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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依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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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司文没想到昨晚那点不好的预感今天就在季秋身上应验了。
“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值得你这样!”教练在季秋面前来回暴躁地踱步,着急上火地训人。
季秋垂着眼睛给自己绑冰敷袋,一副老实等安排的模样。
但教练怎么也想不到,平时最不需要他操心关注,关键时候不动声色捅这么大个篓子。
昨天季秋打报告要请假,但眼下这个比赛很重要,后续获得参加国际重要赛事资格看积分排名,少一次比赛就少一次攒分机会。
就算他一直以来发挥稳定,但发挥失常这种事谁也说不清,出于安全考虑,绝不能轻视任何一次攒分机会,他直接驳回了请假。
但没想到他第二天竟然就搞出扭伤手腕的事情!
“我操作失误受伤了,参加不了比赛,跟您没有关系。”
季秋是好苗子,教练生气是觉得惋惜,觉得他不重视自己的运动员事业,他很有可能明年继续得冠军,要是真的因为积分不够错失机会……
“唉,季秋你心里有事都可以跟我沟通,队里都可以想办法解决,走到今天都不容易,怎么能这么轻率地做事情,为什么选择击剑?想想对得起过去的自己吗?”
“年轻人,多想想什么东西对自己是最重要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的情绪都没用,教练苦口婆心地想要劝导他,想明白下次就不会再犯。
为什么选择击剑呢?
来到纪夏身边之前,他的生活中有上不完的课,礼仪、学识、体术……只有击剑套在一副壳子里,视线和声音都受阻,让人觉得能舒服点。
后来需要依赖击剑来训练自己调动感官专注力,有这样一副身体,总要学会如何适应和利用。
每一次训练,每一次比赛都是驯服这具身体的练习。
因此他也是侥幸的,同行过的队友都很优秀,只是心中会受许多事情的影响,他反而只专注于驯服身体坚持到了现在。
比起纯粹因为热爱走到今天的其他人,自己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
身体的苦痛让他分外清楚对自己的锚点是什么,像漂泊在海上的渔夫一般,对锚点的存在和安全有着强烈的渴求,失去锚点无异于失去生命。
*
季秋已经从裴律师处得知了案件的最新调查可能。
现在还没验证可能,因为纪夏出于谨慎考虑,担心直接接触律师会引起陈之珩的警觉。
她也需要时间处理下保存的其余数据,再尽可能不着痕迹地给到裴青临方面。
或许有些小题大做吧?但她已经被骗怕了。
季秋的住处讲究,色调简单,窗户一关安静得像是进入另一个空间。
桌子上摆着一张拼到一半的拼图,是他今年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因为事情很多,她已经丧失了很多过往的爱好。
纪夏想起被自己刻意遗忘的季秋的生日,那天,落了雨,他浑身湿漉漉的,眼神也湿漉漉的,她欣赏着他落寞的表情,装作无事发生。
不假装忘记要怎么办呢?
让自己如常地祝他生日快乐吗?谁快乐?她不快乐,那他也不允许快乐。
这副拼图她没拼完过,手指触上拼图块木质的温润,落座,循着现有的图案,摸索寻找对照拼合,全副身心沉浸其中。
再次飘回现实世界,因为饿了。
简单解决进食需求后,纪夏想起自己改变主意来到季秋住处的初衷了。
她来到他的书房翻找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又来到卧室,同样一无所获。
看来只能从他本人入手了。
季秋的住处预留了属于她的房间,是采光和空间最大的主卧。
房间的一切都布置得很齐全,纪夏打开衣柜随意取了件睡衣便钻去了浴室。
擦着头发返回房间,脑海中琢磨着怎么把笔记本交给裴青临才能不引起怀疑。
一晃眼,几乎以为是自己的住处,在反胃感泛上前,一股怪异感率先爬上心头。
大脑绷起了一根弦,纪夏知道,潜意识似乎意识到了问题,但还没形成一个明确的疑点,她思索着,脚下在房间绕了一圈。
骤然脸色一沉,深呼吸一口气打开衣柜,每个格子摆放着各类尺码合适的衣物,方才在浴室,洗漱用品也一应俱全。
这里随时准备着欢迎着她的到来。
他们一起生活太久,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死死嵌入对方的习惯。
她如今的住处是和家里闹翻后,担心个人情绪影响到室友才搬了出来。
特意找的一室一厅,刻意没有为他留出房间,收缩空间把他挤压出自己的生活这件事她是故意的。
只是当陈之珩发现她购买的眼罩耳塞误以为她睡眠不好,留他过夜时又正好能拿出一张足够大足够柔软的毯子……计较这些多余的习惯,那太繁琐了,反正正好可以拿来给其他人用。
纪夏望着布置熟悉的房间,就算是她常住这里大概也是如此模样。
忽然感到从身体深处涌上一股无力,眼泪淹掉了她。
*
“严重吗?”
“轻微扭伤,休息一两周就好,你想搬到哪里去?”
