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开学 动身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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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身去省城的这天，天刚蒙蒙亮，戴家院子就已经醒透了。
王大兰天不亮就爬起来烧火做饭，眼眶红红的，嘴上却不敢多啰嗦，怕一说就忍不住掉眼泪。她把煮好的鸡蛋一个个擦干裹好纸，往戴文婷的帆布包侧兜里塞，塞得鼓鼓囊囊的。
戴长林和戴文国也没闲着，拎起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和被褥卷，搬到拖拉机上。
王大兰：“在学校好好吃饭，别省钱委屈自己。鸡蛋饿了就吃，干粮我也给你装了，天冷记得加衣。”
张红英手里拿着包袱，边角都给她捋得平平整整：“好好学习，家里一切有我们，不用惦记。”
趁戴文婷转身整理书本的空档，她又偷偷抓了一大把炒米、晒干的红薯干，放进在背包里。
戴文婷回头看着满满的行李：“妈，嫂子，装太多了，路途远，背着太沉了。”
王大兰拍了拍她的手背：“沉点怕什么！在外头能吃饱穿暖，比啥都强。对了，你二姐这两天不在家，没法过来送你。”
戴文婷一愣：“二姐出门了？”
王大兰压低声音解释：“最近村里查计划生育查得严，她怕被找上门，提前躲去亲戚家住了，短时间回不来。虽说她平时爱跟你抬杠，心里也是惦记你的，临走前还让我替她嘱咐你好好读书。”
戴文婷了然点头，虽说二姐爱唱反调，但血浓于水，终究是盼着她好。只是生了两个女儿硬是要生儿子这件事，家里没人能劝得了她。
戴文生揽下送妹妹去县政府车站坐车的活，已经坐在拖拉机车斗等着她。
狗蛋扒着门框，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眼巴巴盯着戴文婷：“小姑，你去大学要快点放假回来，我在家等你。”
戴文婷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小姑一放假就回来陪你。”
戴文生：“要、要出发了。”
离别在即，王大兰再也忍不住，眼眶通红，抬手一遍遍替女儿理好衣领：“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学校第一件事就写信回家报平安。按时吃饭，好好休息，别熬夜读书累坏身子。”
张红英强忍不舍叮嘱她：“在外懂事独立，照顾好自己，缺钱缺东西就写信回来。”
戴文婷看着眼前满眼不舍的家人，看着生她养她的小村庄。
“爸妈、大哥嫂子，你们放心，我放假就回来。”
戴文生扶着戴文婷坐上拖拉机，拖拉机突突启动，缓缓往前驶去。
一路颠簸，又换乘了铁皮客车，阳光刺破晨雾，两个小时路程，顺利抵达县城汽车站。
戴文生认真叮嘱：“到、到省城好好学，别、别担心家，家里有我们。”
戴文婷眼眶微热：“我知道了三哥，你回去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长途班车驶离土路，摇摇晃晃向着省城开去。
她趴在窗边往外看，这么多年埋头苦读，总算能去省城念书，一想到校园里崭新的生活，心里又激动又忐忑，只盼车子再快些，早点抵达目的地。
颠簸近 3 小时，戴文婷终于背着大包小包站到江淮农学院校门口。
九月的省城秋阳不燥，校园里到处都是新生报到的身影，校门口挤满拉客的三轮车和板车，吆喝拉行李去宿舍收费，路边小贩卖搪瓷茶缸、凉席、笔记本、脸盆。
戴文婷长这么大只去过县城，头一回踏足省城，脸上露出少见的拘谨，却不怯生。她舍不得花钱雇人搬行李，一路走走停停，摸到农学系的迎新接待棚。
棚里的师兄师姐看到她一个小姑娘提着大包袱和被褥卷，连忙上去搭把手。
师兄笑着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放到登记桌边：“哪个专业？报下名字，我们先给你登记档案。”
戴文婷站直身：“我叫戴文婷，农学系农学专业。”
