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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下雨了 土面上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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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蹲在门槛上，仰着脖子看天。
云很厚，灰扑扑的，低得好像伸手就能够着。
风也比前几天大，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儿，不是那种干巴巴的黄土味。
是闷在地下憋了很久、终于要翻上来的那种潮气。
要下雨了。
她鼻子动了动，像只嗅到骨头的小狗。
这具三岁小孩的身体倒是好使，感官比上辈子灵敏得多。
上辈子她闻个花香都得凑近了使劲吸，现在隔着半条街就能闻见雨前那种特有的、青草被水泡发的味道。
“娘！”她扭头冲屋里喊。
“要下雨了！”
柳氏正在补衣裳，针线活粗糙，但她补得认真，每一针都拽得紧紧的。
听见小满喊，她抬起头往门外看了一眼，手搭在门框上试了试风向，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还真要下。这云压的，少说是一场透雨。”
林小满从门槛上蹦下来，小短腿啪嗒啪嗒跑到她跟前：“娘，雨一下咱就能下种了！”
“地昨天不是浇了药渣水吗？”
“再让雨一泡，肥力全渗进去，那土就肥得流油！”
柳氏笑着放下针线：“你这小脑袋瓜一天到晚都在想啥？”
“连下雨都让你乐成这样。”
“当然乐了！”林小满掰着手指头。
“种子泡过灵……泡过水了，出芽快。药渣沤好了，地有劲儿。”
“就等这场雨把土泡软了，种下去三天就能冒芽！”
她差点说漏嘴。
灵泉这事儿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柳氏。
她打算带进棺材里。
柳氏没察觉女儿话里的停顿，起身去收拾院子里的东西。
晒在外面的破衣裳收进来，装草药的布包挪到屋檐底下。
那筐还在发酵的药渣子用破草席盖严实了，免得被雨冲散。
林招娣和林铁蛋也跟着忙活。
招娣把门口堆的几块石头搬到墙根码整齐。
铁蛋把那把小锄头和铲子扛进屋，搁在墙角。
四个人正忙活着，天上掉下来第一滴雨。
啪。
砸在林小满脑门上，凉丝丝的，她仰起脸，又是一滴，落在鼻尖上。
“下雨了！”她张开两只小肉手，仰着脸接雨，嘴角咧得老大。
柳氏在屋里喊：“小满进来！别淋着！”
“不冷！”林小满在雨里转了个圈，小裙子甩起来，裙摆上溅了泥点子也不在乎。
她上辈子没这么疯过。
三十二年的总裁生涯，连笑都要算角度，哪敢在雨里转圈？
现在她三岁，三岁就可以在雨里疯跑，谁也管不着。
林招娣也冲出来了，光着脚丫子在泥地里踩水，踩得啪叽啪叽响。
林铁蛋站在屋檐底下，黑着脸，但脚尖也在地上蹭了蹭。
这小子其实也想出来踩，就是拉不下那个脸。
“铁蛋！”林小满冲他招手。
“出来！可好玩了！”
林铁蛋摇头。
“出来嘛！”林招娣也喊。
“娘不说你！”
林铁蛋又摇了摇头，但脚已经迈出来了。
他的一只脚踩进泥水里，脚趾头动了动，嘴角抽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出来了。
三个孩子在雨里闹成一团。
柳氏站在屋檐底下看着，手里的针线活放下了，嘴角弯弯的。
她多久没见孩子们这么笑了？
小满来了之后，好像日子就没那么苦了。
雨打在破屋顶上噼里啪啦的，但屋里屋外都是活人的气息。
雨越下越大，从毛毛雨变成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泥点子。
林小满的小裙子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滴水。
柳氏终于看不下去了，拿件干衣裳出来把三个孩子赶进屋。
“擦擦！都擦擦！”她拿干布给小满擦头发，擦得小满龇牙咧嘴的。
“你个小疯子，淋成这样，回头感冒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感冒！”林小满甩了甩脑袋，水珠子甩了柳氏一脸。
“我壮着呢！”
柳氏拿她没办法，拿干衣裳给她换上。
小满穿上干衣裳，暖烘烘的，坐在小板凳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心里盘算着明天的活儿。
