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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开荒 一个寡妇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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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会因为你哭过就心软。
林大山埋了第三天,柳氏的眼睛还肿着,但灶膛里的火已经生起来了。
她拿袖子抹了把脸,把缸里最后一点水舀出来和了面,粗面,捏了几个小饼,搁在锅边烙得焦黄。
四个人一人一个,咬一口满嘴麦香混着糊味儿,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顶饿。
林小满啃着饼,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她上辈子见过的早餐比这丰盛一万倍,但没一顿吃得像今天这么踏实。
因为每一口都是自己挣来的。
“娘,吃完去后山。”她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柳氏抬头:“还去采药?”
“不光采药。”林小满跳下小板凳,小短腿踩在地上啪嗒响。
“咱得开块地。”
“光靠卖药不是长久之计,得有自己的粮。”
柳氏手顿了一下。
她当然想过种地的事,但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娃,连把像样的锄头都抡不利索,开荒?
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可她看着小满那双眼睛……
那双不该属于三岁孩子的、亮得发烫的眼睛,她到了嘴边的“不行”就变成了“好”。
“吃完就走。”
后山背面那片缓坡,太阳一出来就晒得到,土色发黄但踩着不算太硬。
林小满昨天滴过灵泉的地方,草长得格外旺,但也意味着土肥。
她坐在篮子里,小手指着那片地:“就这儿。”
“平,向阳,离水源近。”
柳氏走过去踩了踩,拿脚碾了碾草根:“荒了少说五六年了,根盘得跟网似的。”
“根多才好呢,翻出来就是天然肥料。”林小满掰着手指头算。
“先清草,再翻土,最后耙平。”
“今天能清出多大算多大。”
林铁蛋已经跑过去了,两只小手攥着那把小锄头,照着草根就是一下。
五岁的小家伙力气不大,但架不住狠。
锄头刃卡进草根里,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上去,硬生生把一撮草根撬松动了。
林招娣跟在后面捡,把草根上的土抖掉,扔进一个破筐里。
柳氏说草根晒干了能当柴烧,一点不能浪费。
柳氏拿起大锄头,深吸一口气,一下刨下去。
“咔……”
锄刃卡在一根老树根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咬了咬牙,换了个角度又来一下。
这回土松了,带出一大坨草根,黄白色的,盘根错节像老头的胡子。
“娘,你歇会儿,我来。”林招娣凑过来。
“你那小胳膊拧得过树根?一边去。”柳氏没停手,又是一锄头。
林小满在篮子里看着,趁没人注意,手指一弹。
一滴灵泉悄无声息地渗进土里,正好落在那根最粗的老树根旁边。
灵泉入土,树根周围的土壤肉眼可见地酥软了一层,像泡过水的饼干,一碰就碎。
柳氏下一锄头下去,本来以为还得较劲,结果轻飘飘就刨开了,连带着那根老树根都松动了半截。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土,又看了看锄头,嘀咕了句:“今儿地气倒是顺。”
林小满在篮子里假装看鸟,嘴角偷偷翘了一下。
一个时辰下来,四个人跟那片荒坡较上了劲。
柳氏刨土,林铁蛋砸硬块,林招娣捡草根搬石头,林小满坐镇指挥。
“娘往左三步那块土松。”
“姐那块石头底下还有根。”
“铁蛋你别光砸,把碎土踢到一边去。”
不一会儿还真让他们开出了一小片,大概两张炕席大小的地。
草根清了七八成,土翻得松松软软的,太阳一晒,泛着一股子新鲜的土腥味。
柳氏直起腰,拿锄头柄撑着,呼哧呼哧喘气。
她低头看着那片翻好的地,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睛亮了。
“这才开头呢。”林小满从篮子里探出脑袋。
“那棵歪脖子树到那块大青石之间,全得开出来,少说还得两三天。”
柳氏顺着她手指看过去。
好家伙,那距离少说还有七八丈。
“小满,你当娘是铁打的……”
“娘比铁打的还厉害。”林小满一脸正经。
“娘昨天一个人扛了半篮子黄芩走了七八里地,今天又刨了这么多土,铁打的人也没这个能耐。”
柳氏被她夸得耳根子发热,啐了一口:“就你嘴甜。”
但手里的锄头又举起来了。
中午回了一趟家,王奶奶又送了几个红薯。
这次柳氏没推辞,接过来道了声谢,回头烤了,四个人分着吃了。
红薯皮焦焦的,里面糯糯的,林小满连皮都啃干净了。
吃完歇了半个时辰,又回后山。
下午的日头毒,晒得人头皮发烫,柳氏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汗水顺着下巴滴进土里。
林铁蛋脱了上衣,光着膀子砸土块,小身板晒得通红。
林招娣戴着个破草帽,那是柳氏从嫁妆里翻出来的,帽檐都烂了半边。
她蹲在地上捡石头,手指头磨红了也不吭声。
林小满坐在树荫底下,没闲着。
她脑子里一直在盘算:开了荒种什么?