办完缴费，一整套入学物资领齐，摞在一起分量不轻，师姐拎起最重的被褥卷。
“我送你去宿舍，宿舍离这边还有段路。”
戴文婷连忙上前搭了一把，嘴上连连道谢。
师姐走在前头引路，戴文婷跟在一旁，认真听她介绍校园各处。一路步行走到女生宿舍区，师姐帮她把行李送到宿舍门口，戴文婷再三道谢。
女生宿舍是平房八人间，一间屋里摆着四张上下铺，好几张床上已经堆了行李，却不见人。戴文婷找到分配给自己的上铺，先打了盆清水，拿抹布把床架木板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等她铺好竹席床铺，宿舍里终于来了第二个人。
林晓燕背着大包裹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身形单薄的戴文婷正费劲把厚棉被往上铺挪，看着她那纤细的手腕，林晓燕都怕会折断，赶紧把包裹往地上一放，托住棉被另一头。
戴文婷侧过头冲她笑：“没事，别看我瘦，力气可不小。”
林晓燕爽朗地笑出声，手上动作没停：“都是一个宿舍的，跟我客气啥。”
“我叫戴文婷，农学系农学专业的。”
“我叫林晓燕，也是农学的，我二班的，你呢？”
“巧了，我也是二班！”戴文婷眼底漾起笑意，听迎新师姐说今年院系床位紧张，同一间宿舍会分到不同专业同学，没想到第一个碰面的室友，不仅同班，性子还这么痛快。
林晓燕一拍床沿：“那太好了，以后我们一起去图书馆。”
说着她从布包里抓出一把李子，塞到戴文婷手里：“自家山里长的野生脆李，尝尝，味道可好了。”
戴文婷道过谢，在外衣上蹭了蹭果皮，咬下一口。
“果核小，果肉脆，蜜甜蜜甜的，好吃。”
林晓燕笑：“我从小就爱吃这个李子，就是果皮容易裂，放两三天就烂，没办法运出山里卖。”
戴文婷看着手里的李子，认真对她说：“那咱们可得好好钻研专业，以后学好果树改良技术，把品种优化好，到时候全国各地都能吃到你们老家这种脆李。”
林晓燕被她说得乐了：“借你吉言，以后真能做成这件事就好了。”
没过多久又陆续进来两位舍友，都是植物保护专业，家也都是周边乡下的姑娘，几人说话投缘，相处起来和和气气。
戴文婷和林晓燕揣着饭票结伴往食堂去。
今天花了大力气，两人都饿狠了，各自打了二两米饭。戴文婷买了一份两毛的青椒肉片，加上从家里带过来的腌苋菜，两人这顿饭吃得满足。
吃完饭两人没着急回宿舍，沿着校园小路慢慢闲逛消食。
校园外围连着大片农田，和校内试验田连成一片，远处能看见城郊低矮平房，不少结束田间实操的师兄师姐扛着农具，三三两两往食堂、宿舍走。
路边草丛里忽然窜出一个男学生，冷不丁吓了戴文婷一跳。
男生连忙停下脚步道歉，手里提着一只竹编鸟笼，道完歉就匆匆往前走，一边从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口袋摸出一把碎米，喂笼子里的野雀。
戴文婷还看见他那双帆布胶鞋，鞋头侧面还沾着一团干结的鸟粪。她和林晓燕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偷偷笑，没想到学校里还有这么有意思的怪人。
往前走来到温室大棚外侧，几个男师兄互相推搡着起哄，最后一人深吸一口气，上前拦住一位留着利落短发的 “女生”。
“师妹，需不需要我帮你拿东西？”
那人横过来一记眼刀过去，明明是满脸火气的凶相，可那张白净秀气的脸衬着怒容，反倒有种张扬艳丽的反差，掩不住好看。
“不用！”
音色清亮，一听却是十足的男声，并不女气。
几位师兄僵在原地，脸上的热情一下子落了下去，失落写得明明白白。
男生把他们那副失望尽收眼底，火气蹭地往上窜，脸色更沉，漂亮的五官染上怒意，看着又凶又惹眼。
两人走远之后，林晓燕压低声音凑到戴文婷耳边打趣：“乖乖，这人看着比你还像林妹妹。”
戴文婷白了她一眼：“谁林妹妹了？”
林晓燕咧嘴笑：“你不是，你是史湘云，还能扛大包。”
戴文婷作势要拍她：“我哪胖了？”
林晓燕摸着下巴琢磨：“那就是花木兰？”
戴文婷下巴一抬：“这还差不多。”
两人相视一眼，噗嗤一声笑作一团。
宣传栏围着不少学生，宣传干事正往上贴一张大红榜单，人群围拢上去争相观看。
榜单内容是学校公示感谢信，感谢一位港城爱国实业家，无偿向学校捐赠百余件实验器材。
戴文婷站在人群外围，轻声念出榜单上的名字：“温嘉树。”