雨一下就是一夜。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太阳没出来，但云薄了一些，天光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亮闪闪的。
林小满第一个爬起来，推开破木门往外看。
地里的土被雨水泡了一夜，松软得跟发糕似的，踩一脚能陷进去半寸。
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好闻得很。
“娘！地能种了！”她回头喊。
柳氏也起来了，走到门口看了看地，点了点头：“土是软了。趁这两天土湿，赶紧把种子埋下去。”
早饭还是粥。
昨天的米缸见底了，柳氏数了数铜钱，十二文，买了半斤陈米，熬了锅稀粥，米汤清得能照见人影。
但好歹是热的，四个人一人一碗，喝下去胃里暖了，身上就有劲儿了。
吃完饭，柳氏拿了种子、小锄头，带着三个孩子往后山走。
那片开荒的缓坡经过一夜雨水，变了模样。
土是深褐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草根被水泡过之后更容易清理。
柳氏蹲下来，拿小铲子在土里戳了戳，土松得很，一戳一个坑。
“今天先种粟米。”林小满蹲在旁边，把包种子的粗纸打开。
“娘，你挖坑，我撒种。”
“行。”
柳氏拿小锄头在地里刨坑，坑不深，大概一指，间距大概一拃。
林小满跟在后面，小手里捏着粟米种子，一个坑里丢两三粒，然后用脚把土拨回去盖住。
林招娣在后面拿个破瓦片把土面拍平，林铁蛋负责提水。
他从坡下边的小水洼里舀了水上来，浇在种了种子的地方。
三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了。
柳氏刨坑的速度也快了不少，昨天还觉得锄头像有千斤重，今天手上有了准头，一锄头下去深浅刚好。
“娘，那边的坑再稀一点。”林小满在后面指挥。
“粟米长高了叶子大，挨太近了抢阳光。”
柳氏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咋啥都知道？”
“梦见的。”林小满头也不抬，继续往坑里丢种子。
柳氏摇了摇头，继续刨。
粟米种完，又种豆子。
豆子种在坡的另一侧，跟粟米隔了点距离。
林小满说豆子跟粟米种一起会抢肥，得分开。
柳氏不懂这些，但照做了。
种完豆子，林小满又从篮子里掏出那把萝卜种。
她在地头边边角角的地方撒了一排。
萝卜不挑地，随便撒点种子就能长，秋天能收一茬，生吃、腌了都行。
忙活了一上午，半分地总算种完了。
柳氏直起腰，拿锄头柄撑着，看着那片翻好的土地，土面上一个个小土包，里面埋着种子，埋着希望，埋着一家四口的命。
“能出芽不？”她有点担心。
“能。”林小满蹲在地上，用小手指戳了戳土面。
“这土肥，种子好，雨水足，三天之内肯定冒芽。”
她没说的是，那些种子被灵泉泡过，出芽率接近百分之百。
别说三天，两天半就能看见绿尖尖。
柳氏听了女儿的话，心里踏实了些。
她把锄头扛在肩上，带着孩子们往回走。
路过林大山的坟头，她停了一下，弯腰拔了拔坟头上的杂草。
“他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种法的。”柳氏轻声说，像是在跟坟里的人唠嗑。
“小满说豆子和粟米得分开种，说地头要留宽，说种子得挑……他要是知道了，肯定觉得这丫头是土地爷托生的。”
林小满没接话。
她站在坟前，小风一吹，裙子飘飘的。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爹，你看着吧。”
“这地长出来的粮食，肯定比你在的时候多。”
下午，雨又下了起来。
这回是小雨，绵绵的，不像昨天那么猛。
林小满趴在门口，看着雨丝落在刚种好的地上，土面被雨点打出密密麻麻的小坑，像无数个小嘴巴在喝水。
“喝吧喝吧。”她小声嘀咕。
“喝饱了赶紧发芽。”
柳氏在屋里补衣裳，林招娣和林铁蛋在墙角玩抓石子。
几颗小石子从后山捡的，磨得圆溜溜的，招娣教铁蛋玩，铁蛋学了半天还是抓不住，急得脸通红。
林小满趴在门口看了会儿雨，忽然想起一件事。
药渣。
昨天那筐药渣被雨一泡，发酵得更快了。
她得去看看，别沤过头了发臭招虫子。
她爬起来，踩着泥地跑到后院。那筐药渣子用草席盖着，掀开一看。
颜色已经从深褐变成了黑褐色，表面冒着细密的热气，用手一摸，温热的，散发着一股子酸腐味儿。
成了。
这药渣沤得正好，肥力最足的时候。
等雨停了，拌进土里，那片地的肥力能再上一个台阶。
林小满正看着，忽然听见墙外头有动静。
窸窸窣窣的，像有人在扒拉什么。
她竖起耳朵，绕到院墙边上，踮起脚尖往墙头上看。
墙外面，赵氏正蹲在他们家后院墙根底下，伸着脖子往里瞅。
林小满：“……”