“看情况,都可以。”
“那等我回家,先找到合适的,再搬怎么样?中间这段时间,就住在我那里。”
季秋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紧张到屏气,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同样也没有拒绝,她另起了话题。
“等你回家,帮我看下周围有没有人盯着我的动向。”
硬币分正反面,季秋敏锐的五感也不是全是坏处,拿来探查情况很好用。
“我听裴律师说了最新进展,我有一个想法能尽可能不引起他的怀疑。”
“说来听听。”
“交换设备,我们的笔记本是一起买的,无论型号外形都一样,我拿你的交给裴律师去调查取证,你拿我的正常使用。”
没想到,当时季秋非要用同款的习惯竟然在这里起了作用。
“就这么办吧,等你回来。”
结束和季秋的电话,纪夏来到了拼图桌。
拼图这件事,一开始就停不下,心里总惦记着拼完。
她享受这份痴迷和专注,至少让自己暂时歇一口气。
在她渐入佳境时,一则电话打了进来。
看清来电人,纪夏顿觉兴致消减,任由铃声响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划开。
“这么晚了还在实验室?”陈之珩熟稔地和她聊天。
“已经回家了。”
“还会说谎了,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
“有事?”
“前两天我说的,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催债一样,烦得要命。
纪夏心道,早知道就多扇他两巴掌了。
“楼上吵架吵得太厉害,这几天都不在家住。”
“早说了,让你来我这住,现在知道听他们吵架心烦了?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一想到对方一边对自己好,一边又很有可能是他在背地里把自己的心血偷走。
在排除他的嫌疑前,纪夏没心情和他这样如常地讲话。
但她同样不能泄露出自己的怀疑,以防他毁灭证据,只能忍着烦躁应付他。
“不用我用谁?”陈之珩追问。
“陈之珩,我只是想安静一会儿,你非要这样逼这么紧吗?我什么时候说谎骗过你了?你不要自己说的话不值得信任,就觉得我的话不值得相信!”
纪夏说完,迅速挂断了电话。
没几秒的功夫铃声再次响起,纪夏不意外,陈之珩这个人习惯了掌握局势,就算他真的不占理,也不愿干干脆脆认错,顺手一划接通,“你这样让我怎么接受和你结婚?”
那头安静着,她感到一丝的不对劲,下一刻就在熟悉的声音砸进耳膜,“你要和谁结婚?那个家里做医药行业的小伙子?”
让整个家分崩离析的罪魁祸首难得主动联系她了。
“这和你没关系。”
“吵架了?放心,我没有反对你们在一起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很突然,这么快就考虑结婚了吗?”
“你结婚离婚没有告知我的义务,我结婚离婚同样也没有告知你的义务。”
“可以不要假装关心我了吗?有意思吗?”纪夏感到自己似乎又要因为她的出现,情绪不可抑制地滑向暴躁,她抗拒这种变化。
凭什么啊?凭什么只有她因为对方感到痛苦,这仿佛告诉对方,她仍在渴求她的爱。
她从来对自己那么吝啬,自己越崩溃只会让对方越得意吧?
纪夏长长吐出一口气,平复激荡的心情,声线恢复平稳说道:“如果你打算继续打探我的生活,现在就可以挂断了。”
没有给她分享自己生活的必要,更何况还是这样一塌糊涂的生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察觉她拒绝闲话的意向,只能识趣地放下。
可是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其他的可聊的呢?
母女两人就这样隔着电话安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
“没什么,只是我看到小秋因伤退出世界杯的消息,他受伤严重吗?”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失望?还是不出预料?
原来好不容易打来的电话,是为了关心她那个出轨对象的孩子。
“问我做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直到自己受不住这沉默的煎熬。
“没有其他事情,就挂了吧。”
“最近天气凉了许多,你没有生病吧?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们互相照顾……”
纪夏胡乱点头后挂断了电话。
无礼的路人,可以拒绝深入交流的可能。
不合适的男友,可以选择分手。
但妈妈呢?隔阂就横在那里,吵翻天之后,还能假作无事地维护和平,欲盖弥彰那些分歧。
即使自己好像很早就排在很多很多东西后面,仍拧巴地渴望一点她的关注。
得到了一点后又更不甘心,更恨她。
复仇的火焰在胸腔燃烧着,仿佛要焚尽五脏六腑,疯狂叫嚣着一个出口。
很幸运,竟然找到了。
血腥味混合着眼泪的咸味,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疯掉吧?
季秋拥抱着蜷缩在自己怀中的纪夏,掌心一次次从她的后颈顺着脊背落到尾椎。
尽管知道她一定会随意应付吃饭,但真的摸到瘦削的身体,季秋忍不住心口痛楚眼眶泛酸。
季秋的怀抱收紧,纪夏的头压在方才咬出的伤口上,被挤压得冒出隐痛。
姐姐给的。
他知道,在她为自己烙下伤口最痛的那一刻,自己也无法令他体味到她彼时疼痛的万分之一。
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不能共感呢?
他认为自己应当有权利和责任去分享她每一份情绪才是,快乐时做加倍者,痛苦时为同担者。
这想法太荒谬的话,那他只好期盼在每一个这样的时刻纪夏都咬自己一口。