林晓燕兴奋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进实验室用上这批新设备啊？”
戴文婷：“我也盼着能早点上手，大概要等到下学期才行。”
林晓燕撇撇嘴：“那也太久了，算了，咱们回宿舍吧。”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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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中心大操场拉起红底白字横幅，上书：江淮农学院1989 级新生开学典礼大会。
几千名新生按照不同院系划分成整齐方块，每人手里搬着长条木凳有序列队落座。戴文婷和林晓燕挨在一起，找好位置坐下。
戴文婷兴致勃勃地左右张望，在隔壁园艺系看到之前那个好看的男同学，只是他好像在发脾气，黑着一张脸。
后头畜牧兽医系的怪人还提着鸟笼，被辅导员批了一顿，他才满脸舍不得，慢吞吞把鸟笼放到操场边缘的树荫底下，一步三回头地坐回队伍。
台上各位代表发言完，秦校长抬手朝高台侧边白杨树荫的方向扬了扬。
“今天，我们还有一位特殊来宾。前些日子向我校无偿捐赠仪器的爱心客商，温嘉树先生，特意到场参加开学典礼，大家欢迎温先生上台讲话。”
掌声响起，温嘉树缓步走上演讲台。
他一身深灰色西装低调不张扬，身形挺拔匀称，眉眼带着南方人的清隽，唇角天生微微弯着，看着总像带着笑意。
台下数千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没有商人常见的凌厉傲气，一举一动从容舒缓，整个人气质内敛自持。
“各位校领导，老师，1989级全体新同学......”
戴文婷身边一圈女生已经小声议论台上的年轻港商。
“我原先以为做生意的老板都是大腹便便，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你看他眉眼，比画报上的明星还耐看。”
“原以为做生意的老板都满脸精明，这人反倒清雅贵气。”
戴文婷也对这位捐赠港商有不错的印象，敬佩他愿意资助农学。
温嘉树整场分享围绕国内农业经济发展展开，视角独到，内容详实有深度，十分贴合他们农学学子的前路。
他从容扫视台下人群，像是冥冥之中有根无形的线牵引，视线直直撞上戴文婷的目光。
无数前世记忆一瞬间翻涌上来，那些积压多年的遗憾浮上心头。
前世记忆里那个弱不禁风的姑娘，此刻在新生队列，脊背挺直，面色红润，一双眼眸透亮，盛满鲜活热烈的朝气。
温嘉树一瞬间失神，讲话节奏短暂卡顿了半秒。
他压住心底翻涌的巨大震颤，强行收敛眼底汹涌起伏的情绪，不动声色继续完成发言，可那一眼带来的心神激荡，早已深深刻进心底，久久无法平复。
开学典礼结束，人群陆续散去。
戴文婷和林晓燕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林晓燕还在回味刚刚台上的演讲。
“听辅导员说，下周学校会组织新生参观捐赠实验室，温先生也受邀请会到场。他今天这番演讲实在太精彩，眼界宽格局大，听完我浑身都跟着热血沸腾。”
戴文婷点头：“确实讲得很好，能开阔不少眼界。”
林晓燕挠挠头：“不知道咱们农学专业以后具体要学什么，能干啥。”
戴文婷期待着：“我现在特别期待专业课开课，跟着老师学知识，再去试验田实操上手。”
“没错，咱们踏踏实实学好专业知识，以后走到哪里都有能用得上的本领。”
另一边，温嘉树婉言推掉了一众校领导邀约的宴请，坐进等候在校门口的小轿车。
他心绪始终无法平静，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刚刚见到的戴文婷。
前世常年缠身的顽疾仿佛从她身上消失，如今精神饱满，甚至顺利考上了大学，选择了农学专业。
难道前世既定的命运，已经发生了改变？
他心底迫切地想要找到机会靠近她，亲自确认背后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开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