赵氏手里还拿着个破碗，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想干什么。
她看见那筐药渣，鼻子动了动，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但嫌弃归嫌弃，她还是凑近了闻了闻，像是在琢磨这东西能不能用。
“伯母。”林小满在墙里头开口了。
赵氏吓了一跳，碗差点掉地上。她扭头看见墙头露出个小脑袋，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你偷看什么？！”她色厉内荏地喊。
“我偷看？”林小满眨巴着大眼睛。
“伯母，你趴我家后院墙根底下，到底是谁偷看谁？”
赵氏被噎得说不出话，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强装镇定：“我路过！路过不行啊？！”
“路过路过到我家后院墙根底下？”林小满歪头。
“伯母，你家在大房那边，来这边得绕半条村。”
“这路过的，可真够绕的。”
赵氏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硬道：“我、我来看看你们家地种了没！”
“免得你们种了公山的地还不知道！”
“种了。”林小满老实说。
“昨天下了种。”
“粟米、豆子、萝卜，都种了。”
赵氏眼睛一亮：“种了？！在哪儿？”
“在后山那片缓坡上。”林小满指了指方向。
“伯母要是想去看看，尽管去。”
“不过那片地我们清了草、翻了土、上了肥，伯母可别踩坏了。”
赵氏咬了咬牙，扭头就走。
这回走得快，像是怕多待一秒就要被这小丫头再怼两句。
林小满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墙角，嘴角翘了翘。
赵氏来探底，说明大房坐不住了。
后山那片地，他们惦记上了。
但惦记归惦记，那片地是公山不假，可谁先种谁先得，这是村里的规矩。
赵氏要是敢来拔苗，全村人都能唾她。
她不担心。
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灵泉快用完了。
空间里灵泉从最开始的十滴，用了又补，补了又用，现在只剩三滴。
得省着点用。
种子已经种下去了，出芽不需要再浇灵泉，但后续长苗、追肥还得用。
她得想办法补充灵泉。
系统面板上写着：灵泉可通过完成任务获得，也可通过自然恢复，每天一滴。
每天一滴。
她算了算，今天用了一滴浇药渣，还剩两滴。
明天恢复一滴，后天再恢复一滴。
够用，但紧巴巴的。
得尽快升到更高等级，解锁更多灵泉。
面板弹出来，她扫了一眼……
【当前任务：三天内让全家吃饱（0/1）】
【任务奖励：空间升级、灵泉×20、初级医术技能书】
三天内让全家吃饱。
现在家里就剩半斤米，粥越熬越稀，离“吃饱”还差得远。
得再弄点粮食回来。
卖药？
后山的黄芩被挖得差不多了，新芽还小。
卖蘑菇？
这几天连着下雨，蘑菇倒是能长，但得等天晴了去采。
还有什么能换粮食的？
林小满坐在后院门槛上，掰着小手指头想。
野菜。
下雨之后野菜长得最快，灰灰菜、马齿苋、蒲公英，雨后一晚上能蹿一大截。
这些野菜虽然不值钱，但量大，拿到镇上卖给饭馆，或者跟农户换粮食，总能换点回来。
还有鱼。
后山那条小溪，下雨之后水涨了，鱼应该好抓。
她上辈子没抓过鱼，但她看过视频。
拿个竹筐堵在浅水处，鱼顺水游过来就跑不掉了。
行，明天雨停了，先去采野菜，再去溪边试试。
她拍了拍小裙子上的泥，站起来往屋里走。
柳氏还在补衣裳，针脚细密，补丁打得整整齐齐的。
林招娣和铁蛋还在玩石子，铁蛋这回终于抓住了两颗，小脸上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
林小满爬上小板凳，趴在桌边，看着娘补衣裳。
烛火晃晃悠悠的，照着柳氏的侧脸，瘦，但安安静静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娘。”
“嗯？”
“等粮食收了，咱买布，给你做件新衣裳。”
柳氏手一顿，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衫子，笑了笑：“娘不穿新的，你们穿就行。”
“不行，娘也得穿。”林小满一脸认真。
“娘穿新衣裳好看。”
柳氏眼眶热了一下，拿针的手微微发抖。
她低下头，继续补衣裳，没说话，但嘴角弯着。
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地里的种子在土里泡着，喝饱了水，等着破壳。
日子也在泡着，泡软了苦，泡出了甜。
慢慢来。
反正还长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