粟米生长周期短,大概三个月能收,但产量低。
豆子耐旱,今年大旱正合适,还能肥地。
最好两种混着种,豆子固氮,粟米借力,一块地里出两样粮。
她还惦记着空间里的灵泉。
一滴灵泉兑十斤水,浇在种子上,出芽率能翻倍。
等种子一下地,她就天天半夜起来偷偷浇。
反正三岁小孩半夜起来撒尿没人管。
正想着,坡下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柳氏那种沉稳的步子,也不是孩子们的小碎步,是那种拖拖拉拉、鞋底蹭着土的懒散脚步。
林小满扭头一看,赵氏!
又是她。
赵氏手里拎着个篮子,装模作样地往这边走,眼睛却滴溜溜地往他们开荒的那片地瞟。
走到坡下,她站住了,拿手搭着凉棚往上看,嘴角撇了撇。
“哟,开荒呢?”
柳氏直起腰,锄头拄在身前,没说话。
“老三家的,你可真有志气。”赵氏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小崽子,还想开荒种地?”
“就你们这速度,等种上粮食,人早饿死了八回了。”
林招娣咬着嘴唇,手里的石头攥得死紧。
林小满从树荫底下站起来,小短腿迈着步子走到坡边,低头看着赵氏。
“伯母,你又来了。”
赵氏翻了个白眼:“路是你们家修的?”
“我不能走?”
“路不是我家修的,但那片地是我们在开。”林小满指着坡上翻好的土。
“伯母要是没事,就别在旁边杵着了,太阳大,晒黑了不好看。”
赵氏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小畜生,你嘴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我告诉你,这后山是公山,谁都能来。”
“你们开荒?”
“开完了村里人谁都能来种,你以为占了就是你们的?”
“谁先种谁先得。”林小满歪了歪头。
“伯母要是想种,也行啊。”
“先去把那边的杂草清了,清完了再说话。”
她小手指着坡另一侧一片更荒的地,草长得比人高,灌木丛生,一看就没碰过。
赵氏顺着她手指看过去,脸都绿了。
“你让我去清那片?!”
“你个小……”
“伯母不是说公山谁都能来吗?”林小满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那伯母也去开一块呗,咱比比谁先种上粮食。”
赵氏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谁跟你比!”
“我没事干来开荒?!”
“那不就结了。”林小满摊了摊小肉手。
“伯母既不打算开荒,也不打算种地,来这儿干啥?”
“看我们干活?”
赵氏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指着林小满:“你……!”
“伯母要是闲得慌,不如回家给大伯补补衣裳,听说他前儿个跟人打牌输了两百文,正上火呢。”
赵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你从哪儿听来的?!”
“王奶奶说的呀。”林小满一脸天真。
“王奶奶说大伯前天在村口跟张屠户打牌,输了钱,回来摔了碗,还说要拿家里的米去翻本……”
赵氏脸色大变。
林大山刚死,林大富要是再拿家里的口粮去赌,那这个家真就散了。
“你、你胡说!”赵氏嘴硬,但脚步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是不是胡说,伯母回家看看就知道了。”林小满挥了挥小手。
“不送啊伯母,太阳大,慢走。”
赵氏咬着牙,狠狠瞪了坡上一眼,扭头就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柳氏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锄头柄都快捏断了。
“小满,你从哪儿听来的打牌的事?”
“猜的。”林小满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大伯那种人,有钱就赌,没钱就借,借不到就偷。”
“赵氏今天来这儿,不是真惦记咱开荒,是家里没钱了想找由头来蹭。”
“她越急,说明家里越紧。”
柳氏愣住了。
一个三岁孩子,把人心看得这么透?
“小满……你到底……”
“娘,干活!”林小满转身跑回树荫底下,一屁股坐好。
“太阳快落山了,趁亮再刨一会儿!”
柳氏看着女儿的背影,叹了口气,又笑了。
她举起锄头,一下刨进土里。
“咔……”
土块翻飞,草根断裂,新翻的泥土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
傍晚收工的时候,那片荒坡又被啃下了一大块。
两张炕席变成了四张,草根清了大半,土翻得松松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发面馒头上。
柳氏把锄头扛在肩上,林铁蛋拎着破筐,林招娣抱着捡来的石头,说是拿回去垒灶用。
林小满坐在篮子里,被柳氏挎着,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路过林大山的坟头,柳氏脚步慢了一下。
“他要是看见,肯定乐。”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那块地他惦记好几年了,说等铁蛋大了就开出来种豆子……没想到最后是我带着孩子们开出来的。”
林小满没说话。
她靠在篮子边,看着坟头那抔新土,风一吹,几片枯叶落在上面。
爹,你看着吧。
不光这块地,往后还有更多的地。
不光有地,还有房子、铺子、银子。
你没来得及给这个家的,你闺女给你补上。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烧得正烈,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但没关系。
反正是一家人,影子叠在一起,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