，他真的不会痛吗？
　　林珩捏紧了拳头，忽然走向科维。
　　少年有了点反应，他寂静的目光转向他。
　　而后，一阵轻柔而执着的雪松香味扑来，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林珩把他整个拥进了怀里。
　　“科维，没事了，”青年的声音很轻，“待会我们一起回家。”
　　少年眼中的漠然褪去了些许，像一个受伤了却没发现自己在流血的稚童，有了些许对温暖的陌生与迷茫。
　　林珩看着他，想了想，轻轻地按住科维的后脑勺，把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胸前。
　　“噗通、噗通……”强健的、均匀的、永不停息的心脏在跃动。
　　“科维，这是你守护的生命。”林珩轻声说，“你救了我们。”
　　“老师和同学，都很感谢你，爱着你。”
　　你选择带来死亡，是为了更多的新生。
　　科维颤动了一下。他听见林珩心脏跳动的声音，似乎化作了一缕温热的泉水，从他的耳蜗，流向早已冰冷的四肢百骸。
　　另一边，安浩已经不哭了。他把过程断断续续说了，隐去了异端真相的部分，身边的人听了，都一副沉重的表情。
　　洛嫣说：“我们相信科维。都做了大半年同学了，他要真想杀人，我们早死光了，根本逻辑不通嘛。”
　　张倩倩说：“对啊，而且刚刚异端警局的人来了，他们在整理现场，我悄悄听了一耳朵，他们都说科维处理得很干净利落，他立了大功。”
　　冷息刚刚从消化安浩的话里醒神，一眼望了过去，震惊道：“科维他们在干嘛？”
　　众人一看，也都愣住了。
　　这俩人怎么在抱着？
　　安浩惊得一时间都不伤心了。
　　林老师居然敢抱科维！
　　科维居然也没拒绝！
　　一名江市的异端警员走过来，看着很年轻：“您好。”
　　他看着林珩把科维抱在怀里的姿势，愣了愣，但还是坚持说了：“……方便做个现场调查吗？”
　　林珩淡然道：“可以，你先问我吧。孩子吓坏了，还没回过神。”
　　年轻警员：“……”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他怀里这位就是在行警记录仪里面不改色十秒杀三人的少年警员？
　　实际是个玻璃心？
　　年轻警员看少年迟迟没有抬头，只好道：“那我先和您了解一下情况。”
　　林珩和警员缓慢而清晰地叙述过程。
　　科维闭着眼睛。在一片黑暗中，林珩的心跳声，他稳定而温和讲述的声音，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如同每一个平凡的孩子会经历的，被抱在怀里睡着，而亲人们在一旁轻轻私语，一边怕吵醒了他，一边又愉快地发出动听的笑声。
　　林珩说完，科维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面色很平静，只是深深地看了林珩一眼。
　　林珩发现他眸中的深翠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剩下了宁静如夜幕的黑色。
　　科维看着他说：“老师，我去和他说明情况。”
　　说完，他紧紧地回抱了一下林珩。
　　江市的年轻警员愣愣地跟着他走了。
　　现在的师生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
　　他一开始还以为林珩是他哥哥。
　　不过这个老师是亲眼看着警员杀人的吧？看样子，他不知道异端的真相。
　　他居然一点也不怕，还敢安慰刚杀过人的警员。
　　还有那边的，应该是警员的同学，他们也毫无疑问地维护着他们。
　　年轻警员心中油然而生一种羡慕之情。
　　……他也好想有这样的老师同学啊。
　　林珩看着离去的科维，感受着刚刚少年拥抱他的力度，大松一口气。
　　救回来了。
　　那份科维对人间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